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自主地一步步走了過去。

飛蛾撲火般地，心甘情願投入甜蜜的陷阱。

“兄長……”他恍恍惚惚間，兀自喃喃道。

他走到他的身邊，居高臨下地低頭看他，他兄長卻微微仰起臉，雙目半合，微翹的唇色很淺淡，這分明是邀吻似的誘惑姿勢，卻作來一派的安詳神色，眼睫翕動，目光也不十分瞧他，恍惚而迷離似的。

斷滅總是想不明白，明明身為魔，為何總能在誘惑之餘，顯出那端莊而聖母般的純潔來，兩者矛盾的綜合體，卻更加令人瘋狂。

他盯著那兩片清淺的唇，與臉龐比起來，並不顯得艷麗，紋理清晰，反而顯出楚楚的情態來。

他感覺自己喉嚨一緊，令人口幹舌燥的熱度又迅速地攀升上來。

這時那兩片唇微微地翕張，艷麗的舌尖探出了個尖兒，若有若無地輕輕舔了舔唇角。

斷滅闡提只覺得頭顱中轟的一聲，眼睛一閉，低頭便吻了下去。

卻只是簡單的唇與唇之間的觸碰而已。

他心性單純，以為愛人之間的親吻不過是如這般蜻蜓點水一般的輕盈接觸，唇皮兒貼著唇皮便是親近的極致，但他卻舍不得只有蜻蜓點水的短暫，雖然並無下一步的動作，卻留戀似的輕輕磨蹭，小心翼翼地彼此挲摩著。

他合著目，心中卻是緊張萬分，連帶著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這種感覺，在以往的經驗中絕無僅有，興奮地、緊張地、手心都要攥出汗來，心情波瀾起伏，然而內心深處卻是無比的歡喜安詳，仿佛尋覓到了真正的歸所。

好生奇妙的，令人沈溺的感覺。

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這時對方卻微微後退了兩分，一陣涼風打著旋兒鉆進了兩片唇之間的隙縫，他的心中宛然被驀地澆下了一杯溫水，雖然沒有冷得一個激靈醒過來，卻被那濕漉漉的感覺淋得一顫，方才混混沌沌的腦海如迷霧漸散，心坎的甜蜜留戀雖然未減，大腦卻已漸漸清醒了過來。

他緩緩睜開眼，果不其然見到自家兄長的臉龐近在咫尺，卻又堅決地保持著距離。

他兄長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無聲無息地，用口型作道，“如何？”

他怔了一怔，意識到原來是對方撤去了魅惑之術，他一瞬間竟然不知該作何表情，難言的惆悵，沒由來的堵悶，以及一種莫名的憤怒。

“你……”他倏地跳開一步，方才被甜蜜觸碰的嘴唇微微顫抖，“你——”

使用魅惑術，是對我的不信任，還是對你自己的不信任？

方才那些溫柔的愉悅，真心的動容，內心的戰栗，難道不是真實的麽？

他想到了這一點，突然心間便層層疊疊漫溢上了難言的苦澀。

他兄長瞧著他，偏了偏頭，垂目笑了笑，輕聲道，“不喜歡？”

他站在當地，心中難以名狀，他那溫柔端莊的哥哥，突然間仿佛換了一人似的，那樣主動地，甚至說……在勾引他似的。

他抿著唇，並不答話，也不知在生對方的氣，還是在生自己的氣。

他兄長盯了他片刻，突然微微側過頭去，空氣中彌漫著催情而綺靡的巴拉諾迷香漸漸散去。

他緩緩合目道，“吾只是，也不想讓自己後悔罷了。”

那聲音，卻是仿佛疲憊到了極致。

他怔了一怔，那沈重的聲線沈甸甸地壓著他的耳脈，巖漿一般地流淌進去，他多年來習慣性抱著懷疑去揣度對方的深意，故而一時還不能分辨這句話如此直白的真相。

兄弟倆相對沈默，墻邊的壁火劈裏啪啦。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空氣中醞釀的是難言的尷尬，他心中卻是漸漸地明朗起來，如同烏雲散去，天空邊際初露了燦爛的晨曦。

伏延在血脈之中深沈的歡喜，漸漸開始沿著肺腑熱烈地奔湧起來，很快就匯成了一種莫大的狂喜，突突地沖擊著每一條血脈，他呼吸變得急促，急漲的情緒要將全身都撐得炸了一般。

“兄長……”他喃喃地念了一遍，再念了一遍。

然後他驀然踏上前一步，再也沒有任何顧忌，毫不猶豫地將對方緊緊攬入了懷中。

他們從出生便是一體的。

他們本該就是一體的。

章七、

窗外的雪在安靜地落，屋裏的人心思卻翻湧如潮。

他雖然大膽地將人摟進了懷中，可算是進了一大步，但內裏心跳如鼓，竟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麽的好，只覺得只要密不透風地抱著他，心中便要歡喜得溢了出來。

但是卻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夠滿足，仿佛內心空虛了一塊，總渴求著更近一步的親近。

想要更多的親昵，想去更加沒有隔閡的相近。

他甫一成年便離家當了道士，道家修身養性，對欲望極為淡薄，他與凈無幻相戀多年，最大的接觸也不過是牽手擁抱，平日裏女先天端莊姿態，玉笛仙風，令他望之仰止，心下都是純潔剔透的愛慕之意，連觸碰都擔心褻瀆，更毋論肌膚相親這類事情。

當初在登道岸的戀情克制而守儀，兩人發乎情止乎禮，他只覺得心中平和舒暢，原本想著這樣寧靜無波地過了一輩子便是幸福的永恒，他以為這就是天長地久的愛了。

然而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此刻那人溫順地停棲在他懷中，他的手指觸碰到對方腰間那冰涼的肌膚，卻感覺到了仿佛火焰一般的灼熱，那細細的熱烈觸感順著指紋攀蜒而上，有一種熾熱的情愫毫不掩飾地沖擊著他的心肺，幾乎讓他渾身都顫抖起來的，難耐至極，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想要擁抱，想要親吻，想要彼此最親密無間地接觸。

這合該墮入無間的貪婪的魔性啊……

饕餮不知饜足，索取無所止度，這些本來是他最厭惡的魔之屬性，而現在卻分毫畢現地纏裹住他的身心，如此陷溺，如此沈淪。

他懷中抱著對方，鼻息之間纏綿的盡是兄長身上那一貫而來神秘的、淡薄卻勾人的迷香，不再似方才那般含著挑情的馥郁，卻是他所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氣息。他將頭顱埋進對方頸窩，如同小動物撒嬌一般地蹭著。

他想要更親密，卻又留戀這一刻相依相偎的親近，只覺得這般宛如禽鳥交頸纏綿似的，臉兒貼著臉兒，脖頸摩挲著脖頸，便是世間快美無比的樂事。

他的唇貼在對方脖頸的肌膚上，想要去親一親那淡薄冰涼的唇，卻只念頭一動，便要罵自己放肆胡來，想要去親一親那溫柔多情的眼，卻又擔心太過唐突令他不快。

左思右想左想右思，只覺得滿心都是煎熬，卻又不甘心只是懷抱著難捱地磨蹭，最後他突然抓起了兄長的一只手，低頭在那纖細而冰冷的手指上親了一親。

“這樣……”他小小聲地自我嘟囔，別扭而羞澀的神情很是令人心動，“可以麽？”

“唉……”他聽到懷中人一聲長嘆，似好笑，又似無奈地道，“小弟呀……”

然後他的下頜被清冷的手指捏住了，那溫柔的聲音在耳畔緩緩道，“閉上眼睛。”

仿佛被無形地誘惑了一般，他聽話地合上雙目，對方的氣息十分舒緩地貼了近，然後他感覺到兩片冰涼而柔軟的唇覆上了他的。

這一刻，兩人竟同時身軀微微一震，酥酥麻麻的感覺如過電一般，心臟都要被這倏忽而至的甘美快感所麻痹。同樣只是簡單的肌膚相親，卻仿佛比方才刻意蠱惑時更加令人心搖神曳，幾近無法自持。

心意相通的愛戀，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加美好呢？

輕之又輕地試探著觸碰著，些微的摩挲，輕忽的挨蹭，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是強烈的刺激。

任雲蹤本以為愛欲不過是滋生於性欲的渴望，肌膚所嘗的膚淺快樂罷了，但如今斷滅闡提之身所體會到的，遠遠不止昔日所想那般簡單。

這時他感覺到一點濕軟的舌尖在他的唇瓣上輕掃而過，他呆了一呆，唇邊一陣酥麻沿著肌膚紋絡，通電似的一路延宕下去。

他腦中轟然一炸，一時間竟有些暈眩的感覺，直至片刻他才意識到那溫軟的舌尖依然在自己唇上徘徊流連著，鼓勵一般、挑逗似的，試探著叩開他的牙關。

然後他感覺唇上一涼，又聽見了兄長低沈而含糊地道，“張口。”

他感覺到對方的手指輕輕上下摩挲著自己後背，凡經過的肌膚俱是一片酥酥麻麻的觸覺，他本身方睡起，上身赤裸著，被這麽近乎挑逗性地撫弄，那些剽悍的古銅色肌肉們一塊塊如同接受首長檢閱的士兵般牢牢緊繃，甚至有些興奮地戰栗起來。

他兄長深沈模糊地低笑了一聲，輕柔和緩地引導著他，他緊張得渾身發僵，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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