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浮生歡(30)

關燈
浮生歡(30)

舒樂沒有說話。

他十分安靜的擡起臉, 從頭到尾將坐在對面的郁清打量了一番, 然後視線落在了被長桌遮住的腰下某個位置。

很短的思考了一陣之後,舒樂端起桌前的高腳玻璃杯, 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裏面的紅酒。

酒味醇厚, 應該是有些年頭的佳品。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舒樂的動作,郁清也端起了酒杯。

朝舒樂晃動酒杯晃了晃之後,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能成為影帝,自然本身的條件很好。

從五官到身材, 郁清實在挑不出哪一點不好。

尤其是剛剛酒液滑過喉結, 上下滾動的時候,說不出的性感。

舒樂將手中的玻璃杯放回了桌上。

正要說話, 剛剛隨意丟在一旁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剛剛醞釀好的說騷話氣氛被攪擾的一二幹凈, 舒樂皺了皺眉,到底還是對郁清伸手示意了一下讓他先別說話。

然後拿過手機,有些煩躁的看了一眼來電聯系人。

裴紹之。

舒樂:“……”

完了完了,要不是來了通電話, 他都差點忘記有這個人了。

舒樂向來對自己認知明確判斷良好, 無論是談戀愛還是過日子,他都算不上是個良人。

所以一般也不招惹那種看上去就很認真的人。

只可惜前陣子正是和商玨鬧掰的空窗期, 一個沒忍住就招了裴紹之這孩子。

然而裴紹之實在太年輕,按照現在這個發展勢頭來看, 舒樂總覺得將來會有些不妥。

要說他雖然渣,但也渣的理直氣壯。

自己不玩感情,也不樂意去玩弄別人的感情。

身體多好玩。

姿勢那麽多, 為什麽偏偏卡在感情這事兒上過不去?

——如果。

舒樂看著手中屏幕依舊顯示著來電的手機,心中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個格外瘋狂的念頭。

這個念頭一旦破土而出,就像是不需要澆灌施肥也能成長的樹木,只要瞬間便在舒樂腦海深處深深紮下了根。

也種下了揮不去的欲念。

反正也找到了下一個玩伴,不愁短時間之內的將來沒得玩。

而裴紹之又太過年輕,他更不想給自己負擔任何多餘的感情。

所以。

如果能趁這個機會,把之前應該給裴紹之的酬勞全數給他,然後踹了他的話——

那豈不是無事一身輕,還能美滋滋的享受一下影帝的服務?

舒樂激動的抖起了腿,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簡直是完美的無懈可擊。

堪稱天衣無縫,怎麽可能被挑出任何毛病?

舒樂甚至有些得意,他之前開始時便和裴紹之這孩子說過兩人之間只是服務與被服務的關系。

現在才服務了這麽短的時間,自己卻依舊答應了給他角色,捧他一把。

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兒!

嘖,樂樂可真是個大好人。

舒樂不知繃著從哪裏借來的厚臉皮這麽一想,就算是此刻依舊坐在和另一個男人的燭光晚宴上,也依舊無比迅速的理直氣壯了起來。

之前的第一個來電已經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

郁清的視線落在舒樂的手機上,嘴角一勾,意味深長道:“你家現在的那個小朋友?”

舒樂還在糾結自己要不要回撥過去,聞言瞥了郁清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郁影帝一天還真是操心的不少。”

郁清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深了幾分。

他重新給自己斟了酒,然後起身,從長桌的另一頭走過來,站在了舒樂身邊。

舒樂擡頭。

郁清便將手中的酒杯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後將原本舒樂那邊的玻璃杯端起,湊近唇邊抿了一口。

那是一個極為暧昧而有所暗示的動作。

舒樂神色微變,註意力不由得從手機顯示屏上挪走了幾分。

郁清將舒樂的酒杯端在手中,又繞回了座位上,然後微微一笑:“其實我並沒有什麽可擔心的。那是風玨傳媒的新人吧,我看過他的資料,今年才剛剛二十歲?”

舒樂挑了挑眉。

說完這句話,郁清嘴邊的笑意便多了幾分輕嘲。

他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手中的玻璃杯杯壁,看向舒樂道,“二十歲懂什麽?剛通青事不久吧,會玩嗎?會幾種姿勢?”

舒樂:“……”

媽的,紮心了。

裴紹之雖然確實年輕氣盛器大活……還行吧。

但是也確實不喜歡花樣。

尤其在做的時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舒樂總有一種裴紹之想直接做死他的味道。

經歷了這麽多人情世故,舒樂無論怎麽想,都覺得那應該不是錯覺。

這讓他直覺有些不妙。

當然,最關鍵的是。

年紀大了,總不能固定只享受幾個初級姿勢。

花樣也是很重要的。

唉。

舒樂無法反駁,在與郁清的戰役中又敗一局。

算了算了,樂樂不喜歡。

舒樂嘆了口氣,沒再搭理郁清,而是在第三次裴紹之的電話打來時終於將手機接了起來。

接通的第一秒,舒樂聽到了裴紹之在電話那邊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大概是耳鬢廝磨的次數太多,舒樂發現自己對裴紹之的身體極快的熟悉了起來。

包括各種方面的熟悉。

這可真不是個好現象。

舒樂揉了揉鼻子,開口對裴紹之道:“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裴紹之不知一個人在家裏想了些什麽,竟然放棄了之前一直追著舒樂問他是不是要和郁清參加真人秀的話題。

反而重新平靜了下來,甚至比兩人平日裏相處的時候更加溫柔了幾分。

“舒樂,我做了晚餐,都是你最喜歡的菜。你回來吃飯嗎?”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不久,但床單倒是真的滾了不少,多近的距離都有,稱呼更多,既有收斂含蓄,也有放蕩糜亂的。

只是這次好像才是裴紹之第一次叫舒樂的全名。

舒樂被叫得楞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郁清。

郁清穿著一身休閑西裝,俊朗的面容帶笑,既有幾分姿儀,又有幾分從娛樂圈影帝位置上磨練出的貴氣與從容。

舒樂本已經覺得了的心思難得的再次猶豫了起來。

可也僅僅是短暫的猶豫。

畢竟他一旦做了決定,再改變的機會實在是少之又少。

舒樂搖了搖頭,話到嘴邊反而顯得坦誠了起來。

他一只手抓著放在耳邊的手機,另一只手閑閑的擺弄著長桌上的餐巾。

頓了幾秒,開口道:“紹之,我今晚有點事,就先不回去吃飯了。”

明明是在通話過程中,既沒有延遲,也沒有網絡障礙。

可裴紹之那邊卻沒有立即回答。

一直過了好一陣,舒樂才聽到裴紹之似乎在電話那頭笑了笑。

裴紹之的聲音很輕,像是想要確定一個結果:“那明天回來一起吃飯?後天也一起?”

這回輪到舒樂沈默了。

只可惜這份沈默無關於感情,單純因為舒樂在認真的思考如何在盡快和平分手的情況下表達自己想要表達的內容。

想來想去也沒想到特別優秀的,舒樂頭疼的拍了拍後腦勺,勉強找了個自己覺得還不錯的。

他思考了一下措辭,然後同樣放輕了聲音:“不用那麽著急,等你到時候進了劇組,我天天給你管盒飯啊。”

電話的通話聲裏又是一陣空氣流動的沈默。

這一陣沈默的時間實在太久,久的舒樂都有幾分毛骨悚然了起來。

舒樂縮了縮脖子,正想再問一句什麽,卻沒想到裴紹之竟然先他一步開了口。

裴紹之的聲音發澀,聽上去似乎還有幾分啞。

他咳嗽了兩聲,才慢慢的緩了回來,對舒樂道,“我的中文其實不算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錯了……舒樂,你要跟我分開,是嗎?”

舒樂砸吧砸吧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握著手機道:“確實是,這個意思。你沒有理解錯。”

像是擔心裴紹之誤解,舒樂趕忙在這一句之後又加了兩句:“不過你不用擔心,答應給你的角色和說過要捧你的承諾都算數,就當做是我給你這段時間的補償了,好嗎?”

“補,償?”

大概是因為不常說這兩個字,裴紹之這個詞的發音顯得十分僵硬。

僵硬的讓人覺得其中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舒樂沒有馬上掛斷電話,反而又在後面安慰了兩句,最後臨到末尾還真情實感的祝福了一下裴紹之:“不要難過啦,你會在舞臺上發光發亮,也會遇到比我更加合適你的人。”

最後的那句話才講到一半,電話裏便已經傳來了掛機的“嘟嘟”聲。

舒樂有些尷尬,尷尬之餘又有些慶幸和高興。

無論過程多麽坎坷,前途總是光明而偉大的。

其實舒樂也能大概理解裴紹之的想法——

現在這個圈子裏向他這麽好伺候的金主不多見了,一時間不想離開也是正常的。

但年輕人總要學著自己往前走的嘛。

舒樂放松的喘了口氣,將手機放回桌上。

在旁邊等了很久的郁清顯得無比耐心,他將新切好的牛排換給了舒樂:“解決好了?”

舒樂隨意插了一塊嚼吧嚼吧吞了下去,又灌了一口檸檬水:“嗯。”

聽到肯定的回答,郁清的心情顯然好了不少,連嘴角的笑容都揚的開朗了些。

他敲了敲鈴喚來了侍者,低聲吩咐了兩句。

侍者應聲離開,不多一會兒,這一層的燈便暗了下來。

只在舞臺的方向留下了一盞追光燈。

片刻之後,舞臺的追光燈下出現了一個拉大提琴的人影。

那個人影調整了一下坐姿,悠然的樂曲便隨之響了起來。

舒樂聽了一會兒,朝郁清的方向望了過去。

恰巧郁清也正在看他。

視線相撞,郁清露出一個笑來:“喜歡嗎?出道即巔峰,成名作主題曲,你自己作的詞曲。”

這首確實是舒樂自己的詞曲。

很情懷的一首歌,非常符合他當時少年懷春的心裏特征。

雖然都是假的。

舒樂將胳膊搭在桌上,支著下巴漫無目的看了一會兒,突然對郁清道:“對了,我們今晚就去開房嗎?”

郁清:“……”

郁清硬生生的扭轉了被噎住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放縱的對舒樂搖了搖頭:“我隨時樂意……如果你願意的話。”

夜色已深。

慘白的月光在覆式公寓的落地窗外顯得越加淒惶。

空曠又死寂的屋內沒有開燈。

裴紹之極為安靜的坐在已經冷掉的精致飯菜前,刷到了一條最新的娛樂消息。

從爆出不過半個小時,便已經點燃了所有頭條。

【爆爆爆!!名導舒樂與影帝郁清戀情曝光!!疑情難自禁!!親吻同住酒店!!】

裴紹之面無表情的關掉版面,關掉手機。

然後站起身,將桌上的菜肴端起來,一道道扔進垃圾桶裏。

待到最後一盤,似乎是沒有拿穩,盤中的冷菜連帶著白瓷盤一同狠狠摔落在地上。

被踐踏的粉身碎骨。

裴紹之彎下腰去撿,手指被尖銳的瓷片劃的鮮血淋漓。

卻一片都沒能重新撿起來。

殷紅的血滴落在地磚上,在破碎的瓷片上。

傷口深而長,像是要凝成一道無法褪去的烙印。

就在這時,他放在外面的手機傳來了一陣特殊的鈴聲。

這是來自大洋彼岸的電話,而一般不會有人撥打這個號碼。

裴紹之手上的鮮血仍舊一滴滴的落下來,在廚房回到客廳的路線上鋪出了一條看上去有些血腥的線路。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到那頭急匆匆的一陣英文。

“德姆斯少爺,夫人傷重,速歸。”

作者有話要說:  裴明明:我變壞了,也變強了,這都是你們造就的。

樂樂:……我要是知道你是個黑心的,當時就不會找你……

郁清:然而有什麽用呢?你已經馬上要滾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