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針鋒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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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袖在兩個宮女的陪伴下,緩步行走在朱紅色的宮墻之間。

重重樓宇,層層屋檐,這裏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宮苑。只不過,身份不同,心境亦不同。最初,她是毓秀公主,集父母寵愛於一身;然後,那一夜血染皇宮,她的孩子消失在血泊裏;再然後,她成為了玉婕妤,懷著滿腔仇恨,周旋於後宮妃子與帝王之心;而如今,她經歷了大起大落,終於略微平靜下來,她現在,是將軍夫人。雨袖微笑起來,只是空有笑容,卻無笑意。

雨袖知道,冷鳶兒是個聰慧冷靜的女子。雨袖並不打算瞞著她,原因不僅僅是害怕得罪太後。她一定對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有所了解。

“臣婦拜見太後。”雨袖盈盈拜倒。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起來吧。”冷鳶兒的聲音依舊如同往昔,冷冽而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哀家這次讓你入宮,想看看顧將軍的新婦究竟如何,不想卻是熟人。”

雨袖輕笑:“太後,好久不見。”

冷鳶兒細細打量著她:“的確,沒想到你還敢再次進宮。先帝重傷一事雖被本宮一力壓下,可是玉妹妹的嫌疑,不用本宮說,這宮裏,流言蜚語總是不缺的。”

雨袖的微笑波瀾不驚:“太後,您也說是‘流言蜚語’,無根無據,不作數的。妾身與顧將軍恩愛,難免遭人嫉恨。”

“你不笨。”冷鳶兒點點頭,輕輕嘆了一口氣,“本宮叫你來,並無什麽重要的事,只是想提醒你。”

她目光幽幽照人心底:“你可記得晗兒?”

雨袖怔了一下,很快答道:“當今聖上。”

冷鳶兒帶著一絲有些嫵媚而顯得詭異的笑容:“他是你兒子。”

雨袖笑一笑,目光中難掩哀痛:“我的兒子早被他摔死了。”

冷鳶兒卻說:“先帝訪遍名醫,救活了晗兒。本宮也不信,可這是先帝親口所說。”

雨袖的笑容有些僵,搖了搖頭說:“不,這怎麽可能?”情不自禁後退一步。

“哀家並非一個母親。原以為晗兒是個可憐的孩子,無父無母,沒想到他的母親還在,卻已嫁做他人婦,茍活人世!”

字字錐心,雨袖臉色蒼白,卻還是答道:“太後,我還敬你是太後。我與陳晉軒早已一刀兩斷兩相決絕,何必舊事重提!”

冷鳶兒收了一半笑容,似笑非笑:“哀家只是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還活得明目張膽!”

她的眼神像雪亮的劍光,直刺人心。

雨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不,不可以!她不可以畏懼!如果她敢退縮,只怕賜給她的,就是三尺白綾,或是一杯毒酒!

她緩緩上前兩步:“太後,請管住自己的心。”

冷鳶兒冷冷地直視著她,緊緊扶著座椅的扶手:“何出此言!”

雨袖的心砰砰的跳,故作鎮定:“嫉恨之心。”

狹路相逢勇者勝。她在賭!這位看似高貴嚴冷的皇太後,內心定然有掙紮孤苦。而這掙紮孤苦,只怕也是來自那個人。

雨袖淺淺淡淡地開口:“太後,你殺了我,除了能滿足一己私欲,還能得到什麽呢?你得到兵權,卻無人可以委任,朝中是卿然和張丞相苦苦支撐,想必你已經十分辛苦。陳晉軒丟下這風雨飄搖的朝政,你還苦苦地為他守江山,為了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兒子,你不累嗎?也許你怨恨我殺了陳晉軒,可這又如何?不過償命而已。可是太後,如果你殺了我,意味著你將失去武將的支持。這可不劃算啊。”

她本就是心思玲瓏剔透之人。朝政?宮中十幾年,只是看看也能懂得三五分。女子不得妄議朝政,她又不甘屈於人下,總是想方設法地追尋自由。可她現在才明白,現世的安穩,比任何虛無縹緲的夢境都更加實在。

她厭惡揣度人心,可她又覺得,她和冷鳶兒同病相憐。也許都是因生為女子的不幸而產生的共鳴。

冷鳶兒冷笑:“你倒是看得透徹。”

雨袖望著冷鳶兒,不卑不亢:“太後,你既已是太後了,就應當放下一切。”

冷鳶兒看著她,霎時間心念急轉。不錯,她恨南雨袖!是雨袖殺死了他,是雨袖奪取了她的幸福!可是雨袖依舊活的好好的,換了一個身份重新嫁人,可她卻只能在深宮之中度日,在屏風之後與朝臣周旋!憑什麽!她憑什麽放下一切!

她冷鳶兒有千種辦法可以置南雨袖於死地,可最後她放棄了。她羨慕雨袖的自由。冷鳶兒說:“哀家今日不殺你,並非因為你的話,而是因為先帝的旨意。”

雨袖說:“謝過太後。臣婦告退。”

冷鳶兒望著雨袖的背影,覺得有些模糊。南雨袖,其實,你很幸福。這世上,還有那麽多的人對你好。你還有你的夫君孩子,你還有家。

宮門掩上,就隔絕了寂寥與繁華。

時光匆匆,永恒剎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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