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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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出院,尹斻和夏軍去了當地的一家西餐廳用餐,兩個人的恢覆能力都是驚人的好,無論是在身體上,還是在精神上,沒有什麽裂痕能真的讓他們失去了理智。

人類之所以高貴,就在於人類有理智這個高貴的品質。

白松露煎蛋配Timorasso白葡萄酒很有治愈人心的效果,香氣馥郁而甜美,獨特的藥草香及花香和諧而又優雅,迪莫拉索是意大利非常獨特的一個品種,口感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延展出不同的層次,這種少見並且釀酒芳香四溢的品種深受尹斻的喜愛,它能很好的與松露完美相配,又不喧賓奪主,他有開酒莊的朋友,每年都會空運一些好的酒給他,而這其中他最喜歡的就是迪莫拉索,雖然他也是同樣對於熱辣邪惡的酒有很深的感情。

在尹斻的生活裏,不能缺少四樣“必需品”——煙、酒、手表以及美人。

他不算熱愛什麽美食,但是卻對佐餐酒有著近乎偏執的訴求,這是夏軍不能理解的,但是他卻可以稱讚一句“不錯”後,看著尹斻愉悅地瞇起眼睛來,似乎是無時不刻地在向他釋放出趕快投入他懷抱的訊號。

說起來有一件事情很特別,比桌上的好酒還要特別的,比如人的自尊心,關於這個,他們倆有時間一定要好好地探討一下,比如男人的自尊心為什麽總比女人發脾氣還要莫名其妙,比如為什麽一對同性伴侶中的一號要擁有異性戀情侶中男方對女方的那種屬於“男人的自尊”——說老實話,尹斻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如何區分“男人的自尊心”和“女人的自尊心”了,在他看來,人就是人,自尊心這東西是在你閑得快要發黴的時候才會想起來宣揚的,人是最能適應的動物了,為什麽又擺脫不掉自身的劣根性呢?——是的,他覺得所謂的“男人的自尊心”根本就是人類DNA裏留存的劣根性,是卑劣的玩意。

就比如現在,他很欣賞夏警官沒有因為在床上是個插入者就希望在別的方面也炫耀一下自己是一個有自尊心的人,夏軍可不是他交往過的唯一一個誓死不趴下的人,實際上在與夏軍交往之後他也會偶爾嘗鮮,早就把那見鬼的自尊心扔到一邊了,可是事實卻是,大多數人都比夏警官還會自以為是、自作多情,且自尊心讓他無法忍受,最終兜兜轉轉,還是夏警官最符合他的心意,在大多數的時間裏,是這樣的。

有些時候,尹斻會把一些問題條條框框地列舉出來,並且開始反證,可惜,關於人性的問題已經有太多的哲學家吵得人們頭疼,大家都有道理,那麽就不要再思考這個無解的問題了。至少,讓他累死累活並且處處維和的只有夏軍一個就夠了,多出幾個,他就要拔槍了。

“親愛的夏警官,我們去購物吧。”

“你真可愛,你現在又想拿這個腐化我——沒用的。”夏軍學著尹斻的模樣笑了笑,隨即又恢覆了面無表情的狀態,他仍然不打算在尹斻徹底示弱搖白旗之前給這家夥好臉色看,他可沒忘記,這個人總是會“得意忘形”——比如摸他的屁股。

“我錯了,警官,要不然你逮捕我好了。”尹斻現在又來了興趣,所以他並不介意和夏軍調情,事實上是,他太喜歡和夏軍鬥嘴了,他的所有情人當中,只有夏警官讓他如此開懷,好吧,他承認,他非常喜好夏警官——現在的夏警官——並且絲毫不遜色於他喜好葡萄酒的程度。

“逮捕你?”夏軍放下了刀叉看了尹斻一眼,對方沖他眨巴眨巴眼睛,配合一本正經的行頭總有一種很滑稽的對比,他拿起酒杯搖晃著,似乎是在思考,但是話鋒卻是一轉,問道:“你究竟對樓煜做了什麽?”

“我操了他的祖宗,這個答案你滿意麽。”尹斻拉下了笑臉,翻了夏軍一眼,只有和夏警官在一起的時候他經常翻白眼,夏警官的問題總是蠢得可愛,可愛到他好想打夏警官一頓。

“你現在不光可愛,而且還幽默。”夏軍淡淡的說道,語氣卻完全是向著另一個方向發展的,他知道尹斻使得那些骯臟手段,警方上層已經爛透了,尤其是在這片地區,他自己都已經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了——警察和毒梟都是一夥的,樓煜不和那些人沆瀣一氣,但是總有人是受了努金這塊金招牌控制的。

夏軍知道,尹斻在金三角的毒品生意的規模以後,早就已經不再天真的想著他還能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這些家夥不是亡命之徒,是亂世梟雄,哪怕在現在貌似太平盛世的假象當中,也能逍遙快活,甚至都還有自己的“品牌”。

多諷刺,海-洛-因居然還有牌子的分別。

“你知道的,我一向如此。”尹斻喝了一口酒,不再逗夏軍,把話題扯了回來,說道:“你的手表最後還是沒保住,我想我應該再買一塊新的給你。”

“當你送我東西的時候,其實也並不會讓你感覺更好,不是麽。”夏軍反問,見鬼的不相信尹斻裝情聖的那套“把我認為好的東西給你”的狗屁理論,他們現在都不需要藏著掖著了,變質了就是變質了,無論如何,都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小心翼翼地維護對方了。

“其實確實會讓我感覺很好。”尹斻搖頭,促狹的看了看有些生氣的夏軍,覺得這個樣子也很好、生氣的夏警官別有韻味似的,道:“看著你用沾滿鮮血的錢買來的東西,我感覺特別愉快。”而且我有一種打扮玩偶的快樂感覺,盡管我從來不玩這東西,無論是成年的我,還是小時候的我。

“好吧,那你就用那些沾滿鮮血的錢做你覺得愉快的事吧,我說什麽你都不會改變的。”夏軍意有所指。

“別呀,我很尊重你的,夏警官,記得你自己的選擇麽?”

“記得。”夏軍的身體前傾了一些,看著尹斻的眼睛,說道:“和你同流合汙。”

為這樣的達成共識而舉杯的兩人,其實那一刻在心裏都十分清楚的知道,這些說辭,不過都是最低級的謊言和敷衍。

尹斻洗不白,夏軍也不會披上黑衣。

他們只能暫時祈禱對方不會突然翻臉,畢竟,這樣的關系兩個人都早有厭倦,長時間的交往都會讓人產生乏味感,沒了激情,就只剩下陰謀陽謀,畫地為牢,自縛其實卻是心縛,不敢逾越。

夏軍的上一只手表他還是很中意的,可惜最終還是在他被押送地牢的過程中遺落了,他記得尹斻送這手表時相當誠懇的模樣,雖然在現在看來無比虛偽,可是他仍然不能完全否認自己那種比對方要濃烈許多的感情,他喜歡尹斻滿足的笑容,無論這種滿足感起始於什麽地方。

他現在已經可以接受了,接受沾滿鮮血,接受對方為非作歹的事實,唯一不能接受的只是自己微妙的處境。

說起來,這和尹斻剛才的讚賞背道而馳,這些考量,都是源自於夏軍覺醒過晚了的“自尊心”。

“你喜歡朗坤對吧。”——這種外表就很符合你這種人的東西。

用餐後,尹斻果然把夏軍帶進了商場裏,一面說著一面回頭對他笑笑,道:“我覺得款式就不要買上次的了,我們可以多挑幾只,雖然不能戴戒指,但是手表這種東西一樣也很浪漫。”

夏軍不動聲色的松開了尹斻的手,對方也沒表示什麽,只是不再與他牽著,餘光裏他似乎是看見了從尹斻嘴角洩露出的一絲苦笑,這讓他無比的快意,於是施舍一般地給了表態:“你決定。”

就在兩人挑選手表的時候,一只手從夏軍身後拍了下他的肩膀,夏軍回過頭,發現是一個許久未見的熟人。

這個熟人的界定是——他們曾經一起度過一段時光,簡單的表達就是——他們是曾經的情侶關系。

“好久不見啊。”男人主動打了聲招呼,白皙幹凈的臉一如多年前,只是身量見成熟,並且還比之從前英俊了不少,他淡笑著說:“真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你。”

聽到兩人交談的尹斻此時回頭看了一眼,皺了下眉,什麽也沒說,繼續挑手表,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那是夏軍喜歡的類型,幹凈俊秀,聲音溫柔,說實話他也喜歡,只是現在時機不對罷了,於是他只能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一陣心煩,卻又被強壓了下去。

他不希望夏軍奔向光明,讓那騙人的光明見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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