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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水滸闖一闖(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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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時節, 凜冽的寒風割得人臉生疼, 一揭開鬥笠, 鵝毛大雪直往人臉上撲棱, 不一會便能將頭發眉毛都染成霜白顏色。武松和李俊披上鬥笠剛準備往外屋外走, 就被人給叫住了。

“外面的雪這麽大,你們還敢出去晃蕩?”

說話的女孩長的很俏麗,她穿著鵝黃的棉襖, 編著一根大辮子,看起來既利落又精神, 這會兒她正端著一個竹制的笸籮,笸籮裏面放著幾個淡黃色的大饃饃。

武松聽到這話轉了下身,他脖子上掛著一頂珠, 額頭上戴著發箍,手裏提著根禪杖, 一身行腳僧的打扮看起來還真像那麽回事。相較之下, 李俊的獵戶打扮看起來要簡單的多。

李俊看向女孩,朗聲道:“姑娘,我們也在你家叨擾半天了,是時候離開了。”

女孩挑了挑眉, 把笸籮放到缺了一角的桌子上,拍了拍手走到李俊和武松跟前,她指著屋外道:“別想騙我, 我早看出來你們不一般了, 外面張貼的畫像是你們吧?王慶的走狗要抓的人也是你們吧?你們是禁軍統領!”

李俊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他輕笑道:“姑娘何出此言啊?我們不過是躲避雨雪的行人而已。”

女孩嗤笑一聲,她轉身坐到桌子旁,拍著桌面道:“休要騙我,我跟父兄習武多年,以前也常常去兵營裏頑,打一照面,我就知道你們是從軍中出來的。雖然你們喬裝了一番,但是跟外頭張貼的通緝畫像一比,還是能對比出來的,你們就是喬裝進南豐城裏的禁軍將領。”

李俊瞇了瞇眼,他們本來打算用五天時間來破壞王慶偽朝廷的軍心民意,然後出兵強攻南豐城的,可天不遂人願,天降暴雪,第一個目的雖然達成了,但兩尺深的大雪也阻礙的禁軍的進攻步伐。無奈之下,他便決定與武松喬裝一番,深入敵人內部打探情況。

本來一切順利,可在離開南豐城時,武松遇到了一個同在柴進處避過難的江湖人,這人投靠了王慶,還知道武松的近況,於是他們的身份便暴露了。李俊和武松遭到王慶的追捕,一路東躲西藏,從南豐城逃到了和縣,再往下跑,他們就要跑出淮西跑到淮東地界了。

見女孩推測出他們的身份卻有恃無恐,李俊也不裝了,問道:“姑娘很是聰明,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們身份了,為何還要收留我們?告發我們,能得一大筆賞錢,收留我們,可是要同罪論處的。”

女孩冷笑一聲:“我父兄是大宋將領,賊寇王慶占領淮西之後,他們不願同流合汙,便棄官回家做獵戶。你們也不必試探,我父兄就快回來了,到時候讓他們來跟你們交談便是了。”

武松聞言跟李俊對視了一眼,他們走到女孩身邊挨著桌子坐下。兩人沈默地看著女孩,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他們等一等便是,若她存有歹心,他們也不會客氣。

女孩看出來這兩人不信自己,她拿起笸籮裏的饃饃惡狠狠地啃了幾口,啃完還不解氣,瞪著李俊說道:“等你們見到我父兄的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了,到時候你們要向我道歉。”

李俊笑道:“若姑娘所言屬實,李某自然會給你道歉。”

快到傍晚,雪下的小了些,李俊和武松就著雪水吃著自己帶的幹糧,等他們吃完,就看見一高一矮兩個壯漢提著幾只野物走進院子。

李俊起身,有意無意地站在了女孩身後,那兩人也看見了屋內的情形,立刻警覺起來。

矮一點兒的壯漢喝問道:“你們是何人?”

李俊楞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梁濤大哥?”

“你是……李俊兄弟?”矮個壯漢楞了一下,他摘下帽子圍巾,走到李俊身邊,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問道:“李俊兄弟,你這臉是怎麽回事?怎麽青了這麽一大塊兒?”

李俊將臉上的偽裝撕了下來,“這是假的,梁濤大哥,你不是在無為軍做團練嗎?怎麽到這裏做了獵戶?”

“這事兒說來話長。”梁濤讓李俊和武松坐下,開始給他們將自己的遭遇。

“無為小城裏有個在閑通判叫黃文炳,是個慣會阿諛奉承的小人,因跟他起了齟齬,遭了算計,被調職到荊南做馬軍司槽。後來王慶占領荊南,兵馬都監是個無膽的,他投了王慶,我不願與他們為伍,便棄官回家了。”

梁濤很是唏噓地講述完他的遭遇,他拉過自己的一雙兒女,給李俊介紹道:“這是我的大兒梁玉靖,大女梁紅燕,我還有個小女才三個年頭,小名阿玉,跟著老妻住在老宅。”

李俊指著武松介紹道:“這是我兄弟武松。”

“知道知道,打虎英雄武松。”梁濤大笑起來,他看了一眼屋外的風雪,起身對李俊說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乘著風雪小,我帶你們去老宅,讓你嫂子給整點好吃的。”

兩家人口簡單,梁濤的父母已然亡故,他又沒有叔伯兄弟,所以一家子加起來,也才五人。梁濤的妻子佘氏長的很和善,她見家裏來了客,便按照梁濤的要求整了一桌子吃的,待李俊他們上桌時,她抱著小女兒拉著大女兒去了後堂。

見梁紅燕滿臉不樂意,梁濤笑道:“讓兩位見笑了,閨女被我們給寵壞了。”

“不妨事,令嫒很聰明,身上有一股巾幗英雄的氣勢。”李俊這話不是恭維,他真挺喜歡這小姑娘的,說話做事不扭捏,膽大心細,腦子很靈活。

“你莫要誇她,被她知道了愈發無法無天。”梁濤給李俊武松倒了酒,招呼他們吃東西。酒過三巡之後,他們才開始說起正事。

“南豐城是王慶老巢,早被他建造的固若金湯,要是想從外面強攻進去,一定會耗費很多精力,兩位兄弟謀劃從南豐城內部突破,恐怕也很難。”

武松不解:“此話怎講?”

梁濤解釋道:“南豐城上下全是王慶心腹,城裏原來的百姓早被他趕出來了,不願意走的也被他砍了,故而用裏應外合的方法打淮西其他城池可以,打南豐很難。”

李俊嘆了口氣,他和武松潛入南豐時已經發現了一些端倪,但他們沒想到真實情況要比他們見著的糟糕的多,南豐城內的人跟王慶生死榮辱綁在一起,讓他們親手開城門,那是做夢。

“若是一城賊寇,倒是能動用火器了,直接將南豐夷為平地。”李俊的話語異常冷血。

武松搖頭:“當下沒辦法把火火包運來淮西,而且風雪天恐怕也會影響火器的威力。”

李俊皺眉:“這麽耗下去不是個辦法,總得想法子。”

梁玉靖是個話不多的少年,他看一桌的長輩陷入糾結之中,便開口問道:“打其他州府,斷王慶後路,圍困南豐,不行嗎?”

“太耗時間。”擒賊先擒王,抓王慶才是最有效率的,李俊他們一直就是圍繞這個中心制定計劃的,畢竟他們的任務不僅是清繳反賊,還要協助官府推行新政,恢覆此地生機。

武松腦中閃過一個想法,他對李俊說道:“還記得太尉說過的‘斬首行動’嗎?”

李俊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來,他們帶來的禁軍沒有暗殺營的人。

似是看出李俊的猶疑,武松道:“禁軍斥候都是經過這方面訓練的,可以讓他們來。”

梁濤從始至終都沒插話,對他來說,跟著李俊他們一起行動,他跟兒子便有了進入禁軍的機會,這是一條通天道,他們一定要抓住。

李俊腦中瞬間閃過很多個計劃,斬首行動最重要的便是確定王慶的具體位置,他們必須得到南豐城的城廓圖,宮殿的布局圖等等。而這些,已經暴露身份的他們肯定拿不到,只能讓新的不會引起對方懷疑的人去,想到這兒,李俊將目光轉移到梁濤父子身上。

李俊朝梁濤抱拳道:“梁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

梁濤趕忙推據了李俊的行禮,“李俊兄弟,但說無妨。”

李俊拿起筷子沾了酒水開始在桌子上寫寫畫畫他的計劃來。

梁家老宅內堂,佘氏將小女兒哄睡了,將躲在門外偷聽的梁紅燕扯進了屋,“多大人了,還這麽不懂規矩?”

梁紅燕吐了吐舌頭:“那兩人居然是爹爹的朋友,禁軍的人看起來就很勇武。”

佘氏點了點梁紅燕的額頭:“死妮子不知矜持的,在這麽下去你還怎麽嫁人?”

“我才不要嫁人了,我要加入禁軍!”

佘氏黑了臉,她掐了梁紅燕一下:“作死呢?還加入禁軍?你給我老實一點兒,平日裏學學針織女紅,整天舞刀弄棒的,哪有一點兒大姑娘的樣子?真真是急死我了。”

梁紅燕不以為意,她撥弄了兩下睡著的妹妹,撇著嘴說道:“娘,你沒聽外面的人說嗎,大宋早今非昔比了,新政推行的地方,女子要跟男子一樣識字讀書,還有新頒布的婚法,婆婆給媳婦立規矩就是犯罪,女子也能當家的。官家都說女人能抵半邊天,要我學針織女紅,那男人也要學,讓我幹什麽,他也得幹什麽,否則我就把那天邊天給掀了。”

“呵呵,你生孩子,也要你男人生孩子?”這話一出,佘氏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被這死丫頭帶溝裏去了,怎麽就跟著她的話往下說了。

“我不管大宋半邊天是男是女,在梁家,我就是那一整片天,你別給我整幺蛾子,不學針織女紅,可以啊,你不是說女子也要讀書識字了嗎?明天開始你就跟我學,敢舞刀弄棒我就剁了你的手。”

梁紅燕癟嘴,她居然忘記自家老母識字了,她怎麽就識字的?這太奇怪了。

佘氏轉身將發呆的梁紅燕推到一邊,她將櫥櫃裏的衣服拿出來清疊好,放進包裹裏。

梁紅燕很是不解地問道:“娘,你在幹嘛?”

“收拾行禮,明天我們要跟著外面那兩個叔叔去禁軍營帳。”

梁紅燕楞了一下,父兄去禁軍她理解,她也想跟著去,但是娘和妹妹怎麽也要去?“為什麽啊?”搞不明白,她問了出來。

佘氏停下手裏的動作:“死丫頭,你要是想不明白這個,就別去禁軍了,還想當女將軍?去了戰場也是送死的命。”

梁紅燕咬了咬嘴唇,她娘是她爹的軍師,她比不過啊比不過。

遠在東京皇城的林禹州還不知道,大宋即將開啟新的女將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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