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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水滸闖一闖(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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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後,開封府的雨水多了起來, 到了九月底, 天氣轉冷, 東京城還下了兩場小雪。如今到了十月中旬, 哪怕日頭高升,照在人身上的暖意也不明顯,偶爾一陣風吹過, 穿的少些還會打寒顫。

揭陽嶺魚產店最近關了門,江山寒風肆掠,已經不適合打漁了, 店裏的夥計換了衣裳開始做江上押鏢的營生,陳三身手不好,便去了顧大嫂的魚館裏幫忙。

正逢李俊休息,他在魚產店裏逛了一圈,將最後的魚貨攏在一起, 叫了幾個手下準備把這些貨運到禁軍夥房裏去,最近在冰水裏訓練的太多, 他得給手底下的兄弟們補一補。

張順和張橫兩兄弟站在店門口,他們一人叼著一根魚幹,啃得津津有味。張順啃了一半, 含糊不清地說道:“大哥, 你聽說了沒, 朱武大哥來信, 他想請命帶兵去打梁山。”

李俊瞥了張順一眼, 問道:“你也想去?”

張順揮舞著雙手,做了個游泳的姿勢:“那可不,梁山那地兒湖泊多,水道多,是我們水軍的戰場,得讓梁山賊寇們知道我浪裏白條張順的厲害。”

“年前是不會向梁山出兵的,等年後吧。”李俊說完,心中感慨萬千,張順不知道,他曾經也想過投靠梁山,成為他嘴裏的梁山賊寇。以前世道黑暗,殺人越貨的買賣他們做過,活著都艱難,更別說有尊嚴的活著,什麽時候變的呢?是秋縣令張貼那張棄惡從善的布告時?不,是更早的時候,朝廷殺高俅,世道就開始變了。

將心中的感慨咽下去,李俊問道:“最近太忙了沒管揭陽嶺的事情,李立怎麽樣了?”

張順兄弟沈默了一會兒,張橫頗為唏噓道:“聽說李立砍頭那天有人劫囚,百姓憤怒異常,將他連著劫囚的人一道打死了。”

朝廷向民,民便硬氣了,以前哪個普通百姓敢跟草莽山匪鬥?

“算了算了,別說他了,當初我們也沒少勸他。”張順拍了拍張橫的肩膀,他換了個話題道:“聽傳信回來的禁軍兄弟說,那宋賊逃上梁山了,他們差點兒就抓住他了。”

張橫將張順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抖了下去,他道:“要我說,宋江若是聰明不如早些投案自首。聽鄆城來的商旅說,被他殺死的閻婆惜本也不是好女人,勾三搭四,哪個男人受得了?”

李俊打斷了張橫的話:“抓人審案是錦衣衛所的事情,你別胡亂置喙。東京城每旬都有國子監學子普法講座,沒事兒多去聽聽,別將大宋律法當成兒戲。”

張橫閉了嘴,前幾日某個村落要按照族內規矩將與人通奸的女子沈湖,這事鬧到開封府,開封府衙役去帶走那女子,卻遭到村民抵抗。

最後皇上發了話,說大宋律法淩駕一切規矩之上,任何人不得用任何借口抵制律法施行,一經發現,便用妨礙司法罪論處。同時他還說,女子通奸要沈湖,那男子出軌就要車裂,對妻兒施暴的男人更要千刀萬剮。這話一出,瞬間澆滅村民的囂張氣焰。

忍半天沒忍住,張橫還是吐槽了一句:“朝廷新頒布了婚法,以後別說休妻了,不被休夫就不錯了。”

張順睨著發著牢騷的張橫,冷嗤道:“哥啊,你先給我找個嫂子再想這些吧?還休夫?你有婆娘嗎?”

張橫齜牙,他老弟這一刀插地狠,讓他的心承受了不可承受之痛。

李俊拍了張順兄弟的腦袋一人一下,“別再胡咧咧了,跟我去一趟工部,聽說他們搞出新的戰船了,我們去看看。”

剛關上魚產店的門,三兄弟一轉身便看見了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兩老樂呵呵地將一大筐子熏肉搬到他們跟前:“李大人,快到年底了,這是揭陽百姓送的禮,不值什麽錢。”

李俊張了張嘴,他們這大半年也沒做什麽事,不過是將揭陽嶺的魚賣出了名聲,讓漁民多了一條營生。以前在揭陽嶺當土大王都沒這待遇,這會兒被人送禮了,他心裏挺奇怪的,又酸又甜又澀的。

兩老人也不等李俊他們說話,放下熏肉筐子就走了,那架勢一看便是要去城裏掃購的。

“嘿嘿,難怪戲文裏不管是好官還是孬官,都喜歡百姓送萬民傘啊,這感覺真好。”張順的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由此可見他的好心情。

“收斂一下,要流口水了。”李俊努力壓制著嘴角的笑意,他扯著張順兄弟把熏肉搬回魚產店裏。進店之後,三人同時大笑起來,他們從沒有這麽快活過。

一番折騰,等李俊他們去工部造船坊時,已經是下午了。他們到時,林禹州和季盛彥也在那裏。見到這兩位,張順兄弟很自覺地退到了門外。

李俊走到林禹州身後,拱手道:“下官拜見……”

“別多禮了。”林禹州晃了晃手指,他對船坊匠人道:“戰船要給火泡騰出空間,一側五門,船體吃水,承重,以及硬度都要達到要求。”

匠人們愁眉苦臉,冶鐵坊有的新的煉鐵方法,煉出來的鋼很有用,但產量太少,用鋼來建一艘戰船的想法實現不了,他們便只能在木船上做實驗。

李俊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當他聽見火泡這個詞時,臉上閃過一絲狂熱的亮光。

林禹州把自己的要求都提了出來,還給匠人們提供了新的圖紙,做完這些,他跟季盛彥便離開了工坊,走時還將李俊給帶上了。

李俊是不怎麽願意離開的,他覺得他需要監督一下匠人,讓他們務必完成皇上的要求,可惜林禹州沒給他這個機會。

離造船工坊一段距離之後,林禹州問李俊:“王慶和梁山,你傾向於打哪裏?”

李俊想都沒想,答道:“都行。”

林禹州挑眉,因著在原著中是李俊活捉了王慶的,他才有這一問,對方的回答倒是出乎他的預料。“那便準備起來吧,開春後水軍兵分兩路,一路支援鄆州,一路支援淮西。”

李俊應道:“遵命。”

林禹州揮了揮手,讓他退下去。

季盛彥瞥了一眼李俊的背影,問林禹州:“很在意他?”

“我在意的是大宋水軍。”林禹州偷偷掐了季盛彥一下,讓他收斂點兒:“我可不想看見有官員參你魅惑君上。”

季盛彥挑眉,魅惑君上,他覺得這詞挺好的。

一眼就看出季盛彥的心思了,林禹州嘆了口氣:“別想七想八了,陪我去趟錦衣衛所吧,聽說宗澤最近受理了一個從鄆城而來的案子,跟梁山扯了點兒關系。”

宗澤是北宋名將,林禹州從眾多官員名錄中將這位日後會被金人喊“宗爺爺”的抗金名將找了出來,並且讓他做了開封府錦衣衛所指揮使。

錦衣衛所緊臨著開封府衙和大宋中央錢莊,因著職能特殊,錦衣衛所門前的獅子看起來就比兩邊機構的威武,百姓也最害怕來這裏。

宗澤最近很頭疼,朝廷推行政法分離,東京是首個試點地,他接手錦衣衛所時還以為會很輕松,但事實給了他一巴掌,司法機構,就沒有歇息的時候。

林禹州和季盛彥走進衛所時,宗澤正好在偏廳整理鄆城卷宗。

看見皇上,宗澤立即起身相迎。

“別行禮了。”林禹州跟季盛彥一前一後走進偏廳,找了個位置坐下後,他問宗澤:“鄆城的案子是怎麽回事?”

宗澤答道:“報案人叫白玉喬,狀告的是鄆城縣巡捕步兵都頭雷橫,說他用枷板打死了他女兒白秀英。”

宗澤一說完,林禹州和季盛彥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們對視了一眼,林禹州問道:“這種事情自然要交給鄆城縣令負責,怎得將狀告到了開封?”

宗澤朝季盛彥那裏看了一眼,說道:“此事還牽扯到禁軍威虎營統帥魯達。”

季盛彥眉頭微微一動,他看向宗澤,等著他接著往下說。

“據那白玉喬說,他與女兒白秀英賣藝為生,跟著商隊到鄆城縣之後,便在鄆城一間酒樓裏落了腳。起初是白秀英賣藝,雷橫觀看卻不給賞錢,老頭罵了兩句,被雷橫打了一頓,魯達那時正跟雷橫一起喝酒,見狀替雷橫付了賞錢。”

“那這跟他女兒的死有什麽關系?”林禹州沒搞明白前後邏輯。

“雷橫打了白玉喬,白秀英將他給告了,縣令判他枷刑示眾,雷母去送飯時,跟白秀英起了沖突,白秀英打了她兩巴掌,雷橫一氣之下,掙脫枷板且用枷板當眾打死了白秀英。”

林禹州將宗澤說的情況跟原著對比了一下,除了多了個魯智深,並沒有其他改變,但魯智深就是幫雷橫付了個打賞錢而已,怎麽會跟白秀英的死扯上關系呢?

“雷橫帶著他母親逃了,聽說是上了梁山,那白老頭報仇無門,又覺得雷橫殺他女兒是有倚仗的,便到縣衙將那日與雷橫一起吃酒的魯達給告了,說他們都是梁山賊寇。鄆城府衙不敢受理這個案子,他就跑來東京告狀了。”

宗澤說完,林禹州便也明白了,鄆州還未推行新策,鄆城縣令手中的權利還是很大的,但白玉喬告到禁軍統領頭上,他便不敢管了。

季盛彥聽完看向林禹州:“讓楊春去鄆州接替魯智深,暫且讓他回東京。”

林禹州皺了皺眉,他覺得此事跟魯智深幹系不大,遂轉頭問宗澤:“調查了嗎?”

“臣已經著人下去調查了,那白玉喬說話遮遮掩掩,估計也沒有全說實話。”

“本來打算將梁山盜匪一網打盡之後再在鄆州推行新政的,如今看來大可不必。”水滸一百單八將,七十二將在鄆城,鄆城形勢覆雜,放任一天便多一天禍患,不如快刀斬亂麻,林禹州心中下了決定,“單楊春不行,韓朝陽同去。”

“韓朝陽?”這個名字讓宗澤楞了一下,“可是新科榜樣有安陽神童之稱的韓朝陽?”

林禹州笑道:“是他,他是韓閣老的侄孫,本應入翰林的,可惜他一心所願是棄筆從戎,朕便成全了他。”

宗澤楞神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大宋重文輕武,武官一直受到各方掣肘,不得重用,韓朝陽一個榜眼,放著好好的文官不當去武人堆裏摻和,著實讓人費解。更何況韓家門第高,人脈甚廣,他若是做入了翰林,那便是走上了通天大道,入閣稱宰只是時日問題。

“韓朝陽去鄆城,武松赴淮西,要再給武松配一個軍師。”

林禹州看向季盛彥,軍師?禁軍裏還有這樣的人才嗎?

宗澤建議道:“可以從樞密院抽調。”

林禹州和季盛彥同時搖頭,不能讓沒上過戰場甚至沒看過兵書的文官去瞎指揮,得派一個能壓制住武松暴脾氣的人跟著。

“讓李俊去吧,他指揮能力不錯,讓他跟著武松必要時能提點一二。”

這話一出,季盛彥幽幽地看了林禹州一眼。

林禹州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接著吩咐宗澤:“這件案子宗卿費些心思,不能讓它損害禁軍的名譽。”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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