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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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祈過程果真如外界傳聞所言,極其冗長繁雜,男人同其部下看得只覺眼花撩亂。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朔,對方也正看著自己的父親,神色晦澀不明,男人竟一時無法看透她眼中盛著的情緒。

但此刻,詭譎的月祈儀式仍在進行之中,男人無暇分心他顧。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畫面,看到後頭更是直立起身。

“願此人能如其所願順利登上王座。”良久,朧族長用手指了指站立起身的高大男人,而後對月長拜,終是徹底結束了這場繁覆的月祈儀式。

“好了,我如今已如你所願完成了月祈儀式,快將朔兒放了吧。”族長略微平息了過快的心跳頻率,擦拭了臉頰上沁出的汗水,而後朝向男人說道。

“少主究竟何時會登上王位?”那名謀士緊接著問道。

“此乃天機,吾等亦無法窺探。即便月祈也必須遵循一定法則,不可操之過急。”朧族長緩緩答道。

“也就是說少主將來必定會登上王位,只是尚不能確定具體時日?”那名謀士著急地追問。

“然也。”朧族長朝男人道:“煩請這位公子信守承諾,解除施加於朔兒身上的桎梏,讓她回來吧。”

事情後續的發展著實寡然無味,無非就是食言而肥,無法掌握的力量唯有徹底抹除方能安心。控制輿論推倒王權的一劑猛藥可以是那身居高位意欲成仙的君主強逼朧族長許願,為了滅口更是殘忍殺害了多名朧族人。流言誅心,水能覆舟。男人需借由堂皇之名一舉推翻今上的統治。

單純良善的朧人自然不曾料到當他們踏進此處時,已成為了他人手下的棋子,只得任人擺布。若論勾心鬥角,陰險狠辣,這六、七個朧人自然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對手。

看著自己的部下逐漸將那幾名朧人包圍住,男人似是也有些意外,回身厲聲問道:“軍師?!”

“此族人放不得。既不能為我們所用,滅之方可安心。若有謠言散傳,於少主而言萬分不利,雖說如今已有月祈加持,但萬事還是穩妥為先,控住民心,雙管齊下方能成大事。少主,我們所有兄弟的身家性命可都系於您一人之身啊,如此關鍵時刻,萬萬不可婦人之仁。”軍師緩緩說道,那隱在黑袍下的雙眼陰翳而決絕:“一將功成萬骨枯,少主我不會讓他們白死的。”

所謂不白死,無非是為朧人之死尋個恰當的由頭,將其矛頭引向皇室,所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是時候讓那高坐雲端之人嘗嘗這不白之冤。他們倒是快意恩仇,卻無人過問那被握於手中任人擺布的棋子之願。

“為何還不放了朔兒?!”

後知後覺的朧人漸覺不對,逐漸靠攏起來。朧人雖不擅武力,但其族極敏,遇到特殊情況總能尋得生路離開,只是來時族人一心只為救朔,從未想過對方竟能如此心狠手辣,竟想將他們一網打盡。

朧人正緊張地看著圍攏向前的黑衣人,突而四周有火光乍現,朧人不知那名軍師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世人皆以為朧人懼光,實則不然,朧人最恐懼的乃是火。

無疑,有人將朧人的致命弱點告訴給了男人。

這時終於意識到男人動機的朔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做什麽?!不準去!”男人強勢霸道地將朔一把箍於懷中,讓她動彈不得。

於是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舌離她的族人越來越近,紅光肆掠下,朧人白皙透嫩的皮膚開始慢慢潰爛融化,但他們卻回頭無路。

金烏草磨成粉墨調制而成的液體無色無味,飄散於空氣之中卻能令朧人渾身無力,朧人終是太缺防人之心,於是只能於烈火之中掙紮呼叫,那柔美的嗓音最終釀成了求生不得的哀歌,熊熊烈火直躥於天。

/p>“哥!”走投無路之下,朔用盡渾身氣力朝男人高聲喊道。

以往只要她這麽叫他,他總是有求必應。所以說朧人終是太過天真良善。朧族祖上之所以立下朧人必須遠離人族的規矩也許亦有前車之鑒可尋。

男人並未回話,手心緊攥,眼中火舌飛動。

而原本高舉著火把將朧人逼至一處的黑袍士兵們不知看到了何物,竟嚇得一一往後退去,口中大喊著妖怪。

“不!!!”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舌逐漸逼近自己的族人。

只見那些被火點燃的朧人竟是逐漸變了外貌,原本皆是身材矮小,十幾二十的面容,卻突然間身軀抽條拉高,面部急速老化,直至眼皮耷拉至臉頰,皺紋橫生,不成人形,未幾,皮膚就如同冰雪消融般一層層剝落,後退數步的眾人此刻再定睛看去,先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噩夢,那塊土地,只餘寸灰罷了。

一陣陣清香隨著夜風飄至眾人的鼻尖,原來即便朧人身死依舊能滋養萬物。在場眾人聞之只覺一夜的緊張疲憊都跟著消散了。

“這朧人果真奇特,竟有如此功效,可惜了。”那名謀士狀似嘆惋道。

“朧人除非出自本身意願,否則即便您將他們變成了人體供血機也不會對人類身體起到任何的治療功效。”告密者曾這麽說道:“這是先前一名朧族族長死前許下的願望。”

那名謀士輕飄飄的嘆息聲落在了朔的耳中。

感受到懷中之人終於停止了一切掙紮,男人忍不住低頭看向對方。

“你——”他一時也不知該說何話,心中竟生出了幾分無法言明的焦躁。

“放開我吧。”朔平靜地開口道。

朔如今已是疲態,肌膚滾燙,半透明的身軀更好似隨時將逝。男人低頭註視了她片刻,最終還是放松了對她的桎梏。朔踉踉蹌蹌地走到了族人被燒灼的地點,但那裏早就空無一物,只剩下被烈火灼燒過的焦痕而已。

她緩緩地滑跪了下來,低頭不語,片刻後,那寸草不生的方寸之地竟是開出了星點小花。“父親,是孩兒——害了族人的性命。”朔並未擡頭。

“朔兒......”朧族長被男人的部下禁錮在了一旁。他的命是先前男人特地囑咐留下的,男人說此人既已活不了幾日,就將其看牢便可,無需殺之。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從未打算放一名朧人歸去,有那隱於暗處的神秘人襄助,便連那些仍在山谷中的同族人也不知是否能逃過此劫...

朔擡頭望向天空的那一輪明月,拉伸至極的脖頸,如同一只瀕死掙紮的鶴。此刻正值望時,月色正圓,朔回身朝她父親的方向深深一揖,意義不明道:“孩兒不孝,連累父親,連累族人。”

那朧族族長只是搖頭嘆息不語。

男人眉峰深鎖,註視著朔,無來由地心中煩亂,幹脆直接道:“本是我們謀劃多年,無論是誰都會中套,與你何幹?”

說的倒是理直氣壯。

朔回首看了他一眼,無波無瀾,而後她將右手置於胸前,伴著盈盈月色,竟是突然開始跳起了舞。

那舞蹈動作詭麗異常,其餘人一時不由得看得呆滯。

“她在做什麽?你們快阻止她!”那名謀士突然急聲吩咐道。

“朔兒就想為逝去的族人跳一支安魂舞而已,希望你們莫要阻她。”族長開口,聲音已然沙啞,神態疲倦。

男人手一揮,制止了手下人的行動:“讓她跳完吧。”

朔並未註意旁人的一系列舉動,她只是越舞越快,那腳踝上的銀鈴聲響更是愈加密集,仿佛要將剩餘的生命全部燃盡,一抹圓月之下,那轉、甩、開、合的身形端的是翩若驚鴻,婉

若游龍。月白色的衣炔飄飛,好似謫仙,不由讓人看得迷怔。

她輕擡足尖,那細腕上的銀鈴伴著她的舞姿打著拍子,她彎身下腰,軀體柔韌異常,擡手提足間,是道不盡的翾風回雪。最後她終於收了勢,宛若一場大夢將醒,她對月長揖,如玉面皮已是汨出點點汗液,好似淚跡。

男人扭頭,不欲再看。

“朧族第五十七任族長朔在此祈願——”朔突然輕啟朱唇,聲調與平日略顯不同,清越泠然卻又不失低沈,分明是個男兒聲。

男人一楞,不可置信地回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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