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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浮生歡(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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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歡(20)

裴紹之出去之後, 偌大的辦公室裏便只剩下了舒樂和商玨。

然而卻誰都沒有說話, 反而更顯安靜。

舒樂把空調的冷風調高了一度,優哉游哉的坐回辦公椅上, 翹起二郎腿, 從桌上抽屜的第二層摸出煙盒,找了一支點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裊裊的煙霧蒸騰起來,頓時便將商玨嗆得皺起了眉。

舒樂側過頭, 輕輕的吐出一口煙氣, 看了眼商玨被香煙熏得極為不適的模樣,覺得憂愁極了。

唉, 這兩個人愛好都不同, 怎麽可能過得下去。

沒過一會兒,商玨終於被嗆的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他向後退了一步,皺眉道:“不是戒了很久了嗎?怎麽又抽起來了?”

舒樂身下的辦公椅一轉,整個人便向商玨的方向轉了過去。

他彈了彈煙灰, 幽幽的搖了搖頭:“難為商董了, 沒辦法,老習慣不好改, 最近又撿起來了。”

說完這一句,舒樂又湊到嘴邊嗅了嗅, 然後咧出一個笑來,真誠的道:“不過您這些年應酬裏吸的二手煙也不少啦,就別計較我這一點兒了, 您看行不?”

商玨總算聽出來了舒樂的不對勁兒。

在一起過了這麽久,就連舒樂初中最中二的那一段時間,都沒痞的這麽厲害。

更不會當著他的面如此放縱。

不知道怎麽的,明明知道舒樂從不關註八卦新聞,商玨卻還是突然間覺得有些心虛。

可在娛樂業的這麽多年,無論是經驗還是結果都在條分縷析的告訴他——

一個人如果心虛,那麽千萬不能將自己的心虛表現出來。

越是心虛,越要強硬。

商玨在面對舒樂突如其來的變化的百般心亂下,慌不擇路的搬出了娛樂圈最毒有的那一套,惡心透頂的生存法則。

他擰著眉,在濃濃的令他不適的香煙氣味中向前走了兩步,西裝革履的站在了舒樂面前。

舒樂歪在椅上,拿著煙的一只胳膊斜斜搭在扶手邊,慢悠悠的擡起眼皮。

商玨一點點俯下身,湊近了坐在椅上的那個人。

然後伸出手,將舒樂夾在指縫中還燃著的香煙緩緩抽了出來。

舒樂:“……”

舒樂的視線隨著商玨捏著那只煙頭的手。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那該死的前夫將煙頭按滅在了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

“嘶……”

媽的,那可是上好的紅木。

舒樂無比心疼的追隨著自己才換了沒多久的辦公桌,生怕在上面印出一點痕跡。

他下意識探頭去看,結果還沒探出腦袋,就被商玨按在了椅背上。

然後商玨低下頭,精準無比的用自己的嘴堵住了舒樂唇邊還沒說出口的罵聲。

舒樂:“……”

舒樂推了兩下商玨,不僅沒推動,反而被商玨扣得更緊,才發現這家夥用的力氣還挺大。

不過也有可能是他最近沒有運動?

呸,是好久沒有正經運動過了。

舒樂可不想當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導演,一邊被商玨在唇上任意侵犯,一邊決定等今天下班了就去報個健身俱樂部。

等他也練出八塊腹肌!想臍橙誰就臍橙誰!想要多深就多深!

完全自己把握,想多久射就多久射!

射完還有力氣不負責任轉身就跑。

不錯,鍛煉好啊!一定要加強鍛煉!

增強自我體質,感受更美社會和諧。

舒樂想得格外高興,甚至已經腦補出了波瀾壯闊的未來——

就連正在吻他的商玨都發現了舒樂的心不在焉。

這也是曾經……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狀況。

商玨握在舒樂肩上的雙手微微一緊。

他突然間覺得。

現在舒樂的一舉一動,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已經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

那張比時下眾多正在霸屏的美少年更顯精致漂亮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怒意。

卻也沒有了他的影子。

商玨這才發現,似乎是有什麽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不知道的角落,安靜的潛移默化,最終將一切都徹底的改變。

這所有的一切,都讓此時此刻的商玨從心裏猛然一聳。

像是被人從體內最重要的臟器處揪了一把,再也不得絲毫安逸。

得不到舒樂的回應,就連最親密的接吻也變得尷尬而寡淡起來。

商玨極慢極慢的松開了緊緊抓住舒樂的手,一點一點的站直了身子。

舒樂這才籲了一口氣,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拿到眼前一看。

靠了,一道血痕。

舒樂頓時便氣得瞪了商玨一眼,不客氣的道:“商老板,你有病啊?我下周還要進組,你屬狗的?”

商玨所有的質疑全都哽在唇邊,卻半晌都沒有吐出一個字。

他直直的站了一會兒,最終蹲下了身來,輕聲道:“對不起。”

舒樂楞了下,面帶驚訝的看了商玨一眼。

商玨以為是舒樂沒有聽清,停頓了片刻,又重新說了一遍:“樂樂,對不起。”

辦公室內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舒樂瞇了瞇眼,突然想起商玨這個蹲姿蹲得可算是十分眼熟。

這幅架勢,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之下,倒是很像他從國外結束大學學業回國那年,商玨跟他求婚的模樣。

據商玨說,那天好像還是兩個人在一起四年的紀念日。

不過舒樂其實壓根兒就不記得了。

什麽在一起的紀念日,還不如第一次幹那事兒的時候讓舒樂記憶猶新。

畢竟還能至少還能爽到,對已經幹旱了一個世紀的舒樂不吝於久違的甘露了。

縱然如此。

為了表現的真情實感,舒樂還是戲精附體,眼中含淚的接受了這一場除了跪在地上,其餘無論場景還是節奏都敷衍了事的求婚。

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大眾。

舒樂發誓不但要裝好每一個逼,還要裝的身先士卒,雖死猶榮。

就比如現在,又到了考驗演技的時刻。

舒樂摸著下巴,幽幽的看了商玨一會兒,突然道:“商玨,我們認識快二十多年了吧。”

商玨似乎沒想到舒樂會突然問這個,過了一會兒才道:“嗯,二十一年了。”

“是啊……”

舒樂輕輕嘆了口氣,“仔細算算,我六歲到你家,從小學到初中……再到我二十二歲回國,直到今天,這麽多年,承蒙你照顧了。”

這句話聽來聽去,聽不出半點寬慰。

商玨只覺得在胸口翻攪的那只手越揪越緊,像是要將他的五臟六腑生生帶出身體來,瞬間疼痛的厲害。

他伸手去抓舒樂的手,上下的嘴唇幹澀的厲害,抖了半天才勉強道:“樂樂,你今天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說?”

舒樂也沒掙脫,任由商玨冰涼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手上力道很緊,像是面前這個男人最後的一絲掙紮。

可惜舒樂覺得自己大概是渣慣了,不僅沒有心痛,反而覺得有些看戲般的憐憫。

很值得惋惜了,技術明明挺好的。

好好的日子不過,出什麽軌呀。

瞧瞧,這不是給大家都找麻煩。

舒樂伸出沒有被握住的另一只手,輕輕摸了摸商玨的發頂。

動作輕柔,一點都沒有憤怒或者惱恨。

那個眼神十分的收斂而懶散,不像是在看一起度過了多年的愛人——

倒像是在看一個向自己提供了良好服務的。

服務生。

舒樂左撥右撥的將商玨早上打理好的發型糟蹋一通,然後滿意的笑嘻嘻道:“好吧,其實也沒有什麽。就看在這二十年的交情上,你那句對不起我收下了。”

商玨心下登時一喜,他攥緊了舒樂的手,揚起臉看著他道:“寶貝兒,你答應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舒樂挑了挑眉,然後點了下頭:“當然,我答應的事兒什麽時候反悔過。”

商玨的神情終於放松了下來,他慘白的面上恢覆了幾絲微不可見的血色,像是一時間還沒有從巨大的落差中恢覆過來。

但喜悅卻已經透過他的眼睛傳遞出來。

商玨伸手便想去抱住舒樂:“那我們……”

“不是我們。”

舒樂卻推開了商玨的手,也一並推開了商玨的懷抱。

他腳下用力向後一滑,辦公椅連帶著坐在椅上的他便向後挪了一截,頓時與商玨隔開了很遠的距離。

“現在不會有我們,以後更不會有了。”

舒樂懶洋洋的將腦袋支在胳膊上,又換了支胳膊搭在扶手上,慢條斯理的說,“我說的收下你那句對不起,是指——我願意給我們這一段很不靠譜的過往,劃一個看上去勉強湊合的句號。”

“我們開始的簡單,結束也不要那麽覆雜。”

舒樂轉身從辦公桌後的保險櫃裏取出了一沓牛皮紙包裝的資料,伸手往商玨面前一丟。

“你和我沒有共同的經濟財產,這是風玨傳媒從商妁那裏轉手時我接任的股份。”

舒樂摸了摸下巴,道,“這樣吧,按現在的市價,我給你打個九折,辦理轉交的時候你要一並簽名我的離職書。怎麽樣?”

商玨嘴角的笑意還未褪去,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桶涼入骨髓的冷水,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垂在兩旁的雙手緊緊的握成一拳,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

然而卻沒有忍耐得住。

商玨惡狠狠的看著舒樂,睚眥欲裂的吼道:“舒樂!你休想——!”

舒樂卻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來,擺擺手打斷了他,賊兮兮的道:“商玨,我勸你冷靜一點。如果這些股份你不買,那我只能去用這些股份跟其他有趣的買家,換我的贖身錢啦。”

作者有話要說:  樂樂:加強鍛煉!多做運動!

裴裴:來^_^

樂樂:我是一個正經人……

商玨:我……我已經是昨日黃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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