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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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說完,那眼淚就好似再也憋不住,直淌淌地往外冒,祁陽只得狼狽不堪地擦拭著眼睛,看那勢頭好似恨不得能將眼睛直接搓揉掉。

蘇南下意識地伸出手阻止了對方的動作,果見,那雙眼已變成了兔兒眼。小少年憋著哭腔,喉間起起伏伏。

蘇南此刻也是被這少年所言驚到,一時間沒了思緒,他想過許多祁陽大晚上來尋他的原因,萬萬沒料到竟是因為這個,他的學生已經離開了一個,如何能讓另一個學生再度有恙,他知道祁陽平日裏雖然有些驕縱,但斷不會在此等大事上開玩笑,可他又擔心緊張的情緒會傳染給這孩子,便盡量收著表情,放緩語氣沖祁陽問道:“為什麽突然這麽說?出什麽事了?慢慢跟老師講,老師會替你想辦法的。”

一時間蘇南想到祁陽是否得了什麽絕癥,但當今社會理論上除了失氣癥,其餘病癥皆有康覆之望。

蘇南一楞,看向祁陽:“你該不會得了失氣——”

祁陽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終是緩緩說道:“前幾天我去了長壽村——”

蘇南剛聽了個開頭便頭皮一麻,幾乎已經猜到了祁陽做了什麽,果聽祁陽接著道:“住進了我們之前住的那個院子,然後半夜十點後出門了——”說到這裏,祁陽哽了哽嗓音,面露惶恐。

祁陽獨自一人走上了那懸著紅皮燈籠的街道,街上空無一人。他本想再去先前探險過的林子,但夜裏太暗,只有一些奇怪的鳥獸聲音,祁陽不敢,沒過多久又重新回到了院落之內,就在那裏呆到十一點後才回了房。

說到這兒,祁陽的神色又有了些懊惱,似是在自責自己的膽怯。

“什麽時候的事?你什麽時候去的長壽村?”蘇南此刻又是心急又是自責,一定是平日裏對這些學生太過縱容,導致他們一個個都不怕他,即便耳提面命了多次不得再進長壽村,祁陽卻依舊一意孤行。

蘇南對長壽村的古怪也是有所了解的,也知道韓江一直設法混進長壽村中未果,先前陳墨二人見到的詭異紅蛋說不定同那村子也拖不了幹系,一座綿延千百年的古老村落也不知內裏究竟藏著多少秘辛,哪想著這小小少年竟就這般莽莽撞撞地沖了進去。

“三天前的事了。”祁陽咬著下唇說道,忽然又變了哭腔:“老師,從昨天開始我就覺得背不太舒服,有點酸,今天想把背挺直都很難了!”

祁陽這話說完,蘇南終於徹底變了臉色,先前他還抱有一絲僥幸,畢竟上回祁陽沒被隱於暗處的東西選中,說不定這回也能好運幸免,然而這背酸之癥一出,蘇南便知曉面前的這名少年多半也被那東西上了身。

胖子之死對祁陽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他常在心中想著若不是因為自己貪玩好奇慫恿胖子一道去長壽村,說不定胖子就不會出事。但少年人心軟嘴硬,內心雖已極為愧疚面上卻是不顯多少,而這次陳子衣父親的意外受傷更是讓他最終做下了這一決定。

在他心中,陳子衣是他喜歡的人,那麽他理應保護好她,包括她的父母。但如今他的摯友、心儀對象皆被那兇殘無道的永生者所害,他自然當與永生者誓不兩立,所以他將那永生者的懸賞單牢牢地記在了心中,可惜僅憑他一人之力妄圖找到那犯案的永生者無異於大海撈針。

少年人難得認真地動了腦,他能想到的唯一與永生者相關的線索便是長壽村。這也是很早以前他叫韓江出門說話的原因,那日他便向韓江提出了以自己為餌,混入長壽村中配合警方調查內裏古怪的計劃,但韓江自然不可能讓個小孩出面冒險,當即就拒絕了祁陽,未免小孩多心犯險,韓江還故意告訴祁陽,他們警方已調查清楚了,長壽村同永生者並無任何關聯。

祁陽這孩子並無多少心眼,聽到韓江都這麽說了,便當真斷了心思,只是眼看著陳子衣日益憔悴,原

本的笑顏如花如今早已參著良多苦澀,他只得急在心頭,連帶著嘴角都冒出了好幾粒痘,卻仍苦無辦法。

然而那日,祁陽假裝上廁所,實則卻偷聽到了韓江同陳墨的對話,雖隔著一段距離,聲音模模糊糊的,但他好歹抓住了“長壽村”,“10點”,“永生者”之類的關鍵字眼,稍加聯想,竟讓少年人誤打誤撞地理清了些許思緒。

他想起那次去長壽村,他同胖子半夜都出了門,心中更是篤定那地定有古怪之處,少年人一身孤勇,心道警察既然不予以幫助,他便自力更生,直接聯系了唐朝,哪想在韓江他們警方辦來極其覆雜之事,祁陽卻輕松地完成了。

他如願再次進入了長壽村,去之前還在生活圈中文縐縐地發了一條動態:士為知己者死。引來一眾好友的猜測紛紛,但祁陽本就是有些中二的性子,常常開口便是一個江湖,時不時還得冒出幾句從書上學來的“深恩負盡,死生師友”之言。因而也沒人細想他的動態,只當這小子又在發神經。

但當初借著一時腦熱,天地無畏,如今當真發現自己也開始出現同胖子相似的癥狀時,祁陽確仍止不住害怕。

他的父母向來也是心寬的角色,同簡瑞如的父母一樣都常在外頭跑生意,因而對孩子照顧得不多,祁陽去長壽村前騙父母他要去同學家裏住兩天,他父母也並未產生任何懷疑,就由著祁陽去了。因而此時的祁陽自然是不敢將真相告之於他們,否則必將免不了一頓責罵。

祁陽其實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思前想後能讓他完全信任的也只有蘇南一人,於是,少年人猶猶豫豫地還是決定來找蘇南,可是到了房門口,他又生了退意,覺得自己很沒有男子漢氣概,怕死,是個孬種。

但是死亡的恐懼還是讓他敲響了蘇南的家門,他想著聽天由命,若是蘇老師在家他就把這一切原原本本地都告訴給他,若是蘇老師不在,那便是天要亡他,與人無尤。

想是這麽想的,但真當沒人給他開門時,祁陽又覺得天要塌了,人生無望,自怨自艾了許久甚至開始思考起會有誰參加自己的葬禮,順便打算再發一條生活動態,寫上一句世界再見,但最終對於活著的渴望還是讓他撥打了蘇南的電話。就攜著這般紛亂的情緒,祁陽此刻坐在了蘇南的身邊。

“老師,怎麽辦啊?我是不是也會跟胖子一樣死掉啊?”祁陽強行忍著眼淚問道。原本他並不曉得胖子的具體死狀,但先前那一鬧,有人將胖子的死狀描繪得鮮血淋漓,可怖至極,祁陽只要想到自己最後也會落得那般下場便瑟瑟不安,無法入眠,於是這幾日他基本沒睡過覺,頭昏腦漲。

蘇南也是氣急,但祁陽如今的狀態已是受不得外界任何的刺激,於是他只能耐心地安撫下祁陽的情緒,而後又費了許多口舌才終於說服祁陽同意自己聯系警方。

韓江是同陳墨一道進門的,實際上陳墨一直未曾走遠,只是在樓下的花園呆著,以防蘇南有需。祁陽見著了陳墨自然又是一千一萬個不滿,但此刻緊張的情緒更占上風,他便提不起精神同對方爭吵。

“你這小孩怎麽回事?怎麽能這麽沖動?上回我都拒絕過你了,結果你居然自己一個人跑去長壽村?是不是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玩家韓江一面照劇本念著臺詞,心中亦是氣惱著急,雖說他也知道這僅是游戲副本,但不自覺中總是會被帶入其中情景,想著祁陽一個小小少年前途無量,若是如此死去何其可惜,但他又想到這幅皮囊下藏著的不知是npc還是玩家,情緒便又有了些矛盾。

先前因為女兒的消失,他頹廢了很長一段時間,消極游戲,還連累了其他玩家的性命,他心中有愧,自覺這條命是驢子給的,他不能再如此草率對待。因而如今的他只想振作精神,抓出這司命游戲的幕後黑手,給自己的女兒也給驢子一個交代。而想要接近幕

後黑手最先要做的便是不斷提高自己的游戲等級,也只有站在最高處,才能掌握到這系統更多的秘辛。

所以如今的韓江雖夜裏仍舊難以入眠,但精氣神至少是回來了一些。

祁陽向來是個欺硬怕軟的主,見著韓江這般火爆的態度,立馬梗著脖子對吼:“都是因為你們這些警察沒用,到現在還抓不到害死胖子的永生獸,之前的七彩琉璃房爆炸案,還白白死了那麽多人!”祁陽嘴臭起來向來是不經大腦思考的,覺得什麽話難聽便撿著什麽話說,這句話直接踩到了韓江的痛處,先前那場七彩琉璃房爆炸案中不知究竟死去了多少玩家。

“還是抓緊時間,聯系安樂所吧,他們研究失氣癥這麽多年,雖然可能和這小子的癥狀有些不同,但至少會有一些減緩病情的方法。”韓江皺眉抓著頭發,語氣生硬地決定道。

韓江最近一直都在調查安樂所中的秘辛,同那小江更是熟悉了不少,然而越是深入調查,他越是難將小江同那晚的黑衣人聯系起來,那青年的生活圈中盡是植物、貓與風景,根本不見半分兇相。

玩家韓江雖已認定那小江定然藏著古怪,奈何角色本身情緒設定卻是逐漸對小江產生了信任感,所以此刻的韓江好似被一分為二,一半清明一半沈淪。

不過,韓江所扮演的刑警NPC也並不是懷疑小河帶來信息的準確性,只是認為這其中或許參雜著一些誤會,何況安樂所也並非由那小江、阿樂二人主宰,只要他們在一旁仔細盯著,那二人也定不敢直接朝祁陽下手。

但玩家韓江對小江的懷疑已經上升到了整個安樂所層面,於是此刻的他腦內一片混亂,最終搖了搖頭,只得放任系統掌控自己的言行,當他聽到蘇南禮貌地對自己的建議提出質疑時,心中大感認可,口中卻不受控地問道:“蘇老師何出此言?”

看著韓江蹙緊的眉頭,蘇南自然不可能將石室中永生者的那番言論通通告之於他,只得仔細斟酌著用語。明明先前陳墨告訴過蘇南,韓江已確定了那晚在恒盛小區樓下出現的黑衣人便是安樂所中的護士,但不知為何多日不見,韓江又對安樂所放松了警惕。

由於陳子衣父親的病情,祁陽最近也頻繁出入安樂所,對安樂所也有了一定的了解,這座被譽為「失氣癥患者最後的天堂」的建築確實是名副其實,但只要想到自己將以一個病患的身份入住其中,祁陽便不禁惶恐,眼見著蘇南也出聲制止,雖不知為何,但他還是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我不去,我不去!”

韓江自然不會將祁陽這近乎無理取鬧的話語聽進心中,轉而看向陳墨。最初韓江雖對陳墨有所懷疑,但隨著這段時間的攜手查案,他對陳墨已經累積了一定的信任,何況對方遇事也確實穩重可靠,因而此刻他便也想聽聽陳墨的意見。

“你是怎麽想的?”韓江朝陳墨問道。

「A、聯系安樂所。

B、向永生者尋求幫助。

C、聯系祁陽父母或普通醫院。」

游戲界面隨即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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