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蘅本以為王高林可能要到最後一天才能來, 畢竟處理好他那邊的事情也需要一點時間。沒想到電話聯系的第二天，王高林就敲響了餐館的大門。

“你就是王高林？”

“是的。”王高林的聲音悶悶的，聲音小得像是從遠處傳來的。

“哎呀兄弟, 你可算是來了——”陳默走上前, 正準備攬住王高林的肩膀營造一個哥倆好的感覺, 結果在站起身發現兩人的身高差之後，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江蘅看著面前這個最起碼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巨人”, 感覺有點頭暈目眩。

資料上沒說他這麽高啊！

江蘅和陳默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震驚的意味。

江蘅還要好一些，她本身就有1米67的身高, 女生當中原本就算高的，此時見到王高林，除了覺得仰頭看他時脖子有點酸之外, 沒有其他的想法。

可是陳默就不一樣了, 這家夥一直自詡高富帥，雖然自己的身高是1米79.5，但是非要玩四舍五入。碰到誰問自己身高，這貨都說自己是一米八的大高個。但此時和王高林站在一起, 面對著兩人之間的身高差, 陳默自閉了。

他沈默地走到了江蘅的身邊，堅決拒絕與王高林站在一起。

從進門開始，王高林的腦袋就一直低垂著, 這個動作顯得他有些沒精神。他隨著江蘅的動作坐到了她的對面, 這樣一來, 來自身高的壓迫感就少了許多。

瞧見王高林坐下，從王高林出現開始就離他有好幾米遠的陳默終於離得近了些，只是他仍然不願意挨著王高林坐下, 選擇了江蘅身邊的座位。

“還是老板的身邊有安全感。”陳默小聲感嘆了一句。

江蘅白了他一眼，沒理。

江蘅的臉上掛上一個微笑，說道：“我是江蘅，之前我們通過電話。”

王高林點點頭，沒說話。

“住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了，等會讓陳默帶你過去。”江蘅指了指陳默，“這幾天你可以先熟悉一下，這周末正式開始培訓。”

王高林還是點頭，沒有說話。

江蘅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她僵著一張臉問道：“你有什麽問題嗎？我盡可能地給你解決。”

江蘅本以為自己得到的回應又是點頭和沈默，沒想到這回王高林倒是開了口。

王高林說這話時頭更低了，“我有一些朋友，想讓我問問江老板你還招不招人。”

江蘅一楞，一秒後她理解了王高林這話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想推薦幾個人來我這上班？”

“是的。”王高林說這話時很緊張，他擡起頭看了江蘅一眼後又飛速地移開自己的視線，似乎是不太習慣與人對視。

“他們都很好，和我一樣，但是找不到工作……”

江蘅了然，王高林說的朋友應該就是和他一樣受美食協會資助的人。

正好因為培訓的時間過長，分店暫時還無法開業，江蘅想了想，索性再招幾個人好了。

“當然還要招人。”江蘅說道，“不過不用太多了，三五個就夠了。”

江蘅這話一出，王高林顯得有些激動，他這回終於擡頭看著江蘅，說道：“謝謝老板，謝謝！”

“誒，我話還沒說完。”江蘅擡手止住王高林的道謝，接著說道，“不過這幾個人裏，我沒法都錄取。分店需要的廚師不超過兩個，你們那些人裏，除了兩個人可以升級成廚師以外，其他人都只能繼續當學徒，直到合格為止。”

“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你就不用競爭了，你確定要這樣嗎？”

“是的。”王高林回答道。

江蘅又問道：“學徒的待遇是包兩餐和住宿，每天工作時間上午十點到晚上八點，單休，但是月薪是規定的最低薪資，可以接受嗎？”

王高林狠狠地點了下頭，說道：“老板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努力的。”

江蘅點點頭，說道：“那行，你告訴他們周末之前到，我會安排好住宿，如果超時就不用來了。”

周末，四人準時到場。

除了王高林之外，剩下的三人裏有一人是協會穩定資助的學生，另外兩人則是曾經接受過協會的資助。

李宇河和李宇重是一對兄弟，年紀都是20歲左右。他們倆是孤兒，雖然因為有協會的資助可以生存下來，但是那些錢顯然是不夠支撐兩人上學的。高中畢業以後，兩人就開始了打工的生活。

蔣正豪則和這三人都不一樣，他的成績一直很不錯，甚至考上了大學。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人卻沒繼續讀書了。

了解了一些基本情況之後，江蘅便開始了自己的培訓教師之路。

因為人比較多，江蘅幹脆把材料都放在了大堂的桌子上。

“你們之前沒接觸過這個，我也不教太難的，就從小籠包開始。”江蘅招了招手，示意幾人過來。

桌面上放著面皮，小籠包的肉餡也放在盆子裏擺在了桌子上。

“像我這樣，把肉餡放進面皮，把肉凍放在肉餡上。雙手的拇指和食指按住面皮的邊緣，按出褶皺。好了，一個小籠包就包好了。”

江蘅把包好的小籠包放在手掌心，展示給幾人看。

“很簡單吧？你們都過來試試。”

蔣正豪率先行動起來。

他學著江蘅的樣子，將肉餡和肉凍放在面皮內，左手托住面皮，右手按住面皮邊緣按出褶皺。

江蘅看了眼，誇獎道：“雖然最後一步的褶皺不太美觀，但是第一次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雖然聽到了誇獎，但蔣正豪也並沒有驕傲，只是面上看起來有些開心。

“你們三個也試試。”江蘅轉頭對剩下的三人說道。

王高林做得也不錯，只是和蔣正豪的問題一樣，都是最後一步按壓褶皺的時候，做出來的小籠包不太美觀。

至於李宇河和李宇重兄弟倆，說他們倆是廚房殺手也不為過。

江蘅看著面前這因為肉餡漫出而導致面皮無法合攏的不明物體，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表情管理。

“嗯……你們是第一次，有些不熟練也是正常的。”為了不打擊這兩人的積極性，江蘅盡量選擇了比較委婉的說法。

“今天你們就專門練這個吧，你們的晚飯的晚飯水平就取決於成品的質量如何了。”江蘅說道。

李宇河和李宇重露出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加油，好好幹。”江蘅拍了拍李宇河的肩膀，鼓勵道。

一天的練習下來，即使是一開始做得最差的李宇河李宇重兩兄弟，現在包起小籠包也是有模有樣的了。

江蘅檢查了一番之後，非常滿意。

“非常好，大家都辛苦了。”江蘅把小籠包放進蒸籠裏，“今晚就吃你們自己包的小籠包吧，看看自己的水平怎麽樣。”

幾人都沒反對，事實上，在他們的眼裏，食物的味道如何已經不是需要關心的問題了，能不能吃飽飯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幾人沒想到的是，小籠包居然會那麽好吃！

“真的好好吃。”性格更為外向的李宇河是第一個出聲誇讚的，他雙眼發亮地看著手中的小籠包，表情活像是看到了什麽金銀財寶。

從咬下去的第一口開始，小籠包的湯汁就充滿了整個口腔，鮮美的湯汁和肉香充斥著味蕾，直讓人胃口大開。

看著幾人都開始了大快朵頤，江蘅對著陳默道：“我本來還擔心包了這麽多小籠包會不會吃不完，沒想到是我多慮了。”

“可是老板，你忘了我倆的晚飯了。”陳默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江蘅，幽怨道。

江蘅一驚，拍了拍額頭，懊惱道：“不好，我給忘了！”

晚上關門後，江蘅帶著幾人去了宿舍。

宿舍是江蘅在餐館附近租的一個套房，是一個兩居室。李宇河李宇重兩兄弟住一間，蔣正豪和王高林住在另一間。

因為王高林比他們到得早一天，已經提前住了進來，已經提前驚訝過一次宿舍的豪華，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樣了。

“我的天哪，這、這也太……”進了門後，李宇河看著大廳，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李宇重替他補完了後半句話，“這也太豪華了！”

兩居室的套房，另外帶一個廚房一個客廳和一前一後兩個陽臺，兩個臥室都連著一個衛生間，在廚房的旁邊則是淋浴間。這套房怎麽著也得有個一百多平了，在寸土寸金的現代都市，租金怎麽著都不便宜。

“我住了十幾年的廉租房了，還是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客廳。”李宇河摸了摸沙發的扶手，感嘆道。

廉租房是政府針對貧困人群開發的區域，讓人們能以一個非常低廉的價格擁有一間自己的房間——但也僅此而已了。

在這個時代，房價已經不是用高昂來形容的了。為了節省占地面積，每一棟廉租樓都可能包含著幾百件廉租房，一間房子就是一個房間，一個房間裏飽含臥室和一個幾平米的衛生間，再加上墻壁上一個小小的窗戶，除此以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願意一輩子給老板當學徒。”李宇河一臉幸福地說道。

“瞧你那出息樣。”李宇重調笑道。

唯有蔣正豪非常淡定，他掃了室內的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一天的練習下來，幾人早就累得不行了。但李宇河覺得自己此時的精神高度振奮，他翻了個身，面對著李宇重說道：“真好。”

李宇重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道：“你說啥呢，還睡不睡了。”

“哥，我們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李宇河堅定道。

李宇重頓了頓，說道：“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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