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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14路公交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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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第一個大聲尖叫起來:“怎麽會這樣?!為什麽她死了啊?!上一站我們只有14個人啊,又沒超過人數。”

她的男友摟著她,不斷輕聲地安撫道:“阿玲,冷靜些,冷靜些。”

可就連他自己也顯得戰戰兢兢。

畢竟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一個大活人在自己的面前消失殆盡。

這種場景無論看到過多少次都很難習慣。

就在眾人忙著恐慌驚訝的當頭,剛上車的三人之中,那個看似年僅十幾二十歲的青年人立馬從下方飛奔到了消失女性的座位上,還直接從僵倒在地的瀾玉身上跨過。

整個過程稱得上是一氣呵成,總算是成功落了座,青年人順帶吹了聲口哨道:“lucky。”

他穿了件花襯衣,搭配緊身破洞黑褲,兩邊耳朵上各穿上了幾個環,長相其實還稱得上清秀幹凈,可惜一頭挑染的發型再加上零零碎碎的各種環佩,生生破壞了他天生幹凈的氣質,憑白給人一種不良青年的即視感。

餘下的幾人緩過了最初的恐慌與害怕,此刻不由地蹙起了眉:“你這人怎麽這樣,剛消失了一個同伴,你還——”

“我還怎樣啊?我是得掩面欲泣還是嚎啕大哭啊?同伴?哪來的同伴?”不良青年笑道:“大叔,看你也一把年紀了,怎麽還信這個?要不,待會你自動起立,救大家一命啊!”

那薄唇快速地開閉間,眾人被噎得不知該說什麽,才發現青年人竟還打了個唇釘。

倒是那位老奶奶實在看不過眼,也跟著道:“就算是跟你沒關系的人,對方消失了,也沒必要表現得這麽開心吧,年輕人,要多積點口德啊。”

不良青年上下打量了老奶奶幾眼,隨即涼涼道:“算了,我不跟老太婆計較。”

“......”

除不良青年外,同時上車的還有兩個姑娘,她們彼此張望著,顯得惶惑無助。

其中一個姑娘帶著一頂漁夫帽,留著一頭齊耳短發,細碎的劉海落下,有著一雙大眼睛,挺翹的鼻尖還長著一顆小黑痣,穿了件v領姜黃色緊身T搭配了一件白色高腰裙,很是自然漂亮。另一位姑娘則利落地梳了一頭馬尾辮,穿了件民族風長裙,搭配細跟涼鞋,單論面相她長得並不算好看,倒顯得有些難相處。

兩個姑娘看著年齡相仿,估摸著已經在等車的過程中有了些互動,因此彼此間靠著極近,不斷小聲地交談著。

如今全車只剩下那個壯漢身邊還留有一小塊空位,原本無人問津的位置,瞬時變得炙手可熱起來,成為了僅存的救命稻草。兩位姑娘看著表情都已經十分緊張害怕,但還在彼此謙讓著,最後還是馬尾辮姑娘擠著笑,推了推漁夫帽姑娘:“別浪費時間了,快去坐吧。”

她將頭發全都挽了起來,看著很是幹凈爽利,即便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繼續催促道:“快些,別墨跡。”

戴著漁夫帽的女生僅猶豫了幾秒,便感激地對馬尾辮點了點頭,不再推遲,快速地向壯漢身邊走去,壯漢不知何時已移動到了外側座位,依舊大喇喇地岔開著雙腿,甚至還故意地擴大了位置,他瞥了一眼女生,雙手環胸,沒吭聲。

漁夫帽姑娘有點被嚇到了,顫顫巍巍地不敢開口說話,有些求救地看向其餘乘客。

眾人看不過眼便跟著幫腔幾句。

“這位大哥,讓些位置給這小姑娘坐吧。”

“是啊是啊,這種時候,大家更應該相互幫忙啊。”

女孩這才敢鼓足勇氣朝壯漢說道:“你好,你能稍微讓開些嗎?”

壯漢則繼續裝死,閉目養神。

10號看著壯漢的這副模樣大約覺得有趣,所以便笑出了聲,聲音挺輕的。

壯漢卻身形一頓,猶豫片刻,還是主動往靠窗的位置移了點,將臨近過道的座椅空出了一個小角,畢竟相比於外側,內側的玩家會更安全些。

能成功找到座位,女孩已經很開心了,她感激地朝眾人鞠了一躬,立馬坐了下去,好在女孩的身形足夠苗條,雖僅剩了個邊角,但她還是成功落座了。

剩餘的那個馬尾辮姑娘則瑟瑟地站在公交車上,不知該如何是好,但能看出她還在竭力維持著鎮靜。

不久後,她有條有理地開口詢問道:“請問——誰能跟我一起坐嗎?”

她顯然也註意到了陳墨與10號的情況,剛剛那名職場女性消失的時候10號正悠然地坐在陳墨的腿上,這應該就意味著只要玩家能在這14個座位坐下,即便隔著個人也依舊算作成功落座,算是鉆了系統規則的空子。

姑娘有些期待地看著陽陽與妞兒的座位,小孩子身形較小,只要稍微擠擠,她也是可以接觸到座椅的。畢竟比起陳墨與10號,她和兩個小孩一起坐肯定會更為容易。

然而雖說有10號這個先例在前,人畢竟還是有私心的,又有誰願意去共同擔責呢。

若是讓馬尾辮姑娘坐下,那麽就意味著下一站死亡的三個名額勢必將均攤於眾人,而如果此刻選擇拒絕她,那麽至少這位小姑娘就會直接占去一個死亡名額,也就意味著眾人被系統選中的概率也會相應地降低不少。

生死關頭,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無私呢?

孕婦與老奶奶接觸到小姑娘求助的目光後卻先後移開了視線。

小姑娘肯定是感受到了她們的推拒之意,卻仍舊固執地開口問道:“能讓我跟你們小孩擠擠嗎?我不會占多少位置的。你們也看到了吧,他們倆剛剛就坐在一起,也沒出事啊。”

姑娘順手指了指陳墨、10號二人的位置,她的面色雖逐漸顯露出焦急,說話間卻仍舊有條有理。

大部分乘客都選擇左右四顧,就是不去看小姑娘的眼睛,姑娘依舊保持著面上的笑意,盡力爭取道:“我知道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面,沒理由為了我去冒險,但是因果循環,說不定改天有機會我也能幫到你們呢?”

小姑娘這話的潛臺詞已經有些不對味了。

之前那位戴漁夫帽的女孩想要說些什麽,但是一直瑟縮著沒敢開口,看了一眼坐在身旁正閉目養神的壯漢,只得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瞧。

馬尾辮姑娘猶豫再三,走到了老奶奶的跟前,定睛看向她:“奶奶,我想活下去,你能給我個機會嗎?”

老奶奶眼神微閃,有些遲疑地說道:“丫頭啊,我們誰不想活下去啊。你這話說的不對啊,你活命的機會怎麽就變成老太婆我給了?”

姑娘沒答話,仍舊固執地看著她。

老奶奶移開目光,緩緩開口道:“我們家就這一個寶貝外孫,我怎麽敢拿他冒險啊。”

小姑娘靜默片刻,緩緩地呼了口氣,而後有禮有節地沖老奶奶說道:“老人家,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每個人都有選擇活下去的權力。”

看著走向陽陽的姑娘,老奶奶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了她想做什麽,忙大聲囔囔道:“你做什麽?你們快來幫我攔住這個瘋丫頭啊!”

原來那馬尾辮姑娘大抵是覺得既然與眾人說不通道理,就幹脆挑個爭得過的對象明搶對方的位置算了。

眾人踟躕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們快來幫忙啊!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嘛。”老奶奶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起身用著枯黃的手指一把抓住馬尾辮姑娘的手臂,老奶奶的力氣不算大,小姑娘很快就掙脫了開,只是手臂上留下了兩三道淡紅的指印。

“老奶奶說的對啊,我們不能說話不算話,我們去幫她吧。”阿玲推了推身旁的男友,有些遲疑地提議道。

坐在陳墨他們身後的青年人也打算起身幫助老奶奶,畢竟有些約定一旦打破便再也圓不回來了。

“我不知道你們之前有過什麽約定。”姑娘好似聽到了阿玲的話,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過,有一點我想提醒你們一下,不知道你們發現了沒有,之前參加副本的時候,你們遇到過幾次玩家間相互認識的情況,而且還是有血緣關系的?”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要多小的概率才會遇到這種情況,還不止一對。”

眾人聽後背脊一涼,看向孕婦與老奶奶的目光瞬間變得有些怪異。

原本打算起身幫忙的幾人也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雖說根據司命手冊的未成年保護條例,只要是年紀低於12周歲的玩家一定會有監護人在旁陪同游戲,但小司命召喚低齡玩家的幾率本就不算高,一般游戲之中也很難遇見,何況他們這車上竟是出現了兩對這樣的關系。

若是大家同為玩家,肯定以履行約定為先,但若是一方為玩家,另一方則是NPC,那麽應該如何選擇,就更毋庸置疑了,畢竟他們沒有理由幫助NPC對付玩家。同為人類,自然一致對外。

察覺到眾人投來的質疑目光,孕婦急忙道:“你這個小姑娘可別亂說話啊。”

“我只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馬尾辮姑娘笑笑,接著道:“我不想害人,我只是想活下去。”

“誰不讓你活下去了啊?你個瘋丫頭,連小孩都不放過?”老奶奶哆嗦著手指用力拉扯著馬尾辮姑娘的頭發,撕扯間,頭皮可見,看著就痛。

陽陽像是感應到了外婆對這個小姐姐的抵觸之情,也跟著手腳並用地推拒著馬尾辮姑娘。

姑娘疼得只得用一邊手使勁拉開老人家的手,或許是在危急關頭,老奶奶使出了渾身氣力,小姑娘一時還沒能順利拉下她的手,只得被動地後仰著頭,視線匆忙間一瞥,卻見著了老奶奶因起身而暫時空出來的座位,頓時,她也顧不著頭痛了,直接借力鉆了個空子,極快地從間隙處擠入了老奶奶原先的位置,坐下了。

“你——你——”老奶奶一楞,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顫巍巍地指著馬尾辮姑娘。

姑娘的頭發都快被抓散了,也顯得分外狼狽。

免費看了一場好戲的不良青年此刻涼涼地問道:“大叔,這就是你口中的同伴關系?”

被點名的關先生聞言一楞,而後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不住地搖頭嘆氣。

陽陽卻突然離開座位,跑到馬尾辮姑娘的身前,用稚嫩的小手敲打著她的身子:“你這個壞人,壞人,你竟然搶我外婆的位置!快還給她!”

馬尾辮姑娘沒吭聲,任小男孩不痛不癢地打著,自顧自地重新綁起散亂的頭發。老奶奶則立馬將小男孩拉回座位:“乖乖,快坐到位置上,不許再亂跑了。”

“外婆不坐,我也不要坐了。”陽陽瞪著眼睛,粗短的手指一比,氣鼓鼓地沖著馬尾辮說道:“老師都教過我們公交車上要給小孩和老人讓座的,你怎麽什麽都不懂?你快點起來,不然我讓警察叔叔來抓你!”

隨意紮好辮子的姑娘也不吭聲,轉頭看向窗外。

而老奶奶和小男孩就這樣不尷不尬地站在她的身邊。

“小姑娘,我看你就讓出些位置,讓老人家跟你一起坐吧,畢竟這原來就是她的位置。”關先生試圖從中調解。

“對啊對啊,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你總不能這麽霸道吧。”阿玲也接口道。

“這本來就是這位老人家的位置啊,你這樣直接搶也太過分了吧。”

規勸聲時不時地在耳邊響起,小姑娘開始有些局促地挪動著身子。

姑娘本性肯定不壞,而且還挺無私的,要不然之前她也不會主動開口將唯一的空座讓給漁夫帽姑娘,但她善良並不意味著就要主動放棄求生的機會,大約她一開始只是想找個人拼坐,畢竟比起漁夫帽姑娘她肯定更善於言辭些,也更有可能成功要到座位,然而眾人的冷漠卻讓她選擇了直接行動。

此刻聽到眾人的連聲斥責,她的內心肯定也是不好受的,略有委屈地說道:“我一開始本來就想跟你們一起坐,是你們自己不肯的。”說罷往靠窗的位置挪了挪,咬唇朝老奶奶說道:“您一起坐吧,我本來就沒想——”

“啊,真感人啊。”不良青年適時地拍手叫好。

老奶奶面上也有些掛不住,人家小姑娘都主動讓步了,她也就只能借坡下驢,畢竟若硬要比力氣她肯定也不是小姑娘的對手,何況其他人自從聽了小姑娘先前的一番言論後就不再打算出手幫忙了。

老奶奶坐下後瞪了對面西裝革履的青年人一眼,嘴中不住地念叨著:“現在年輕人說話啊真是滿嘴跑火車,個靠譜的都沒有。”

其餘人沒接話,權當沒聽見。

“所以,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為什麽那個姐姐會突然死掉?我記得上一站就14個人啊。”待一切塵埃落定後,阿玲又重新提出了這個問題。

蕭以歌也忙接口問道:“對啊對啊,游戲規則裏不是說了超過14個人的時候才會開始出現死亡嗎?我們又沒有超過人數。”

關先生看了眼坐在身前的孕婦,沒吭聲。

經歷過一開始的驚訝與恐慌,車上的一些乘客或多或少都已經覺出味來。

倒是那名孕婦不好意思地直接開口道:“可能是因為我懷了孩子,所以系統把我當成了兩人份。對不起,對不起,我之前真沒想到。”

“草!”顯然是才反應過來,壯漢接連罵了好幾句臟話。

蕭以歌也終於意識到了癥結所在,懵懵地啊了一聲,摸了摸腦袋,不知該說些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孕婦喃喃道,也不知她是在向誰道歉,妞兒顯然被車裏的氣氛嚇到,也不玩鬧了,就自顧自地縮在母親身邊,小鹿一般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周圍的人。

“那現在我們該怎麽辦,那個女人明顯就是玩家了,只有玩家死的時候才會變得全身透明。”

“再問問司機吧,想辦法找到那個【特殊之人】,把它除去。”

“可是不管我們問什麽,它都沒反應啊。”蕭以歌無奈道。

“能把那張相片給我看看嗎?”陳墨突然開口說道。

“哦,好啊,帥哥。”原先從司機錢包中取出的合照一直被蕭以歌握在手中,他正要起身,卻突然頓住,有些為難地左右四顧,這車廂中的實際人數共有十七人,他這一起身,就不知道還有沒有再次落座的機會了。

他雖然是天真了些,但也不算傻,何況已經經歷過好幾回的司命游戲,就算再傻的人也該漲漲智商了...

10號邁著大長腿,好心地擔任了二人間的信使,將相片從蕭以歌的手中接過。

“哇,好冰。”不經意間的觸碰,讓蕭以歌忍不住哆嗦了下,立刻縮回了手,沒想到這人的手這麽冰啊蕭以歌心道。

“謝謝你啊。”不過,蕭以歌並沒有忘記道謝,他對這位叔叔還是挺有好感的,覺得對方氣質很好又很優雅。

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照片,在陳墨的面前晃了晃。

陳墨一把握住了那白皙瘦勁的手腕骨,10號順勢大長腿一跨,重新坐回到陳墨的身上。輕握了一會兒10號的手腕,陳墨接過照片放在手中仔細觀察起來,閑來無事的10號也湊了過來,把光線全給擋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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