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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浮生歡(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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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歡(68)

舒樂實在記不得自己昨天到底是什麽時候暈過去的。

不過好歹還是醒過來了。

還是那件熟悉的令人惡心的主臥。

深黑色的床單, 大床的另一半依舊是空空如也。

當然, 舒樂也根本完全不關心裴紹之那家夥滾去了哪裏。

他躺在床上,生無可戀的看了一眼天花板, 可憐兮兮的對系統喊:“統統, 我腎好疼嚶嚶嚶,腰也疼,屁股也疼,全身都疼, 我是不是要廢了。”

系統:“……”

系統昨晚也被折磨了一晚上, 比舒樂還要生無可戀:“你昨晚不是挺配合嗎?”

舒樂毫無心理負擔的道:“廢話,不配合萬一他弄死我怎麽辦?”

他像是攤煎餅兒似的把自己翻了個面, 把後腰的傷處掀在了上面, 枕著自己的胳膊繼續哭嚎:“渣男啊統統,你以後可千萬不能找個這樣的男朋友!”

系統:“……”

辣雞宿主。

浪費了它大好的一顆同情心。

舒樂保持了一會兒,覺得這個姿勢還是不爽,於是又撅著屁股挪了挪。

好不容易安生下來, 舒樂繼續孜孜不倦的道:“統啊, 咱中國的老話沒說錯,知人知面不知心, 白蓮花皮下是豺狼!”

系統:“……”

系統咽了一口氣:“以後你要是失業了,我建議你去表演學校投遞一份簡歷。”

舒樂很委屈的拒絕:“不行, 當老師工資太低了,關鍵還必須穿的簡單樸素又大方,和我的宗旨不符。”

系統道:“表演學校裏帥哥很多, 器大活好。”

舒樂支著下巴:“嘻嘻,那我再考慮考慮。”

系統:“……”

它就知道。

這宿主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剛被搞了一晚上第二天也沒消停。

系統在中老年偶像劇和安慰宿主兩個選項面前左思右想,僅憑著一點尚存的人道主義精神多問了一句:“宿主,你昨晚感覺狀態似乎確實不太好,真的不需要調整一下嗎?”

舒樂打了個呵欠:“調整什麽?”

系統壓低聲音:“我怕你昨晚被裴紹之嚇出,對最近有個流行的詞,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舒樂捂著自己的老腰翻了個身:“嘖,統啊,讓你少看電視劇你還不聽。還斯德哥爾摩,下一步是不是還指望我給你表演個藍色生死戀啊?”

系統:“……”

舒樂腰酸背疼的沿著床爬了起來:“裴紹之就是個瘋子,我可不想他再折磨我。服個軟唄,哄哄瘋子。”

“雖然我最近真不稀罕被他幹吧,但至少哄高興了他還能換成我喜歡的姿勢,一舉兩得美滋滋,多劃算。”

系統:“……”

系統的一顆真心餵了狗,咬牙切齒的道:“所以你昨晚又戲精附體了?”

舒樂道:“什麽戲精附體哦,配合表演和被他折磨,成年人都知道怎麽選吧?當然,裴紹之那種神經病就別跟著摻和了。”

系統覺得自己真傻,真的。

跟了這傻逼宿主這麽久,竟然還沒牢記他本人根本就是個利益至上的利己主義者。

備受欺騙的系統拒絕跟舒樂再次交流。

傷口到底還是疼的,舒樂皺著眉搖搖晃晃的走到窗戶邊,拉開了窗簾的一角。

正午的陽光傾灑下來,氤氳在臥室的紅木地板上。

從窗外看去沒有任何的遮擋物,只能看見的是一望無際的海岸線。

在天晴分外晴好的時候,能看到一些不知隔著多遠的建築物。

觸不到也摸不著。

舒樂疼得齜牙咧嘴,找了把椅子毫無形象的坐了下來,對系統道:“統統,我們分析一下,現在的情況對我們很不利呀。”

系統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破碎的玻璃心黏了回去,發誓再也不上舒樂的當,警惕性極強的發出格擋技能:“這不都是你自找的?”

舒樂露出一個虛假的不好意思的嘿嘿嘿式笑容:“人家旱太久了嘛!”

系統:“……”

呵,不要臉。

舒樂將手從窗簾邊上抽回來,窗簾應聲而落,屋內的光線也再次暗了下來。

他盤起腿,摸了摸下巴,仰起脖子,真誠的道:“統統,樂樂想向你念一首表達夢想與未來的抒情詩。”

系統冷漠道:“我不想聽。”

舒樂聲情並茂的開始朗誦:“如果未來欺騙了你,不要心急……”

系統忍無可忍:“再BB拉黑了!”

舒樂立馬停了下來:“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們可能有了個場外援助。”

系統:“???”

舒樂悄聲道:“這房間裏全是攝像頭,但我醒了這麽久都沒人來敲門。那肯定是裴紹之被絆住腳了。”

誰能絆住裴紹之呢?

舒樂還沒來得及繼續推理,房門便被輕輕的敲響了。

系統:“……你的Flag塌的可真快。”

舒樂:“……”

然而很快舒樂就發現了門外的人並不是尋常的傭人。

因為那人根本就沒有等到舒樂的回答,而是直接從外打開了門,走了進來。

細跟高跟鞋的聲音在木地板上停留下來,舒樂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然後微微一楞。

那是一個。

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

這世界眾人皆知白人女性的青春格外短暫,因為她們會比任何其他膚色的人群都更加飛快的顯老。

無論是皺紋,斑點亦或者皮膚下垂,都將更早的出現在她們的面部問題表上。

而面前的這個女人卻顯得太過出彩。

舒樂見過的女人絕對不少,和她對視片刻,很難猜出她的年齡。

只唯一能夠肯定的是——

面前的這個女人絕非少女年華。

因為無論是面部表情,還是姿勢動作,甚至還有像是與身俱來的一種說不清的氛圍。

最關鍵的是。

舒樂在她的身上,嗅到了和裴紹之身上一模一樣的血腥味。

那必須是手起刀落過無數次才能染上的味道。

下一眼,舒樂看到了跟在那女人身後的老喬斯。

老喬斯顯得恭敬而拘束,舒樂甚至在那張蒼老的臉上看到了一點點的畏懼和緊張。

這種情況實在是罕見的要命。

舒樂轉念一想,突然福至心靈的去看了一眼那女人的眼睛。

灰藍色的瞳孔。

女人原本側過臉在跟老喬斯說些什麽,說完之後轉了過來。

褐金色的長卷發落在她的胸前,隨著她的動作微微動了動,最後被塗著紅色美甲油的手指撩在身後。

女人向前走了一步,嘴角翹起,露出一個相當令人賞心悅目的笑容來。

她的中文說的流暢又自然,除了有些極其難發的前後鼻音,竟然聽不出一絲一毫的國外腔調。

她深紅色的美甲上嵌了幾顆小巧的裝飾性鉆石,伸手過來時鉆石的冷光灼在舒樂的眼睛裏。

冷艷又逼人。

“舒先生,你好。”

“久仰大名,我是德姆斯·簡·弗德麗卡。”

女人的身上的香水應該與佛手柑同源,說不清是前調還是尾調,微苦裏帶著幾分澀意的甜。

舒樂微微前傾,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看上去精致又名貴的左手。

然後他開口打了招呼:“舒樂。德姆斯家族的掌舵人,幸會。”

女人似乎微微一楞,又像是裝出來的微愕。

她的右手擡起,秀氣又貴氣的遮住唇角,輕輕笑道:“舒先生錯了,在今天早上九點鐘時,我剛剛在德姆斯家族的私人教堂裏將掌舵人的位置交給了我的兒子。”

舒樂擡眉:“裴紹之?”

女人的笑意看上去真切又親和,她甚至點了點頭:“舒先生,我很欣賞你為他取的這個名字。意境深遠,漢語真是門博大精深的學問。”

舒樂沒有立即回話,他看著女人走進房間,在床邊的高腳椅上坐下。

德姆斯家族的前任掌舵人,就連坐姿也是矜貴的。

老喬斯躬身跟在德姆斯·弗德麗卡身後,將她貼身的手包放在一旁的案上,然後安靜的候在一旁。

弗德麗卡卻擺了擺手,對老喬斯道:“喬斯,你先出去吧,我和舒先生單獨聊聊。”

老喬斯似乎有些猶豫,但卻不敢違背她的意思,只得頷首退了出去。

就在老喬斯即將走出門的時候,弗德麗卡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旁邊的桌面。

這敲擊聲幾乎是極其細微的,卻立即讓老喬斯止住了腳步。

像是條件反射般的轉過了頭,訓練有素的躬身道:“夫人。”

弗德麗卡的五官分外出挑,搭配上她塗著艷色唇釉的紅唇,整個人都顯得分外明媚照人。

她笑著歪了歪頭,紅唇微啟:“記得出去將攝像頭關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別人偷聽我講話。”

老喬斯應聲離開。

房門關上之後,這間顯得太過於寬敞的主臥終於再次恢覆了平靜。

弗德麗卡一只手頗為休閑的搭在椅上,另一只手端起喬斯剛剛為她準備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後轉向舒樂,笑道:“舒先生,有沒有人誇獎過你,你很能沈得住氣。”

舒樂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回過身,在弗德麗卡對面坐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杯依舊冒著熱氣的咖啡,斟酌片刻:“暫時還沒有,謝謝夫人的誇獎了。”

“嘴也很甜,難怪他會十分喜歡你。”

弗德麗卡吹了吹咖啡杯上裊裊向外的熱氣,露出嘴角內側一顆秀氣的虎牙。

她放下骨瓷杯,看了看舒樂,幽幽的嘆了口氣,“我第一次聽Augus提起你的時候,他還沒有滿十八歲呢。”

舒樂:“……”

影響了未成年人三觀,真是對不起了?

弗德麗卡說完這一句,大概是怕舒樂聽不懂,又笑著重新解釋了一遍:“Augus這個名字你大概不太熟悉,這是他的本命,德姆斯·奧格斯。這個名字還是當時他父親給他取的呢。”

裴紹之的父親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十分敏感的話題。

舒樂下意識偷偷瞧了一眼弗德麗卡的神色,卻發現她的神情格外平靜,連一絲多餘的波動都不曾存在。

下一秒鐘,她甚至主動跟舒樂聊起了關於裴紹之父親的事:“Augus應該告訴過你,他的父親也是一個中國人。”

舒樂努力想從弗德麗卡的臉上辨認出一點點他的情緒,但每次都是失敗而歸。

他只能敷衍的先行回答:“是的,不過裴紹之似乎是跟了您的姓氏。”

弗德麗卡彎了彎唇:“他要繼承德姆斯家族,自然要姓德姆斯。而且,如果您多了解一些便會知道,他的父親與我結婚之後,也改姓德姆斯了。”

舒樂:“……”

是他見識短淺了,告辭。

舒樂想來想去實在沒想出應該怎麽回答弗德麗卡這句明顯有些三觀不正的話,可偏偏坐在對面的女人擡眼看著他,顯然在等待舒樂的回答。

思忖再三,舒樂只得不痛不癢的來了四個字:“原來如此。”

幸而弗德麗卡也沒有要深究的意思,只是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接著道:“Augus的父親早年受過的傷太多,和我生下他沒多久之後便因為抑郁癥自殺而死了。”

舒樂在心裏點了點頭。

心想是個正常的男人被你先搶來意大利,再逼婚,還得被迫改姓國外姓氏。

是個人都得瘋。

不瘋不是人。

弗德麗卡瞧了一眼舒樂的表情,又收回了視線:“這樣來說,對於Augus的成長,其實我並沒有做到一個當母親的義務。”

您才發現啊!

舒樂激動的想在心裏給弗德麗卡鼓鼓掌。

但表面上卻是冷靜無比的,甚至飛快的找出詞匯給這位貌美無比的前掌舵人來了一番商業吹捧:“您不必這樣想,現在大家都知道裴紹之並沒有記恨您,也十分尊重您。如果您……”

——如果您心裏不痛快,可以下樓跑兩圈。

——最好不要來這裏聊天,容易浪費感情。

舒樂及時止住了後面欠抽的話。

弗德麗卡聽了這之後自然也不會想到舒樂沒說出去的話,她搖了搖頭,終於止住了話音:“抱歉,家中私事,讓您見笑了。”

舒樂趕忙一臉真情實感的標準化微笑,擺了擺手道:“您客氣了。”

弗德麗卡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又從隨身的手包中取出一張濕巾擦拭了嘴角。

收拾好一切,才將話音落在了此行出來的目的上。

“Augus的成長時光裏缺少玩伴,我第一次聽他提起你,是他自己去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

女子的妝容縱然在昏暗的房間裏也依舊顯得精致又典雅,她對上舒樂的視線,笑了一笑,“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你導的第一部 電影。”

舒樂第一部 電影上映的時候,他還在國外準備畢業。

這算是他送給自己的畢業禮物。

而後來整個影壇都知道,舒樂的第一部 電影便拿下了當屆的金熊獎。

這個新人導演的名字迅速的傳遍了大江南北,搭配著舒樂當年青澀的照片和笑容。

出道即巔峰。

那是一部同志愛情片。

又或許根本算不上愛情片,因為所有的愛恨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們各自成家,各自老去。

各自在對方的回憶裏活成了一道越發枯黃不堪的老照片。

舒樂痛定思痛,決定吸取裴紹之身上的經驗。

以後的片子上映至少規定十八歲以上的觀眾才能如常觀看。

弗德麗卡瞇了瞇眼,像是在艱難的回憶著很多年前的事。

然後她緩緩道:“我和他的父親關系其實一度很緊張,那時Augus還小,大概是被大人嚇怕了,精神一直很不穩定。”

“他看你的電影回來那一次,那是Augus從小到大,第一次明確的對我表達,他喜歡什麽東西。”

女人偏過頭,又對舒樂笑道:“當然,舒先生您是人,不比物品。”

舒樂:“……”

客氣客氣,謝謝您了。

弗德麗卡細膩纖長的手指隨意將頭發撥去耳後:“既然是他第一次表達,那我自然會告訴他,喜歡自然就去爭取。如果不爭取,那他永遠就不會是你的。”

舒樂:“……”

這令人戰栗的育兒方法。

說到這裏,弗德麗卡似乎自己也有幾分無奈。

她搖了搖頭,眼尾掃過舒樂的身形,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不是受這句話影響,他才會堅持了這麽多年。”

“由此可見,Augus的確是非常喜歡你。”

舒樂:“……”

舒樂絲毫沒從這位母親的嘴裏聽到一點有用的東西,反而全都是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觀點。

果然,三觀不正這玩意兒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形成的。

必須要長期培養才能像裴紹之那麽又神經質又變/態。

舒樂只能從弗德麗卡和老喬斯今天的表現中推測出裴紹之不在,大概是飛去了意大利,其他的便再也難以確定。

但從目前來看,弗德麗卡是最有可能拉他逃出深淵的人。

舒樂不敢貿然行動,他轉了轉眼珠,試探性的道:“既然如此,不知您這次來這裏是為了……”

“當然是為了找你。”

弗德麗卡嘴角的笑意幽深,她轉過身來,正巧對上了舒樂的視線。

舒樂早已經猜到了弗德麗卡來這裏是要找他。

如果再讓他多猜一句——

他肯定會猜弗德麗卡是因為昨天的事生了氣,所以才在今天一大早就登機飛來了這裏。

但舒樂卻戲精似的一臉茫然,甚至配合了一個懵逼的表情。

弗德麗卡終於將面前的一杯咖啡喝完,擒出一抹難以揣測的笑容。

她擡了擡眼睛,突然道:“昨天下午中國時間四點半,你的前夫……哦不,你們並沒有真實的婚姻關系。風玨傳媒的總執行人,最高股份所有者商玨因病去世,這個消息舒先生知道嗎?”

舒樂:“???”

舒樂整個人一怔,猛的一下站了起來:“你說什麽?!”

一個人的死亡完全不會影響到弗德麗卡的心情。

或者換句話說,整個德姆斯家族,從上一任掌舵人到下一任掌舵人,就沒有一個精神完全正常的存在。

她甚至帶著一種品鑒的語氣對舒樂開口:“似乎是腦部腫瘤導致的爆發性大出血,真是可惜。不過還有一個好消息,舒先生要聽嗎?”

舒先生還沈浸在商玨再也不能和白微苒在一起了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要不是弗德麗卡還在這裏,舒樂簡直想立刻馬上問問這突發的意外情況會不會影響他辛辛苦苦賴以生存的任務世界。

他好慘。

天下第一慘。

舒樂面帶沈痛的坐回了椅子上,看了弗德麗卡一眼。

弗德麗卡自然不能理解舒樂異於常人的腦回路,理所當然的將他清晰可辨的難過情緒歸結在了情感問題上。

然後敲了敲桌面,拋出了自己知道的消息:“好消息是——商玨先生的遺囑在今天早上流傳了出來。”

舒樂的悲痛沒有絲毫緩解。

弗德麗卡笑著挑了一下眉,似乎頗有興趣的繼續道:“遺囑上寫明,他名下的所有所有動產,不動產,包括基金和股份,其中百分之二十歸他的姑姑商妁所有。”

“而剩下的,全部交給舒樂繼承。”

舒樂:“……”

哦。

好激動啊。

鼓鼓掌。

算了。

鼓不動。

舒樂面色僵硬的宛如輸得傾家蕩產的賭徒。

弗德麗卡那雙精雕玉琢的手從身旁的紅色手包中取出手機,調出一個頁面,將手機翻過來給舒樂看。

那艷麗的唇張張合合:“只是遺囑剛公布的第一個小時,就爆出了另一個大新聞……”

“商玨的最大遺產繼承人,舒樂已失蹤一月有餘。”

舒樂:“……”

舒樂一楞,望著手機屏幕的餘光瞥了一眼坐在高腳椅上的弗德麗卡。

她美艷的五官依舊顯得侵略性極強,穿一襲紫色高光絲連衣裙,勾勒的身形越發窈窕誘人。

絲毫不像是個已經三十九歲的母親。

而就是這一眼,舒樂在弗德麗卡眼中讀出了一絲游移的意味。

舒樂幾乎是立即捕捉了這一絲一秒的動搖。

他飛快的收回視線,在短暫的權衡之後不慌不忙的笑了:“德姆斯女士,您今天特意來這裏找我,並不只是因為商玨的死吧?”

弗德麗卡似乎沒有想到舒樂會這麽快抓到她的把柄。

偽裝的和善一收,眼神便頃刻間泛上了殺意。

舒樂卻沒有絲毫退步。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雙手朝兩邊用力。

徹底拉開了遮住這間主臥的厚重窗簾。

灼灼的烈日陡然侵入,弗德麗卡閉了閉眼睛,有一瞬間極短的不適應期。

舒樂便抓住這幾秒鐘飛快的道:“裴紹之看上去與您並不太相同,我也和您已經過世的丈夫相去甚遠。不是嗎?”

弗德麗卡秀麗的眉蹙起,露出一個防備性的表情。

舒樂卻立即接上了下一句話:“您觀察了許久,確定覺得我的確是一個不穩定因素。而這個不穩定因素放在裴紹之身邊,無論對他自己,還是對你們德姆斯家族,都太過危險。”

弗德麗卡終於適應了這種刺目的陽光。

她重新張開眼睛,擡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舒樂,緩緩彎了彎嘴角。

那眼神裏並沒有露出絲毫被提及亡夫的悲傷,平靜又冷淡。

她笑了一下,手指在手包中輕輕摩挲了一會兒。

重新取出的時候便已經握了一只小巧的勃朗寧手/槍。

槍口對準舒樂,銀色的瞄準器在烈日的陽光下閃耀出一種極為冰冷的金屬顏色。

弗德麗卡的語氣幾乎是誇獎的。

她的一只手拍了拍握著勃朗寧的那只手,悠然道:“推理完全正確呢,一百分。”

舒樂看到槍口,頓時有種中了五個億一般的喜悅。

腎也不虧了,腰也不疼了,感覺到下個世界之後吃飯都能吃三碗了。

他挺胸擡頭,準備在這個坑爹的世界擺出一個最美的POSE慷慨赴死。

然而——

下一秒鐘,弗德麗卡卻將槍松了膛。

舒樂:“???”

那把槍在弗德麗卡手指尖仿佛有生命般的轉了兩圈,然後被重新放回了手包中。

女人嘴角的笑幾乎是惡意的:“別緊張,逗你玩的。”

舒樂:“……”

——你知道距離成功最遠的距離是什麽嗎?

——就是你明明馬上就要成功了,然後那個準備送你上路的人對你說。

——逗你玩的。

去他媽的。

舒樂覺得自己的心態快要崩了。

弗德麗卡的心情看上去倒是很好,甚至還有功夫調侃舒樂。

她取出一根女士香煙,用那把勃朗寧當打火機點燃了湊在嘴邊,然後問舒樂道:“害怕嗎?”

舒樂沒有說話。

弗德麗卡便自顧自的吸著煙,那把小巧的勃朗寧像是個玩具似的在她之間輕巧的旋轉。

櫻花牌的女士香煙味道極淡,還帶著一點淡淡的檀味。

直到吸完了一整支,弗德麗卡才在自己掌心按滅了煙頭。

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燙似的對舒樂露出一個笑來:“本來的確是想殺您的,但看到商玨先生的遺囑之後,我覺得還是留下您更好一些。”

舒樂非常不甘心,明裏暗裏的挑撥道:“恕我直言,德姆斯女士,我以為你會覺得殺了我出氣比較爽。”

“出氣?”

弗德麗卡像是聽到了什麽新奇的詞匯,她甚至驚訝的看了舒樂一眼,笑出了聲來,“舒先生,我不需要出氣。”

微微頓了頓,她對舒樂道:“如果您只是無名小卒,殺了您自然不足為懼。”

“然而因為商玨先生的死,讓您突然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弗德麗卡又借著波浪您的火點了一支煙,動作可謂是頗為嫻熟、

她搖了搖頭,“如果這時候再殺了你,那可就只有傻子才會做這種事了。”

舒樂:“……”

舒樂覺得胸口中了一箭,於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既然如此……”

“但你留在Augus身邊也同樣令我不安。”

弗德麗卡用手撐了撐弧度完美的下頜,顯然有些困擾的開口,“昨天他能為了你推掉家族的事務,以後如果你成了紅顏禍水,那我會很難過的。”

舒樂沈默了片刻,出於職業病的習慣糾正道:“德姆斯女士,紅顏禍水是用來形容女人的。”

“哦哦,sorry,抱歉。”

弗德麗卡笑盈盈的點了點頭,“舒先生,您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這話聽著和您真是一個好人沒什麽區別。

舒樂防備心倍增的接過了這張莫名其妙的好人卡,盡職盡責的商業互吹:“謝謝,您也非常美麗。”

“和您聊天真是很有意思,但我還有其他事,只能到此為止了。”

弗德麗卡賞心悅目的臉上有種遺憾的神情。

她看了看時間,站起身來,對舒樂道,“今天淩晨一點鐘,我會安排人帶您離開這裏。”

她的語氣是決定的語氣,並沒有絲毫和舒樂商量的意思。

但結果卻是格外喜聞樂見的。

舒樂被這份天降正義給砸得喜笑顏開,好半天才崩住了神情,朝弗德麗卡看了過去:“您真的願意送我離開?”

弗德麗卡對著屋中的鏡子整理了妝容,再次重新補好了口紅。

然後她轉過身:“為什麽不?”

“曾經我的確將這份權利放給了Augus,但現在我發現他並不能完美的使用這份自主權。”

弗德麗卡戴上了一頂淺褐色的寬檐戴妃帽,遮住了大半張艷麗的面容,“當他能夠重新勝任的時候,自然會再次贏得這一份禮物。”

舒樂:“……”

這一對母子果真是一模一樣的神經病。

眼見著弗德麗卡就要往外走去——

舒樂神情一動,向前追了一步道:“德姆斯女士。”

弗德麗卡轉過身:“還有什麽能為舒先生服務的嗎?”

舒樂眼中快速的跳躍過不明的神色:“我只是突然想到,既然您是真的想要送我離開,是不是應該留下一些誠意?”

“誠意?”

舒樂露出一個淺淡的笑:“留在這裏,至少我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而跟隨您的人離開,我並沒有任何武器,也沒學過防身術,去冒這個險……您應該懂得我的意思。”

弗德麗卡似乎楞了楞,隨即挑了挑嘴角:“舒先生,我一直以為商玨將遺產留給你完全是因為個人私情。不過現在看來,您的確更適合做個商人。”

舒樂的笑意未變,顯得耐心十足。

弗德麗卡似乎是真的有事要去做,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匆忙起來。

她伸手從手包裏取出了剛剛那把用來點煙的勃朗寧,隨手放在了置在臥室門口的花架上。

“德國造,後坐力很小,新手也很合適。”

弗德麗卡偏過頭,褐金色的頭發也順著她的姿勢一並垂了下來,顯得典雅而美麗,“裏面有六發子彈,舒先生,祝您一帆風順。”

舒樂點了點頭:“也祝您天天開心。”

大概是這句祝福實在太接地氣,弗德麗卡頗為驚異的看了舒樂一眼,隨即笑出了聲。

“舒先生,您果真是……很美味,我倒是突然希望Augus能早日學會權利與情感的取舍,將您重新接回來給我看看。”

謝謝,不必了。

舒樂真誠的朝弗德麗卡道了別。

這一對母子都有著莫名其妙的自信,近乎偏執的固執和完全血腥的價值觀。

他們天生處在支配的位置,永遠體會不到被支配的不甘和厭惡。

——就像是弗德麗卡永遠都不會猜到他留下這把手槍的真實意圖。

舒樂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走到花架前拿起了那把銀色的勃朗寧。

真槍入手,沈甸甸的重量讓舒樂瞇了瞇眼。

他將槍收入槍套隨身攜帶,然後換下了睡衣,安靜的開始等待午夜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舒樂:嘖,你們竟然覺得我會斯德哥爾摩。是我樂樂不夠騷了還是我太久沒裝逼了?

裴明明:???

——

怕被誤會劇情,所以今天多碼了點。

昨天看到有寶寶擔心舒樂斯德哥爾摩……咋可能啊他這個性格,很明顯他只會積極出演並且瘋狂給自己加戲啊【餵

舒樂的性格其實兩個世界都是一樣的,他就是成人世界裏那種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能不受罪就不想受罪,能不挨疼就不挨疼,沒啥面子包袱,也不會情情愛愛扯一堆。

別人不得罪他,他也不得罪別人,說好人算不上,說壞人也不是的那種人。

這種性格其實說多討喜也並沒有,但我自己覺得其實很真實,所以這個人設一直都沒有變過。

——

還有寶寶問起為什麽不追究白微苒的問題,舒樂根本就沒有覺得白微苒是個障礙啊,只要不妨礙到他的利益,他吃瓜看戲看的很愉快,畢竟就是個商玨死了都還在為任務而哭唧唧的小渣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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