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受了什麽傷？為什麽他的脊柱會變成那樣？”體質也差，身上瘦的嚇人,拿掉支架後,唐璇都不敢抱他,生怕會再弄斷他哪根骨頭。無法想象，這幾年他都經歷了些什麽。

“聽說也是因為手臂的關系。不過那些詞太……專業……”她說不明白。

“因為右手功能不行,過度的依賴和使用左手,所以才導致的脊柱側彎。他晚上背部是不是會疼？”

聽到唐璇簡單白話的講解，張曉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是這個意思，會疼會疼,我聽護工和護士都說過，嚴重的時候疼的整夜都沒辦法睡覺，躺都躺不住，只能讓他半靠著，一直靠按摩和吃藥來緩解疼痛。”

“這些年，他是不是沒好好做腿部的覆健？”她本不想再問下去，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腿？”這話問得張曉一頭霧水，“少總的腿……不是癱瘓了嗎？做什麽覆健？”

張曉話一出口，唐璇的眼淚就流出來了，弄得張曉一楞一楞的。她覺得唐璇哭的樣子也好美，不過她還是更喜歡看她一副酷酷的，有點高傲的樣子。

兩個女人臉色平靜的走回病房，房內的眾人都很驚奇。

月上中天，霽涵終於緩緩的蘇醒過來，他只略動了動手指，便被一直守在床邊的唐璇發現了。

“霽涵，你醒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打擾了他的好夢一般。

“嗯。”他講不出話來，喉嚨裏火辣辣的疼。

“想喝水？等等，我給你倒溫水。”暗淡的光線裏，霽涵看著她纖細的人影在眼前晃動，很快又回到了床邊，很慢很慢的讓床升起來一點點，再看她用亮晶晶的小勺一點點的，小心的餵他水喝。

這水，餵了好久，也才只喝到常人一口水的份量。

“璇，”聲音支離破碎，他想叫她休息，卻忽然覺得說話也是好大的一個工程，他，沒一點力氣。

“別說話，還要喝一點嗎？”

他微不可察的搖著頭，抿了抿嘴唇。

“愛叔和你的護士在外面，我讓他們睡了。”唐璇看他虛弱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心疼的又要落下淚來，卻還是生生止住了。“你的腳骨折了，還好，你不會疼……”

“要養很長一段日子呢，這下你有時間好好休息了。骨頭長好之後，左腿可能會比右腿短一些，等你都好了，可不許恨我呀。”醫生說，他的骨質很不好，而且癱瘓的身體血液循環本就差，要恢覆如初，可能得花常人好幾倍的時間。

“霽涵，對不起，都怪我不好……”

聽她一個人不停的講話，霽涵看著她尖尖的下巴，想伸手過去摸摸她的臉蛋，安慰她，告訴她他一點也不怪她。右手掙紮著伸過去，哪裏有力氣擡高，顫抖了半天，卻被她一把攥住。

眼淚便簌簌滴下，滴在他手上，燙得他渾身一顫。

他的手臂她看過了，那些疤在做過了數次修覆和美容手術之後，還是那麽的明顯和猙獰。只是看上一眼，便已如燒紅的烙鐵一般，在她心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霽涵，對不起。”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她根本不知該從何說起。

下午她問過阿森，證實了她腦中可怕的猜想，霽涵手臂上的傷，真的就是當年兩人分手時，她離開之後那一地的水晶杯碎片造成的。

他的秘書，竟然不知道什麽叫做腿部覆健，也就是說，這些年來他根本就是放棄了覆健，放棄了使自已身體健康一些，慢慢好起來的可能。曾經那麽積極陽光，那麽努力生活著的霽涵，被打擊成了現在這樣，頹廢，殘敗，自暴自棄。

他雙腿的殘疾，他右臂的重傷，他身體的病痛，他左腿的骨折……他所有的傷痛原來都來自她，傷害他的人，一直都是她。

二十多年了，她的無知把他從一個風華正茂的高中生，害成今天這樣虛弱無力，萎縮癱瘓的病人。而她的父母卻還在他的傷口上一直撒鹽，口口聲聲為了愛，為了報恩，為了給他們一份完美愛情，在改變她的人生，掌控他的人生，操縱著他們的命運，甚至認為，愛情，果真是可以定制的。

當霽涵終於可以講話，人也恢覆了很多精神的時候，唐璇卻病倒了，嚴重的感冒令她發燒、頭痛，流鼻涕、打噴涕更是止也止不住。她不得不回家休息，以免把更多的病毒帶給霽涵。

一個星期之後當她戴著大口罩，拖著還很虛弱的身體來醫院看他的時候，才知道他兩天前就已經回D市了。

在之後的差不多半年時間裏，唐璇再也沒有霽涵的任何消息。

其實如果她願意，她隨時可以給歐亦臣打電話，問一下喬氏的集團業務最近在做些什麽，也可以打電話問唐欣瀾，請她派幾位經驗豐富的私人偵探來察一下霽涵的生活細節，更可以自已飛去D市，去親自看望他，照顧他。

可她什麽都沒有做，不知道霽涵心裏真實的想法，她沒有勇氣去主動找他。她故意疏遠歐家的每一個人，她討厭二哥的“知情不報”，更怨恨母親的故意而為之。

除了醫院的正常工作，唐璇還常常去孤兒院做義工，借此來添滿時常覺得空蕩蕩的心。只有孩子們眼睛是最純潔的，他們喜歡你就會對你笑，會跟你說謝謝；不喜歡，則會扭頭就跑開了。而其它人，唐璇自認沒有很高的交際手腕，所以只能有多遠走多遠，常常用保鏢來幫助擋架，回避那些溫柔癡情、英俊不凡、出身高貴的追求者。

很快又到了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七月末的一天，唐璇知道了兩個都很讓她意外的消息。

一是，張天華和高萱雨會來香港旅游，其中會有兩天空閑的時間來找唐璇。

二是，八月一日是聖心醫院建院60年大慶，全院早通知了會有很多大型活動，並且，喬霽涵會出席。

很快會再見到高萱雨，唐璇是很高興的，她在四川的那一年，就和萱雨曾有過一段頻繁的聯系，但由於當時大哥的病情嚴重，所以五年來一直沒機會與她再見面。

八月一日聖心60周年慶典那天，離開了差不多半年的喬氏少總喬霽涵如約出席。

上一次出席會議，這位少總能夠令人昏厥的美，就深深的印在了每一位女醫生心中，私下裏三五不時的也會偷偷討論一下他的年紀和愛好，在這些女醫生嘴裏，霽涵不是少總，而是貨真價實的禍害、冤家。

就連一些一向正經的男醫生提到少總時也會說，少總是有型有品到爆的極品帥哥，跟香港本土的男人比起來簡直就是天與地的差別，特別是一雙眼睛，有吸人魂魄之功能。

慶典舉行時唐璇沒有參加，她怕看到他會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像那次在會議室那樣，竟然沖動的當著別人的面提出辭職，幸而骨科主任和神經科的主任都不是愛八卦之人，最重要的是院長的善後工作做得好啊。

幸虧醫院不是一般的單位，可以傾巢出動去參加什麽活動，還是留了一半的醫務人員在醫院繼續工作的，而唐璇無疑就是最主動留下來工作的一位醫生。中午的時候，她接到了高萱雨的電話，好巧他們竟然是5點半的飛機到港，剛好她可以去接機。這下有最充足的理由躲開晚上的“高層”聚會了。

“萱雨。”機場出閘口，唐璇戴著大墨鏡，穿著簡單的帆布鞋和白衫、仔褲，身邊的保鏢高舉寫著高萱雨和張天華名字的牌子，準時守候著。

“唐璇？！”高萱雨看到她，興奮的流起了眼淚。“真的是你？”兩個好朋友快樂的抱在了一起。

“萱雨，別哭，怎麽還像個小孩子呢？”唐璇看著身材豐腴不少的高萱雨，擡手幫她擦著眼淚。“下次一定要把寶寶也帶來噢。”

原來29歲的高萱雨已經是一個一周歲小男生的媽媽了呢。“他太小嘛，下次一定帶來。”高萱雨本就是個性開朗的人，很快便破涕為笑了，摸著唐璇齊肩的頭發，她嘟著嘴說道：“除了頭發變短之外，你怎麽一點也沒變，還是那個樣子呀？”

“是嗎？”唐璇也摸了摸自已的頭發，心想其實還是變了很多的，你沒看出來而已。

跟張天華也打過招呼，唐璇便帶著兩人坐上了自家車子。“今晚請你們吃粵菜，然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四處玩玩，好嗎？”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吃飯，我要去金鐘太古廣場。”

“呵呵，能購物的地方好多，別急，怎麽也要先吃飯的。

“那就去你家，在家裏吃，隨便一點，多好。”看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子，她真的不想給好友添太多麻煩。

“真的？”

“真的。”夫妻二人都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唐璇便也不再強求，實在是因為身體疲累的她真的不太喜歡出去吃飯。“打電話給管家，請她準備三人份的粵式晚餐。”習慣性的開口對正在駕車的保鏢下達著命令，轉頭再看身邊的高萱雨，才發現她一臉的崇拜與羨慕，直勾勾的盯著唐璇。

“唐璇，這麽些年我一直無法相信你其實是一個千金小姐，不過，現在我信了，你真的是歐家的大小姐呀。”這個可愛的高萱雨，心理年齡仍然停留在只相信親眼所見的小朋友階段？

“唐璇，她總是這樣亂講話，你不要介意啊。”張天華手不自然的摸著門側木飾內鑲嵌著的鍍金的歡慶女神，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一直都有聯系，明明都已經見面甚至坐在了人家超豪華的勞斯萊斯裏，他的老婆卻還在說這種傻話。

“我怎麽會介意？這正是萱雨的可愛之處嘛。”她向坐在副駕駛位的張天華點了點頭，希望他能夠放松些。

唐璇第一次在銀月道老宅內宴客，晚餐的豐盛程度可以想象，直把高萱雨吃得直叫後悔，說她前一個月的減肥計劃這下子全泡湯了。

“只是一頓飯而已，別緊張。”唐醫生沒什麽誠意的勸著好友。

“沒辦法，我喝水都會長肉。還是你好，天天喝牛奶都不會胖。”她總是記得唐璇愛喝牛奶，一副健康寶寶模樣。

牛奶？啊，她已經多少年沒喝過牛奶了……唐璇不禁搖頭輕嘆。

看她一副孤孤單單、心事重重的樣子，高萱雨突然開始覺得，唐璇是不是還在乎著喬少？還是對五年前的戀情無法忘懷？但想想她這些年那麽不同尋常的經歷，應該不會還沒有忘情吧……“唐璇，有沒有好玩又熱鬧的地方，帶我去看看香港的夜生活是什麽樣子吧，好嗎？”她想知道，這個會認真給人看病，會在愛情裏不計較付出與得失的好友，到底會不會放松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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