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柔正傷神，卻聽得一陣腳步聲近，來得可不就是嬴政他們。敏柔斂了情緒俯身失禮。嬴政卻是沒理，徑直坐到上首之後，對德敬招呼：“來，坐到寡人身邊來。”“德誠妹妹在呢，大王也不怕傷了妹妹的心。”這麽說著還是坐到了嬴政身旁。嬴政看著下面跪著的女子,她今日穿的依然素凈：裏面一見赤紫色①衫裙，外罩一件白色輕薄紗衣，那白裏面隱隱的又透出淺淺的赤紫來，倒是好似那池子裏含苞的芙蓉。頭上挽著百合髻，發間裹著一枚藍田玉的木芙蓉，是他送給她的的，是她的心愛之物。當初她離宮之時他去她的寢宮看過，妝奩中那些名貴的頭面收拾她都沒帶走，除了這朵玉質木芙蓉。想到以往種種，再想起那晚她那般大度的把自己往別處推，心中怒火一下被點燃。德敬在邊上坐著，見嬴政面色又暗了幾分，狀似無意的一笑：“大王，德誠妹妹還跪著呢，大王就不心疼麽。”嬴政看了她一眼：“寡人倒是忘了。”說罷轉頭：“你起來吧。”“謝過大王，臣妾告退。”說完又施一禮帶著杜若走了。

走在路上，山石後也傳來一陣竊竊私語，無非是在說德敬近日風頭正勁，德誠夫人失寵之類的。杜若氣不過要去與他們理論，卻被敏柔攔住了：“罷了。回去吧。”

“娘娘。”回去後，敏柔屏退了眾人，只留下杜若一人：“你想說什麽便說吧。”“娘娘，奴婢不懂，從前您說事事忍讓是為了成大事。可好不容易忍到了東山再起的的那一天，娘娘怎麽又把大王推出去了呢。”“我也不想，可我不能因為我讓他成了大秦的罪人。”“娘娘深愛大王，又怎會讓大王成為大秦的罪人？”“他身為國君，專寵一個不能生育的妃嬪，身後無嗣，導致朝野紛爭，難道不是大秦的罪人麽？”“可娘娘您......怎麽會......”“我本就是不易受孕之身，上次有孕也是由於服食藥物催成。當初德敬想害我在吃食裏下了十足的麝香與紅花，身子早就毀了。後宮那麽多想要為他生兒育女的人，不該為了我耗上一輩子。”“娘娘，奴婢為您去找太醫，木太醫醫術高明，一定可以治好您的娘娘。”說著就要往外跑“杜若！”敏柔喚她“別去了，這就是木太醫告訴我的，若是能治，早就治了。我又何必出此下策呢。”“娘娘，難道娘娘就要這樣孤苦的過一輩子麽。”“那又怕什麽，從前在鄭國不也是這般的嗎，有什麽兩樣。你下去吧，我累了。我剛剛與你所說的話不可告訴任何人。”“諾。”

當晚，杜若幫敏柔寬下外袍，換好寢衣，正要解開發髻之時，忽然看見鏡中映出嬴政的身影，而敏柔正低頭發呆倒是沒看見。杜若低呼一聲，剛要跪下行禮，卻被嬴政止住了，嬴政擺了擺手讓他退下。敏柔聽到杜若呼喊，又見許久沒有動靜，便擡頭問了一句：“怎麽了？”話才剛出口就在鏡中與身後的人目光相遇。他一襲玄色常服，目光深沈，就在她身後凝視著她。敏柔起身：“臣妾參見大王。”敏柔低頭，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寢衣松垮，沿著脖頸的弧線能看見她一小段鎖骨。嬴政忽然覺得有些燥熱：“起來吧。”“謝陛下。”敏柔起身後卻不知該做什麽，只是垂首立在一旁。“坐下，寡人幫你梳頭。”敏柔驚愕，嬴政徑直攬住她的肩膀按在妝奩前坐定，幫她一一解下發間飾物，邊解邊道：“你還是梳淩雲髻最好看。”淩雲髻，他為她梳過。那日是她生辰，他竟起的比她要早，待她服侍他更衣後竟心血來潮要幫她挽髻，挽的就是淩雲髻，當時他說的也是這句話：“你梳淩雲髻最好看。”這些她都記得，與他之間的一點一滴都記得，那是她在這鹹陽宮裏唯一的慰藉與溫暖。可他還記得嗎？他.......會在乎嗎？

敏柔從回憶中回到現實，只見發髻已經完全散開，一頭柔順墨發披散而下，嬴政正拿著那枚玉芙蓉看著：“寡人記得，你當初離宮之時，那些簪環釵飾幾乎都沒帶走，但是帶走了這個。”“大王果然強記。”“所以，這是不是說明你心中是有寡人的，敏柔。”嬴政一吻輕輕落在敏柔頭頂，貪婪的嗅著她發間的花香，他的唇順著敏柔的發漸漸到了她的臉上，敏柔閉著眼睛，感受著他的溫度，直到他將要吻上她的唇時她微一偏頭，看看躲過了即將到來的吻。敏柔睜眼，看著他，他果然有些不悅：“時辰不早了，大王該回去歇息了。”嬴政捏著她的下巴，脅迫她對著自己的眼睛：“你又要讓寡人走！寡人倒不知你竟如此大度！”敏柔一笑：“大王已經破誓了。”“可寡人為你破過的承諾不止這一個！”“臣妾惶恐，不敢再讓大王違背誓言承諾。”“寡人倒是當真沒見過你這般識大體的女子！寡人即刻就走！”說罷拂袖而去，帶走至門口時，又轉過頭指著她一字一頓：“姬敏柔！你不要後悔！”敏柔深吸一口氣，堪堪壓住眼中霧氣，俯首大禮：“臣妾恭送大王。”嬴政冷笑，這次徹底走遠，不再回頭。

趙高許久沒見杜若，著實想念，等嬴政進去後就和杜若坐在石階上聊天，可杜若有些心緒不寧，總是走神，結果趙高還沒來得及問，嬴政就又是一臉戾氣的出來了，趙高慌忙跟上。杜若看著嬴政走遠，目光有一絲覆雜，隨後閃身進了寢殿。

敏柔坐在妝奩前，手中緊緊地握著那把似乎還殘存了他的溫度的梳子，見杜若進來，只是一笑：“你下去歇著吧，我沒事。”“那奴婢先服侍娘娘睡下。”“也好。”敏柔躺好，待杜若將層層帳幔放下，眼中隱忍了許久的淚水才緩緩流出。對不起，要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去傷你的心，就忘了我吧，讓我一個人默默的在宮裏變老死去，別再為我傷神，別再為我分心，去實現你的雄途偉業，去實現大秦世代想要稱霸天下的夢想，不必再為我有所顧忌。

作者有話要說： 快哭了......

註①赤紫色就是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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