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關燈
主地低了一下,少年般羞澀也似的道,“便只想陪著你一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卻是強令自己不準多想,面上仍平靜無波,開了口,卻發現聲音竟是有些顫抖,“那當然是極好的,為兄吾也、十分的歡喜……”

話未說完,竟是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如把滿溢胸腔塊壘的破碎情緒就這樣輕飄飄地吐了出去,整個人仿佛踏入了虛空一般,從內而外地掏得幹幹凈凈了。

還要再求什麽呢?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依然平靜的,緩緩地道,“仙山之上,所得自由,為兄自然不會再困著你,你能陪著吾當然好,若是來日……你可自去,無須掛心與吾。”

承卿此諾,已無憾矣。

他卻見他小弟猛然擡頭,那眼神凜凜,竟刺得他倒退一步,他剛想轉身,手卻被牢牢握住了。

“兄長,”那聲音近在耳畔,喘息著,低沈的,似乎因為心急而顯出難得強勢,“你何等英睿,怎能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聞言,幾如雷貫耳,一時竟站立不住地踉蹌了一步,有些顫聲道,“你、你講什麽?”

他便聽那聲音放柔了,仿佛誘哄一般地,軟軟綿綿地貼在耳畔,“吾的意思是,從今以後,心裏頭只想著你一人,只想著和你在一處,”那溫熱的氣息從身後環抱而來,挨挨蹭蹭,撒嬌似的,“好不好,好不好?”

他聽著這話,咬著牙,耳邊轟鳴似的一陣陣炸過來,竟幾近聽不見對方最後在講些什麽,只覺得那懷抱太過熾熱,宛如最熱烈的痛楚一般,壓著他的脊梁一路燒了上來,仿佛靈魂都要在那熱度中焚燒殆盡。

他些微喘息著,合了目,讓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地冷卻下來。

不可……不可啊

末了他睜了眼,那一貫深沈難測的雙目中重新恢覆了冷靜,他直了起身,微微向側面一讓,避開了對方的懷抱。

他不忍瞧那一時愕然的表情,沈聲道,“小弟,你一時糊塗,為兄自能體諒……”

他話方起了個頭,竟不能再看對方神色,只得匆匆避頭過去,“你少年心性,一時又受了生死動蕩,吾能理解,只是來日你若清醒,豈不恨吾,莫誤了自己真心……”

他言至於此,卻也說不下去,這時一條臂膀伸了來,將自己強扭了過來,逼迫著擡起頭來。

“看著我,”他小弟目光灼灼,竟是一貫的執著認真,“你還真的把我當小孩子嗎,大哥?”

他盯著他,一字字道,“你還以為我不能為我的行為負責?不能為我的言論承擔?你也未免……”雖然已經是獨當一面,能夠血戰艷涼護他周全的勇士,但此時此刻,倔強又受傷的神情卻還是當年那個少年,“太過小看吾了!”

聞言他心頭一震,幾乎不敢置信地回望,卻見對方慢慢收了手臂,將他輕輕抱住,那頭顱埋在他的胸前,悶聲喃喃道,“吾只是……歡喜你啊。”

他心中一甜,又眼前一黑,按住了少年那炙熱的臂膀,硬得如鋼鐵,堅得似磐石,他冰冷的手指搭在上面,宛如被艷涼的高溫熔巖一陣陣灼傷著。

然後他一點點拉開對方的手臂,仿佛十分痛地,又十分冷酷地,緩緩道,“那吾闡提一族的血脈,你當真教它斷絕在你我手中嗎?”

他合了目,不敢再看少年那極驚愕,極受傷的神情,堅決地、不容反駁地退後了一步。

那一瞬間,幾乎也如同失去了強有力的支撐一般要虛軟下去,但他依然無波無顫地站立著,從承擔起魔族重擔的那一天開始,這個姿勢便從未改變過。

“你好好靜一靜罷。”他沈聲道,轉身便要離去。

“但是!”他身後的小弟突然喊了一句,自己步子一頓,卻聽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但兄長也同樣歡喜吾的,不是嗎?”

此言剛出,便瞬知十分不妥,斷滅急忙望去,只見眼前人聞言如受雷殛,臉色登時變得一片慘白,掌中的手也冰涼如死,且在不能遏制地輕微顫抖著。

他趕忙伸手將他往懷裏帶了一步,他兄長被扯了個踉蹌,整個人一時如牽線娃娃一般,他忙輕輕撫弄對方脊梁,感覺那心跳如擂點般急遽跳動著,肌膚亦是蒼白得如雪夜之野,他心下驚惶難過,卻同時微妙的一甜。

兄長是何等淡定風度,赴死且從容,而這等的情緒變化,全都是因為他呀。

他一邊安撫著對方,一邊試探著道,“兄長……?”

停了一刻,眼前人仿佛緩了一口氣,漸漸從生死邊緣般的情緒中脫穎而出,慢慢地,一字字道,“你都知曉了?”

那語氣,仿佛每一字都耗盡了心力,從平靜的死灰中翻揀而來。

他聽了心中不由大為心疼,放柔了語氣,又帶著幾分羞澀,“我、我本不能確定。”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搭上了對方腰肢,偷偷地環著緊了一緊,間或同樣小心翼翼擡頭瞅對方臉色,確定不會將他推開之後,便極為心足地將臉頰也貼了上去,“現在,”他低聲道,“我確定了。”

懷中人合目,輕輕喘息著,兩度大起大落的心情,幾乎令他一時間交瘁。斷滅十分心疼,一手攬著不肯放,另一手則輕輕為他順氣。

沈默了片刻,卻聽對方一聲苦笑,“何苦呢……”他慢慢地道,仿佛已經不能快語。

他見兄長不再逃避,不由得心情晴朗起來,當下松了一口氣,笑道,“什麽?”

懷中人沈默一陣,末了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吾原是極厭惡自己這一片癡妄的,”他嘆了那口氣,十分緩緩道,“這麽多年,顛三倒四,生不如死,你、”他頓了一下,聲音都有些顫抖,“何必如吾這般糊塗?”

斷滅聽了這番話,驀地眼圈也是一紅,他化身任雲蹤時沈穩果斷,只有在他兄長面前任性至極,如今聽了這話,心中百般難當,牙咬了又咬,卻終究還是止不住。

他收緊了手臂向後一退,將對方拉坐了下來,當即將頭顱埋進了對方頸窩,緩緩地摩挲著。

“兄長,”他的聲音有幾分細微的哽咽,“兄長……”

仿佛只能喚出這個名字。

仿佛只用喚出這個名字。

章五、

他被小弟從身後這麽摟著,自覺姿勢太過別扭,便動了一動,嘆息道,“斷滅……”

對方只道他又要離去,自然不肯松開,只牢牢地圈定磨蹭著,含含糊糊道,“不放。”

他不禁大為無奈,內心想著果然慣著這寶貝弟弟不成樣子,自小便是這般縱著,哪怕手段又柔道又雷霆,卻總是不肯太過逆著他,唯有當初放手讓他離開一事……

心思電轉,想到此處,他暗自又嘆了口氣,此時氣氛剛好,幹脆也不做他想,當下拍了拍斷滅的手道,“那讓吾坐好。”

他感覺對方有些猶猶豫豫地擡起頭,手略松了些,卻還是不肯放開,不由低笑了一聲,又道,“這個姿勢不大舒服。”

他小弟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又在一旁眼巴巴地盯著,仿佛擔心一轉身他就要落跑似的,他忍著好笑,猶豫了一下,索性也換下鞋解了披風,著著中衣上了床榻。

他轉身將被拋在一邊的被子拽了過來,回頭便迎上了對方專註目光,不由得怔了怔,心頭甜軟,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言語,只得略一側頭垂了雙目,面上微微一暖。

兄弟相對而坐,這姿勢情形若是在外人看起來,倒是有些難言的尷尬,但這兩人之間,只覺得溫情脈脈,心意相通之下,卻又說不出的溫馨寧人。

此時正值冬天,屋裏火盆燒得溫暖,嗶嗶啵啵地爆著火花,烘得屋中很是暖和,窗外飄著雪,映著半山腰厚茸茸的雪毯,折射一屋亮堂堂的。

他轉頭瞧了一眼自家小弟,方才睡起,毛茸茸的微卷長發顯得亂得可愛,赤裸的上身健壯而性感。他心頭一跳,匆匆轉頭過去,卻正好瞧見手中的被子,當下玩心大起,索性提起被子,趁著對方不防備蒙頭罩了過來,密密地團作一團,直將對方裹成粽子樣。

斷滅一時不防,手忙腳亂地從那一堆棉被中掙了半天,猛然從裏面鉆出來的時候,臉膛都要憋紅了。正要找罪魁禍首去討回來,卻見他兄長笑吟吟瞅著他,眉目含笑,宛轉多情,竟是平時從未曾見的風情,他心中猛然漏了一拍,一時間不由得呆呆地走了神。

想來這何況還是他們兄弟倆小時候常玩耍的把戲,現在做起來,反而令人格外懷念與溫馨。

他兄長見他出神,還以為是方才舉動有什麽不當,碰著哪一處的傷口了,當下微微色變,伸手便去探他額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