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七十三)

關燈
韓江二人此行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接觸小江,因而聞言便也動作利落地退至門外,只等著稍後再同小江細談。

這門的隔音性能原是極好,但此刻仍有只言片語,模糊的聲響從門內瀉出,可想而知門內此刻的景象。果然如護士長所說,要擔任這安樂所中的護士,必須得有十足的耐心與好脾性。

過了良久,小江才從門內出來,再次朝韓江二人表示了歉意,他的臉上蹭破了皮,流著血,也許是淩女士一不留心傷到的。

韓江便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傷口看,隨著時間的推移,傷口並未立即愈合。雖說先前便已大抵認定對方並不是永生者,但此刻再行確認後,韓江的內心不禁又沈重上了幾分,這溫言細語的青年竟當真在暗中進行著那喪心病狂的人體實驗嗎?

“淩女士目前的身心狀態並不適合接受詢問,她的情況我基本都了解,警察先生,你們如果有什麽問題就直接問我吧。”小江輕聲說道。

韓江的本意也正是如此,首先拋出了個常規的問題:“她是在哪被永生者襲擊的?她有看清那名永生者的長相嗎?”

小江聞言搖了搖頭。

淩女士是走在路上時被永生者從後攻擊的,她只感覺到脖頸一疼便瞬間失去了意識,等到她轉醒時,就在自己的腰腹處發現了兩枚吸食印,她嚇極,直接撥打了14153,而後N.F.L.科研院的聯絡員就聯系上了安樂所。

當陳墨聽到那脖頸一疼的描述時,便立時想到了crow一夥。但按理來說永生者襲擊患者所留下的吸食印在七小時後便會自然消失,可這名患者的吸食印卻逐漸皸裂,出血,並未愈合。

陳墨想到crow提及的那名院長,或許對方當真發明了某種藥物,灑在那吸食印上使得那處肌膚破皮,失血,再無法愈合。這些受害者大慨也永遠無法想到害他們至如此境地的並非是罪惡昭彰的永生者而是被譽為人間天堂的安樂所。

“我們醫生每天都會和N.F.L.科研院的科研人員連線,獲取最新的科研進展,就是希望能不斷完善治療失氣癥患者的方案,可惜——”小江傷感地搖了搖頭:“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有突破性進展。”

“你們至少延續了患者的壽命,既然已經有患者能活三個月,就證明一切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可否認小江的臉太具有欺騙性,一時間韓江甚至對自己先前的調查結果產生了質疑。

NPC韓江的人設雖看著脾氣生硬,好似刀槍不入,實則卻是副外剛內柔的性子,察覺此刻小江表現出來的傷感,他便忍不住出言勸慰。也是小江厲害,楞是極其自然地表現出了我見猶憐的神色卻又絲毫不顯做作扭捏,看著便像個失意落寞的青年。

小江:“我當初之所以選這個職業就是希望能救更多的失氣癥患者,可是——”

陳墨自然是完全不吃他這一套的,反倒對這小江生出了十足的警惕,他也不知玩家韓江是否已經認出了對方,畢竟那日的韓江太過悲傷痛苦,也許並未註意到對方的相貌。

“留個聯系方式給我吧。”最後韓江朝小江說道,若是小江當真在背地裏進行著那殘忍的實驗,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露出馬腳,韓江也不可操之過急引得對方生疑,因而便只互加了通訊儀好友。

“我一直都很敬佩警察這個職業,你們平時辦案也請務必小心。”最後,小江微笑著朝二人說道。

玩家韓江此刻的感受極其微妙,憑他老道的破案經驗他自是不可能輕易相信小江的,但他所附身的角色卻好似對小江產生了一定的信任感,而他又必須按照劇情要求進行演繹,這便是玩家本性同角色人設不同而造成的矛盾。

玩家韓江的一言一行只得聽憑系統操控,有時他甚至覺得自己只是個供系統游戲的木偶罷了,再聯想到遍尋不

到蹤跡,宛若人間消失的女兒,他對這系統的憎恨便更深了一層,連帶著所有系統中的NPC,在他看來皆是系統操控玩家的道具,都應被一道銷毀。

陳墨註意到韓江乍然變換的神色,想了想,決定告訴對方那小江曾在14路公交車副本中出現過,但他開口欲言,喉間卻是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玩家韓江只註意到陳墨一開一闔的嘴唇,壓下心頭的煩亂,忙問道:“怎麽了?”

約莫這一信息屬於系統禁止分享的範圍,所以陳墨只能搖了搖頭。

“小心那人。”韓江隨即說道。

陳墨知道玩家韓江又擁有了短暫的身體支配權,便點了點頭。

等他們二人走進病房時,陳子衣也早就回來了,互相打了聲招呼,又詢問了下陳晃最近的身體情況,韓江便先行離開了,他還有許多急需調查的事情。

“墨哥,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啊?”鑫晨不禁問道。

陳墨不知該如何作答就點了點頭。

“噗。墨哥,你這性子還真是一如既往。”鑫晨微笑道。比起其餘探訪者表現出的哀痛,關切,憐惜之色,鑫晨卻仍舊按著往常的態度對待陳子衣,這也讓陳子衣較為受用,如今的她早已接受了陳晃傷重這一事實,比起他人戰戰兢兢生怕說錯話的模樣,鑫晨的這份照常倒讓她更為自在。

“老師,咱們出去逛逛吧,這安樂所建得跟宮殿一樣,我還看到了好多壁畫,很像美術書裏的插圖。”鑫晨突然拉上了蘇南,又拽起祁陽的領子,朝陳墨交代道:“墨哥,你就留在這陪子衣一會吧,我們出去逛逛再回來。”

鑫晨這話說得自然無比,更是無視了祁陽哼哼唧唧的抱怨,直接將蘇南同祁陽一道拉出了病房。

一時間病房內便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陳墨同陳子衣以及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的陳晃。

這便是系統又開始安排男女主劇情了,雖說由於陳墨的多次選擇,讓他同陳子衣建立起的好感度極低,許多原本會激活的事件也都通通沒了蹤跡,但好歹是官配CP,有些劇情即便男女好感值未到,依舊會出現。

這些日子由於陳墨都在接受獸化試煉,導致他瘦了些許,相應的,面部輪廓卻變得更為深刻,那一身肌肉也愈加緊實,看著就硬邦邦的。好在今天他穿了件酒紅色的高領毛衣,稍微減弱了幾分冷然迫人的氣勢,若是如今的他再穿著一貫的黑衣黑褲,走出來便近乎於一把淬血的黑刀,讓人見之只想遠遠避開。

“我好像是頭一次看陳哥穿紅色的衣服,很好看啊。”陳子衣忍不住開口說道,這些日子以來由於忙碌,她確實將少女心思丟至了一旁,但每每見著陳墨,那份被棄置許久的心思又會再度活絡起來,何況如今的陳墨不知為何同初遇時又有了一些區別。

陳子衣不知該如何形容這份感覺,單說外貌其實並未有多大的區別,只能說陳墨渾身散發出的氣質更為成熟持重了,不僅如此,如今他就算僅是緘默地立在那兒,都無法讓人將他忽略。

“謝謝。”並不知陳子衣所思所慮,陳墨直白應道。這件毛衣其實是蘇南的,兩人體型本就相差不大,這件毛衣由蘇南穿著略顯寬松,因而穿在陳墨身上倒也合稱。

「你今天出門就穿這件吧,偶爾也換換花樣,別整天都穿黑的。小孩子穿紅色也很好看的。」陳墨想起臨行前蘇南同他說的話。他便安靜地看著蘇南拿著毛衣在自己的身前比劃,也許蘇南也察覺到了陳墨如今愈加鋒銳的氣場,想替他遮掩一二...

陳子衣發現陳墨的神色一瞬間變得沒那麽鋒利了,隱隱有溫柔之色,但再定睛註視卻又變為了往常的模樣。許久未有聯系,兩人間亦沒有共同話題,於是場面一度有些僵直。

【現世】

「“說好的病床py劇情

去了哪裏?急,在線等。”

“前面的兄弟你還等個屁啊,這和尚老哥整天致力於同老男人打情罵俏,前邊的所有選擇都給了那老男人,還指望屁個病床py。”

“w,原本這至少還有個親吻選項,都被這個老哥給玩沒了。”」

這場游戲直播讓許多現世玩家看得憤憤不平,頗有種怒其不爭的架勢,紛紛感嘆著男主暴殄天物,卻又舍不得關掉直播畫面,偏就等著看這位新手玩家還能做出怎樣離奇的選擇。

陳墨的兩位舍友此時亦是不禁扼腕嘆息,因為若是男女主好感度足夠,雖說系統劇情設置得有些喪心病狂,頗為對不住陳子衣重病的父親,但在病房內是必定會上演令人面紅心跳的吸食精氣環節的。

畢竟這段劇情也算是男女主角相愛相殺序幕拉開前的最後溫存了,不過按照這名玩家的攻略方式,估計之後只會剩下相殺情節了。

【司命游戲副本】

陳墨的游戲界面果真再度亮起,選項依舊只有那兩個,要麽聊天要麽沈默。

“你父親的身體情況有穩定些嗎?”想了片刻,陳墨還是開口問道。

“算是暫時穩定住了吧。”陳子衣回道:“但他因為精氣血液流失太多了,很多傷口太深,又有幾處臟器受損,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來...”

“陳哥——”陳子衣猶豫片刻還是開口朝陳墨說道:“也許你是個例外,但我現在已經相信生物書上說的話了,大部分永生者,至少九成以上的永生者都是嗜殺成性,無惡不作的蠻獸。它們都該受到刑法處罰,都該被抓進N.F.L.科研院。”陳子衣直視著陳墨,宛若表明立場般,眼眸之中盡是堅毅決絕。

陳墨並未替永生者出言辯解,即便解開了那數條命案的誤解,即便最終N.F.L.科研院同安樂所的所作所為會曝露在陽光之下,永生者同人類之間的嫌隙卻也是永遠都無法和解的。

因果循環不止,陳晃的重傷確實是那些永生者所為,直播中的那些死難也確實是永生者所造成的,雙方各有各的信念正義,他們分立兩邊,中間隔著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天塹,深淵之下埋葬著的盡是永生者同人類的血肉屍骸。

陳子衣說出這段話時,狀似使出了渾身的勁,講完後整個人便松散了許多,她朝陳墨溫言說道:“陳哥,我知道冤有頭債有主這句話,我是不會把永生者的所作所為遷怒到你身上的。”陳子衣的笑容雖沾染上了風霜疲倦卻仍舊陽光明媚。

只是不知陳子衣若是知曉了陳墨最近正同加害她父親的那一夥永生者為伍又該作何感想。

陳子衣同陳墨斷斷續續地談到了一些他們共同認識的人——

說到木子,她照舊一下課就會跑到圖書館,對永生者的研究也依舊狂熱。她就是以成為N.F.L.科研院研究員的目標而不斷努力著,即便先前發生那樣的慘案也絲毫沒有打擊到她的熱情,也並未讓她生出任何的畏懼之感。她也來看望過陳子衣的父親,雖說依然寡言,但陳子衣能感受到她的那份關切。

祁陽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前一段時間還說要再去一次長壽村,把害死胖子的兇手給抓出來,後來知道了這一切都是永生者所為,他才總算是消停了。整天咋咋忽忽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還有胖子的父母——說到這,陳子衣只是簡短地說道:他們也有來看過我父親。

實則即便前來探望,簡瑞如的母親卻仍舊見縫插針地慫恿著陳子衣同她一道狀告蘇南的不作為,那毫不掩蓋的旁敲側擊方式便連陳子衣都看得分明,她只得耐心地應對對方布下的一次次文字陷阱,不讓對方抓住話頭胡亂發散,免得無端端地又給蘇老師添一筆罪責。

陳墨一向是個優秀的聽眾,話雖不多卻足夠認真,陳子衣同他

聊了一通也稍微疏解了些心頭的煩悶,不久之後,鑫晨他們便也回來了。

鑫晨一回來就朝陳子衣眨了眨眼睛,陳子衣只得無奈搖頭。

鑫晨幹脆朝陳墨開口道:“墨哥,你可得常來看子衣啊,她一個小女生太不容易了。”

陳墨很實誠地說了沒法常來,而且如今他大多時間都得用於獸化訓練。

“姐,陳哥平常也是很忙的。倒是你,平時放學了可要常來陪我啊。”陳子衣快速地接口道。

鑫晨努了努嘴,惹得祁陽嫌棄地說了句:“鑫大媽,一把年紀了還賣萌?不嫌惡心啊。”

於是二人又再度拌起了嘴,一時間病房內不再冷清。

回去的路上,天空落下了游絲細雨,原本便寒涼的天氣更顯冷岑。

陳墨撐起了傘看著也一路無話的蘇南。

蘇南在情感方面再如何遲鈍也知曉了陳子衣的少女心思,想到如今自己同陳墨的關系更是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怎會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成了學生心儀對象的愛人?何其荒唐。

“老師...”察覺到蘇南的情緒不對,陳墨忍不住開了口,他身為游戲玩家自然知道陳子衣對自己所累積的好感度,實際上此刻陳子衣對陳墨的真實好感值還不及crow一夥。

所有不涉及劇情走向的選項陳墨也通通選擇了蘇南,因而他同陳子衣的互動並不算多,只要他小心不讓npc的好感度低於0便可,事實上,陳子衣對陳墨所表達出的“好感”只是根據劇本情節設定演繹而非出自NPC本身,但偏偏陳墨又無法明說,而10號身為系統NPC此刻又必須表現出符合情節設定、角色性格的反應。於是便導致了這兩人明明心如明鏡卻偏處於此等微妙的境地。

蘇南漫無目的地發散著思緒,最後不輕不重地拽了下陳墨的耳根。陳墨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幅度不大地晃了起來。

斜風細雨敲打著暗紅色傘面,淅淅瀝瀝,並不算嘈雜。傘下的二人便這般輕晃著手,朝前走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