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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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叟的地方在山上的寨子裏,尹斻曾受過他的連累,困在那兒差不多好幾個月的時間,差點活活渴死餓死,直到政府軍撤退才緩解了緊張的局勢,後來葉叟向政府投誠,也變成了“半合法”的民族領導人。

他是撣族人,年輕時被燒毀了半張臉,漢語說的很好,有一個接班人叫常羽,和尹斻是很好的朋友。

尹斻一行人驅車上山的時候沒有受到阻攔,等到快接近了葉叟本人的時候才被要求把槍支等武器卸下。

“給他們。”尹斻不在意,葉叟不會在這個時機做什麽對他不利的事,有槍沒槍都是一樣的。

交了槍,只帶著親信去內庭,外面有校場,隔著這麽遠都能聽到操練的聲音,看來大家都在為對付赫辛做準備。

尹斻在路上見到了一個穿著一身葉家統一制的軍綠色服裝的民兵,他手裏拿著一把自動步槍,神情嚴肅冷酷,這些人都是葉叟培養出來的殺人機器,尹斻曾問過他們其中的一個,為什麽要在這裏每天訓練,那是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夥子,黑瘦黑瘦的,眼睛裏沒什麽世故,他殺人,但是他什麽也不懂,聽了這個問題靦腆的笑,說:“為葉家打江山唄。”

這裏最不講什麽道理了,各方勢力周旋火拼,最後倒黴的還都是些平頭百姓,他記得上次政變時有一顆手榴彈被扔進了中國雲南的邊境,於是接著,其他國家便介入了其中,又是聲明又是警告的,本來就烏煙瘴氣的地方踏足了太多的人,倒是讓這塊土地試了試不同軍靴的材質。

這地方容易發橫財。但是這地方不是個好地方。

“葉叔叔好久不見啊!”尹斻見到葉叟熱情的給了一個擁抱,他們本來沒這麽熟的,但是葉叟又不能把人給推開,只好回抱,拍了拍尹斻的背。

“你回來了。”葉叟的那張臉像個鬼怪似的,小孩子見了大概都會啼哭不止,他總是板著張臉,十分嚴肅的模樣。一邊帶著尹斻在涼棚下坐下,一邊問:“事情都聽說了吧。”

“是呀,我們要有個新總統了……還是國王?”尹斻嗤笑,接過葉叟遞來的茶杯。

“癡心妄想,赫辛也糊塗了。”葉叟看了尹斻一眼,發現對方似乎是並不太擔心赫辛將軍的鴻門宴,“他想把我們都收編,你怎麽想的,說說。”

“要真是正規軍,那我肯定去……”尹斻看向葉叟,眼睛瞟過去指著涼棚邊上蹲著的大黃狗,道:“就怕有些人明明是塊狗皮,卻自以為披上了老虎的皮。”

“但是赫辛現在武器和人都比我們的要多。”

“我們?”尹斻啜了口茶,歪歪頭,葉叟看來是想要搞個金三角了,把越雲帆那個神經病也給算上了。而他的盤算卻是先和葉叟對付赫辛,再和越雲帆聯手殺葉叟……

當然,這個想法並不一定非要這麽實行。

“你、我,還有越雲帆。”葉叟說:“我們三個的實力總和,對付赫辛應該可以。”他倒了杯茶,拿在手裏但是不喝,看著杯中的茶水,極度嘶啞的嗓音嘆了一口氣,“我準備把位子傳給常羽了。”

聞言,尹斻認真的看了一會兒葉叟,發現他的確是老了,他出道十年,和葉叟這幫子人也差不多鬥了十年,因利而聚,因利而散,甚至這其中不知牽連進多少條人命,如今葉叟的意思是盡快退下來,他其實不算年紀大,比不得天生慵懶主張無為的顧先生,葉叟本身是有與赫辛可匹敵的野心的,但是他的身體近段時間已經很不好了,退出舞臺,實屬無奈。

“常羽知道嗎?”尹斻更關心的是常羽,他們是好朋友、好兄弟。

“知道。”葉叟說:“現在他已經接手了很多事宜。”

葉叟的這一招才是妙啊,尹斻看著葉叟那雙渾濁了不少的眼,但是仍覺得那裏面的算計是他算不到的,葉叟將位子傳給了常羽,那麽他一時半刻都不會動他們了,常羽會選擇與他和平相處不說,單就是他這一邊,出於對常羽的特殊感情也要三思而後行,葉叟想要利用常羽來牽制他,可是這一招躲不過去,且都會是他心甘情願的。

“葉叔叔深思熟慮,看來今天是我太著急了。”尹斻起身,不再說什麽,葉叟的意思他已明白,於是道:“那我就先告辭了,改日我們再聚。”

葉叟是信不過的,這老狐貍,太狡猾,他想明白了,葉叟不光想用常羽牽制他,還想著讓他和越雲帆兩個人打頭陣,最後都元氣大傷,得利的還是他!

越雲帆之前已經襲擊過赫辛將軍一次了,損失堪稱慘重,也不曉得是不是葉叟挑唆的。

“老板,要不要去見一見越雲帆,他好像也表示想和您見一面。”

“不,直接回去,我還要和兒子吃晚飯。”尹斻叼著香煙看外面的景色,大片色彩的罌粟田和竹樓,本都是極美的風光,只可惜這土地裏的毒物讓人又愛又恨,要是都種在他的土地上,他就不會這麽想了。

鴉片臭味驅散不開,山上山下溫差極大,山上到了晚上要生火,山下則只穿著背心短褲打扇,也是難為葉叟了,堅持了這麽久,茍延殘喘,怎麽都弄不死他,蟑螂一樣,真像蟑螂!

尹斻瞇起眼睛吹風,深吸了一口,是銅臭味和屍臭。

遍地的骸骨,遍地的黃金——這就是金三角。

越過國境線,一路輾轉,夏軍終於來到了金三角,他多方打聽也沒有關於尹斻的半點消息。船只是被安排好的,他上船後一直都在睡覺,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就在當地的一間旅館入住。

晚上這附近有酒吧營業,夏軍換了一身衣服就到樓下去坐坐,酒吧的老板娶了個中國老婆,聽得懂中文,他和酒吧老板聊了很長時間,詢問了一番當地的風土人情,當無意中聊到了某個點上後,這個名叫谷的酒吧老板湊過去神神秘秘地道:“這種事情不可以大聲說。”

這種事情是哪種事情?無非就是金三角的那幾個有名的大老板。

谷告訴夏軍,最近在這裏要多加小心,夜裏不要隨便亂走,遇到當兵的盡量躲開,如果被攔截,不要與之發生沖突,有一些人聽得懂中文和一點英文,所以交流基本不成問題。這裏近來不太平,赫辛將軍要獨立出來,其他三位也都沒閑著。

“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誒,給我講講,我就喜歡聽故事。”夏軍喝一口啤酒,裝作好奇的樣子。

“你一個游客,真不知道對這些有什麽好感興趣的……”谷一邊擦幹凈吧臺,一邊說:“也是啦,活在太平盛世的人,都喜歡聽這些。傳奇故事嘛,這裏從來都不少的。”

“如今這裏勢力最大的有四個人,赫辛將軍、葉叟以及如今炙手可熱的越雲帆。”谷坐在吧臺後的椅子上,也倒了杯酒,現在的時間已經沒有什麽客人了。

“你不是說四個人嗎,還有一個呢?”夏軍問道。

“別著急啊,我還沒說完呢。”谷咕咚咚的喝下幾口酒後,四處看了看,確定真的沒人註意他們,才放心大膽的和面前這個什麽都不懂的游客吹牛起來:“還有一個是努金,他比越雲帆的資歷要老,據說以前是葉叟一派的人,但是幾乎沒什麽人見過他。”

“努金?”夏軍疑惑的看了一眼谷,這與他之前得到的資料不相符。

“這是越南語,你聽不懂很正常。”谷回了夏軍一個得意的眼神,有些自豪的道:“在這裏很多人都要懂好幾個國家的話,這樣做生意才不會被騙。努金翻譯成漢語,大概……應該叫睡覺鳥。”

“睡覺鳥?”

“對,很多人都這麽叫他。”谷說道:“努金這個人很神秘,他幾乎深居簡出,我們現在距離最近的就是他,他就住在東邊,那裏常年有武裝把守,也有人說是他的情人住在裏面。”

[這次我們的行動是經過周密計劃的,我們的人在那邊已經臥底了五年的時間,金三角地區的時局正是我們最好的時機,利用他們的內鬥、讓他們自行消耗,削弱他們的勢力。]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除了讓這幾個人相互制約以外,最樂於被見到的自然還是這些人自剪羽翼。

[你是我們最大的希望,夏隊長。]

樓煜給他出了一道選擇題,立功當英雄還是下地獄,這是一道他從前都沒有機會做的選擇題,現在機會來了,但是他的內心卻是忐忑的,他不相信樓煜,因為在他知道樓煜把肖文進等一幹嫌疑對象的資料發給他、讓他協助辦案的時候,就已經在另一邊調查他之後,他已經無法再相信任何人了。

他是個黑警,樓煜很可能在利用過他之後翻臉,把他送進監獄,而他自己的手上已經完全沒有了保命的籌碼。至於尹斻……他到現在都還不能確定這個善於偽裝的人現在在什麽地方,更何況,一旦尹斻得知了樓煜聯系自己的事,以夏軍對他的了解,尹斻是不會給他機會解釋的。

現在無論他走與不走,結果都是一樣的,這是一步死棋,後路已斷,前面等著他的,也只是釘板路罷了。

夏軍在這一刻才發現,他的確是什麽也不知道的,他不知道樓煜是在什麽時候開始把註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更不知道,尹斻這個原本應該是自己最熟悉的人,究竟又是扮演著什麽角色。

事到如今,他明白了什麽叫做同床異夢,尹斻不讓自己了解他,甚至是連行蹤都是不讓他知曉的,夏軍知道他販毒,但是卻無法知道這個人真正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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