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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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去的馬車上,沈煊想著方才老岳父那驚疑不定的目光,對方如今怕是已經將它給妖魔化了吧!

畢竟古代宗族社會迄今為止延續了這麽些年,宗族親緣關系早已深入人心,能對族人這般下得狠手的怕也並不多見了。

包拯怒斬親侄一事為何流傳的這般廣泛,歸根究底也是不多見的緣故。

再則,這般行為即使是在現代也還頗受人詬病,更何況在這講究親緣的古代呢?敬佩青天老爺大公無私的與嘲諷他鐵石心腸的怕也就只能半數而分。

想來如今他在岳父大人心中怕是要落得個“鐵石心腸”的名頭了。

沈煊微微苦笑。

只是即便這般,沈煊也不會後悔今日此舉。

岳父這人,沈煊心中清楚。自來是小心到了極致,丁點出格的事兒都不願沾染。如今又這般看中自個兒。

怕就怕,對方行事顧慮太多,反倒失了威懾。讓有心人心懷僥幸。他今日故意他表現的如此漠然,便是告訴對方:在自己看來,族人之於前程,自是沒多大份量的。

還有便是在兩家之間劃下一道線來,至於這道線究竟如何,便要看對方如何衡量了。

沈煊心思百轉,而一旁的顧家此時也頗不平靜。

沈煊幾乎前腳剛走,顧家大嫂便風風火火的帶著一眾丫鬟趕來了前院。

顧家大嫂葉氏如今也是三十好幾的人兒了,又是做了十來年的當家大奶奶,加之婆婆平素又是個不大愛挑刺兒的。說話行事自有一股子爽利勁兒。

知曉相公就在屋裏,這廂簾子都還沒完全掀開,便迫不及待的問了出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便是如此了。

“怎麽樣?那事兒妹夫可是應下來了?”

語氣中期盼之意可謂是昭然若揭。

然而回答她的卻是一室靜默,顧廷遠坐在上首沈默的撥弄著茶杯。一旁的少年靜靜的站在一旁,哪怕極力掩飾,也依然不難看出對方的失落之意。

見到這一幕,葉氏的臉色登時便沈了下來。語氣跟著也沖了起來。

“這妹夫可是不樂意不成?咱家淮兒小小年紀就有了!了功名,哪裏不得他意了?”

說著又看向一旁垂頭喪氣的兒子,生怕兒子受到打擊,幾個大步便沖上前來,一把將對方攬住。手上不住的著撫著自家兒子兒子的後背。

“淮哥兒別灰心,這哪裏是我們淮哥兒的錯。

明明是你這姑父啊,眼看著要發達了,便瞧不上咱們這些上不得臺面的窮親戚了,人家這是想跟咱倆扯開關系吶!”

“你這說什麽胡話吶!”一旁的顧廷遠聞言立馬放下茶杯,怒斥道。

“妹夫人品高潔,哪裏是你個婦人能私下揣度的?不知道就不要瞎說!”

“什麽叫瞎說,咱兒子被人你那心心念念的好妹夫嫌棄成這樣,我這還不能說兩句了。”

葉氏一聽相公還在為沈煊說好話,這下更不樂意了。這葉氏雖然出身不高,不過是位舉人之女。畢竟當時連顧父還都只是個舉人,還是個年歲不小的舉人,自然沒有什麽出了名兒的大戶願意嫁過來了。

但耐不住人家肚子爭氣啊,有兩個兒子傍身,最大的那個還倍受公爹器重,直言顧家以後如何,就看安淮的了。

兩個兒子便是葉氏無盡的底氣來源,此時為了兒子便是忿上自家相公那也是不在慫的。

“相公你也別替你這妹夫說好話了,人家現在可是探花之身,天子近臣,眼裏哪裏還能看的見咱們這些人。”

“依我看,你這妹子,如今日子怕也是難過的很吶!”

人家堂堂探花郎,又這般年輕有為,如今這眼睛怕是早長到天上了,哪裏還能看的上縣官家的女兒。這小姑子也不是什麽多才多藝的,要是這胎能生個兒子還好說,要是不能………

滋,這日子,難得還在後頭吶!

見自家相公不說話,葉氏底氣更加足了起來,只覺得自個兒說的就是真相了,相公他們如今這般,也不過是撐著不願意承認而已。

誰知下一瞬,便見自家相公站起身來,正襟沖著門口那頭喊了句。

“娘!您怎麽來了!”

方才還指點江山,不亦樂乎的葉氏立馬便僵直了一張臉,隨後趕緊收拾好表情。扭頭那一瞬便已經換上!了張笑臉。

“娘,是您來了啊!怎麽不跟下頭人說一句,媳婦兒好上前迎一迎才是。”

說著便要步上前預備扶著自家婆婆,妥妥的一副好兒媳做派。

然而鄭氏只是別有深意的瞧了對方一眼,越過對方徑自往前頭走去,一旁的丫鬟見狀趕忙賠笑著道:

哪怕那位丫鬟語氣再妥帖不過,然而在葉氏心裏對方依舊是在嘲諷於她,藏在袖子裏的手瞬間便緊了緊。只是想到自家婆婆的諸般手段,葉氏自然不敢輕忽。連忙上前解釋道:

“媳婦這也是為茹姐兒擔心吶,這姑爺今日明擺著就要跟咱家生分了,姑奶奶又是孤身一人的在京裏頭,就是受了委屈也沒人知曉。”

“要是淮哥兒過去,還能有個人照應著…………”

說白了,葉氏還是對拜師一事不死心。

“這事兒是爺爺說不準再提的,姑父從始至終並不知情。”

此話一出,葉氏登時便被驚的夠嗆,連忙便轉頭看向自家相公。就見顧廷遠也沈默著點了點頭。

最後一絲希望也沒有了,葉氏幾乎要跌坐在地。家中外事一向是公爹的一言堂,決定了的少有能改主意。

姑爺那裏還沒個頭緒,公爹這頭又是這樣………她的淮兒這般聰明伶俐,怎麽就不能拜個探花郎了呢?再說當初當家的提起來時,公爹不是也默認了嘛。怎麽就突然改主意了呢?

想到這裏,葉氏也顧不得婆婆在此了,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家相公。

顧廷遠被盯的沒法兒,再加上他自個兒也對父親的決定頗有微詞。他這輩子算是沒前途了,可大兒子天分可比他強多了。這般好的機會,可是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

當下也不瞞著。

“父親只說,這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什麽刀刃上,這還能有什麽比大孫子的前途還要緊的?”

葉氏當下就不樂意了。

這回就連顧廷遠也沒!沒說什麽,可見也是心中不順的。

鄭氏從方才到現在一直未曾開口,此時也只淡淡沖下頭的葉氏吩咐道:“昨個兒聽人匯報,我聽著今年這莊裏的收成似是少了許多,葉氏你先去瞧瞧,到底是哪個關節出了問題。”

顧家內宅雖說大部分權利都已經移交到了葉氏手中,但鄭氏在理財方面能耐頗高,家中產業零零總總自也不是個小數目。一個葉氏,總歸是玩不轉的。

因此,涉及大頭,還是得由鄭氏親子過目。用這由頭打發走兒媳婦也是不在話下。

走之前,眼神兒都還在自家相公兒子身上打轉。

葉氏走後,鄭夫人這才伸手將大孫子招至眼前。

“祖父如此,淮兒可是心中委屈?”

“祖父行事,必有祖父的道理,孫兒不委屈。”話是這麽說,只是鼻頭還是控制不住的紅了一下。

然而鄭夫人卻是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的樣子。語氣依然與方才一般無二。

“淮兒可知,你那位姑父是何時中的秀才?”

提到沈煊,少年的眼神兒明顯亮了許多,言語中的推崇絲毫不做掩飾。

“姑父九歲便中了童生,年方十一便已經有了秀才功名。孫兒在此之前從未見過這般能耐的人物。”

探花郎啊,那得是多有能耐啊!

“那淮兒可還知道,你那位能耐的姑父自小師從何人?”

“難道不是鎮上那位姓徐的先生嗎?”

聽說自從姑父考中探花之後,就連縣裏好多人家都捧著束俢要進那位的門兒。甚至連父親都有些心動了,要不是縣學之內良師眾多,他如今也早就被送過去了。

能教出姑父這般人才了,那位定然也頗為不俗。

然而鄭氏卻在此時搖了搖頭。

“淮兒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那姑父自小卻是被一位屢試不第的童生給教導的。就是那會你見到的沈家爺爺。童生試之前,你姑父也不過在徐夫子那裏學過一年不到!。”

“淮兒可覺得他極有能耐?”

這下顧安淮說不出口了,一個考了幾十年都沒考中童生,任誰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出個能為來。

“那你覺得,自個兒如今這條件,比起你姑父如何?據說當年你姑父可是連筆墨錢都要精打細算,要靠著整日抄書來維持生計的。”

“那淮兒此時可還覺得自個兒天賦絕佳?值得人家探花郎另眼相看?”

顧安淮滿是羞愧的搖了搖頭。他三歲啟蒙,這般條件之下,卻也年至十三這才有了童生功名。想到學裏那些人的恭維,以前他還覺著自個兒不受影響。如今才知,自個兒還是太過於自得了些。

他如今的水平,不過跟人家幾歲時仿佛,又哪來的顏面讓人家收徒呢?

“若是今兒你祖父厚著臉面,替你求了這事兒,你姑父或許會礙於情分手下你。但你覺得你可有那才讓人家重視?”

“你姑父如今又是事物繁忙,你覺得能得對方又能有幾分心思分在你的身上?”

“常話說的好,這打鐵還需自身硬。若是淮兒日後能有所為,還怕你姑父不會看中?屆時,你在在上前求教,可不比一個虛頭巴腦的弟子名分強上許多?”

不知想到了什麽,顧安淮臉上登時開懷了許多。少年人的朝氣覆又出現在臉上。

“多謝祖母,孫兒受教了。孫兒這就回去好好讀書,姑父總有一天會看到孫兒的。”

鄭氏慈祥的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淮兒也要註意身子才是。”

送走了自家孫兒,廳裏的氣氛頓時便嚴肅了許多。

鄭氏看向下方沈默不語的兒子。語氣不容質疑:

“你父親在書房之中究竟都說了些什麽?你且說與我聽。記住,一個字都不要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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