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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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身上似有兩相重影,忽有忽無之態,魏無羨皺著眉頭仍緊閉眼睛是在強行入睡,並無察覺,江澄陷入噩夢中,曾經害怕的場景一一在腦海中重現,似真似假難以分辨。

他站在魏無羨身後,看著魏無羨正在使用怨氣驅使兇屍殺害溫狗,絞死,燒死,溺死,割喉死,利器貫腦死,還有溫狗就在他面前被活活嚇死的,溫狗兩眼翻起,面目扭曲著,雙手成爪的撓著臉,口邊流著黃色的膽水,他恐懼的退後一步,那溫狗居然在向他求救,魏無羨了,魏無羨在哪裏,他擡頭看著四周,沒有魏無羨,他開始大喊著,魏無羨你在哪裏?

他深陷慘烈無比的場景中無法脫離,庭院裏,滿地都是屍體,而且不止庭院,連花叢,走廊,木欄,甚至屋頂上都堆滿了屍體,而貼在各處的符咒,仿佛是一張張人的臉孔,正在森然地向他微笑,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突然,他看到了前面出現了一個紫衣少年,他滿臉喜意的奔過去,而他,站在滿是死狀淒厲,死法花樣繁多的屍體中,陰厲的說著好,他停下來,捂著頭痛苦的不顧一切的大喊著不要,不要,他怎麽會對魏無羨使用怨氣說好,不可能,他該痛恨的,他不會的。

魏無羨,你在哪裏?

魏無羨就在你身邊,你只要伸出來就能握住他,他就不會再逃開了。

對,只要握住他的手,他就不會離開了,江澄眼神呆滯的擡頭,魏無羨就在他面前,他正朝著自己笑,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不能再失去魏無羨,他說過的。

他說過的,他會保護你的,你握緊他的手,他是愛你的,你是愛他的,他怎麽能松開你的手。

對,他怎麽能松開我的手,他緩緩的伸出自己的左手,魏無羨也在朝他伸出手了,他是愛自己的。

江澄笑得很開心,而面前空無一人,他的手上卻流滿了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他笑得更開心了,你看,我們握住彼此的手了。

是啊,我們握住彼此的手,再不分開。

再不分開,他流滿鮮血的手撫上魏無羨的臉頰,魏無羨握著他的手在叫他了‘阿澄,阿澄’

他聽到了,魏無羨,他抽回鮮血的手看著,魏無羨,他眼角流血,江澄扭曲著臉,魏無羨,騙子,騙子,根本都沒有。

就讓我們一起墜入深淵吧,江澄。

魏無羨口吐鮮血,而江澄的手正插在他腹部,他無暇顧及其他,他只想伸手撫上江澄的臉,告訴他,別害怕,我在這裏,卻被腹間突然收回的手打斷,魏無羨口中噴出鮮血,在江澄的臉上流下‘阿澄’

他想替眉間怨氣橫生,臉色慘白痛苦拂去鮮血‘阿澄’他沒有力氣了,撐不住了,對不起,阿澄,他伸出一半的手落在了江澄那滿是魏無羨鮮血的手上。

是留守的弟子聞見血腥味才發現兩人的情況不對,連忙叫了人過來才保住了魏無羨的命,魏無羨聲稱江澄被夢魘住了,他喊叫他時驚住了他,他才無意做出此等事,魏無羨請求虞老夫人不要告訴江澄,本來江澄就因為蓮花塢被滅心裏陰影痛楚無法磨滅,如果再告訴他,否則江澄愧疚永遠過不了這關,更給他修仙道上留下心魔。

虞老夫人痛心的看著魏無羨,想起死去的女兒悲痛欲絕的答應了,捂著胸口警告所有人不得把兩人的事傳出去,揮手讓所有人出去。

虞老夫人聽到醫修之言大驚,告誡醫修此事莫要傳出去,莫讓第三人知道,讓她如何也想不明白他的金丹是如何沒了‘無羨,你沒了金丹是怎麽回事’

魏無羨醒來時就知道此事恐怕瞞不住了,看虞老夫人的做法,想來沒有讓其他人知道,他想要起身,虞老夫人按住他‘安心躺著,除了我和醫修,沒有其他人知道,你虧損嚴重,莫再動彈了’

他躺回去,向虞老夫人拱手‘多謝,老夫人,此事恕無羨不能說’

虞老夫人心裏哀嘆,她看出這孩子那一刻突然而來的戾氣,這段時間想必和晚吟那孩子受了太多的苦了‘晚吟,知道嗎’

‘不知,還望老夫人不要跟阿澄談及此事’

魏無羨面上不想多談,虞老夫人搖頭‘傻孩子,你不說要遭受很多苦的,修仙道上還沒有沒了金丹能修仙的,你以後要如何拿起靈劍’

‘此事……我會向所有人證明,即使我無法再用隨便,我也比他們強’

這倔脾氣和晚吟那孩子一樣,勸不住,聽不得‘你就再這裏安心休息,不要多想,晚吟還得靠你’

‘多謝,老夫人’

聽到關門聲,魏無羨睜開眼空洞望著屋頂,他不後悔,他只願阿澄還是以前意氣風發的少年,他曾想過告訴他,可一個人痛苦不必讓兩人去痛,何況那是他愛在心裏的江澄,江晚吟。

江澄醒來時已經過了好幾天,魏無羨的傷的很重卻比江澄好得快,魏無羨已經能下床走動了,他坐在江澄床前正好看到他醒來。

江澄無神的看著魏無羨,他起身緊緊的擁住他,魏無羨失笑的抱緊他,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抱自己了。

自那以後,魏無羨去哪裏江澄都要跟著,連休息都要抓著魏無羨的手,魏無羨並沒有什麽甜蜜的心情,反而越發的擔心,他問過醫修,醫修只說,江澄身體沒有什麽,壓力過大,讓他好好開解一番,問江澄,江澄搖頭不說。

一日,江澄突然拉著魏無羨的手要下山,他們不能一直躲在眉山不出去,溫狗遲早會找過來。

魏無羨答應了,他們的傷已經大好,他也不能讓溫狗猖獗,二人拜別了虞老夫人,拜托她多註意江厭離的消息,虞老夫人同意了,讓他務必帶著弟子一起離開才行,江澄魏無羨二人同意了,下山聯系江家的四散的弟子。

江家幾百年的家業即使蓮花塢被覆滅,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蓮花塢被滅的消息傳出來江家明面上的家業都通通關門,只留下沒有明顯江家的痕跡的家業存在,江澄魏無羨暗地裏聯系到江淮,有了江淮的幫助二人從一無所知的少年迅速成長,褪去少年氣,有所穩重。

藍家起頭,四家帶頭結盟,於雲深不知處帶著其餘世家舉起‘射日之征’的旗幟。

江厭離被藍家所救,至射日之征起,江澄和魏無羨便商量留江厭離留在雲深不知處,魏無羨越發精於鬼道,手持鬼笛陳情,江澄手持三毒,指間帶著紫電大殺四方奪回雲夢,帶著江厭離和弟子回到了滿目瘡痍的蓮花塢。

江澄一直忍耐著魏無羨駕馭怨氣,他第一次見魏無羨驅使怨氣震驚的差點被溫狗所傷,是藍忘機救了他,江澄之後感激藍忘機,可面對魏無羨為何使用怨氣,江澄只道,不管用的是什麽,只要能殺溫狗就行。

他以不停上戰場殺溫狗奪回雲夢蓮花塢為由不斷麻痹自己,只是在奪回雲夢蓮花塢後,江澄刻意的去忘記曾經在眉山發生的可怕的夢魘再次回到江澄心頭。

一回想到那場景便壓的江澄無法喘息,他壓著魏無羨抵在墻上低聲怒吼‘魏無羨,魏無羨,你答應我什麽,你不是說不會使用怨氣的嗎’

魏無羨擡眼看著他‘這比使用靈劍好用,你不是看了嗎,他能幫助我們奪回蓮花塢,不是嗎’

江澄松開手,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說什麽,你覺得我是可以為了奪回蓮花塢不管不顧你的人嗎’

‘不是嗎’那日,他和藍忘機的對話他聽到了,他一想到氣急便沒了耐心。

‘你混蛋’他居然這麽想自己,江澄一拳打在他臉上,魏無羨沒有躲開,他擡手擦掉嘴邊的血跡。

當日藍忘機的話縈繞在他的心頭,再加上因夢境和厭惡鬼道,現在又因為魏無羨之言,他之前想好藏在心頭勸道的話便不在,憤怒之下沒了客氣‘損身,損心性,你想要修習邪道,你想過其他人會如何看待江家嗎’

他躲開江澄再次襲來拳頭,握緊他的手腕‘我如何,管他人何事’

射日之征開始之後,不斷使用怨氣導致魏無羨有了不少的改變,別人以為是因為江家被滅的原因,江澄是看在眼裏的,怨氣控制遠比想象的困難,魏無羨的心性受損嚴重,魏無羨了解,再得知大家準備要去奪回各自的佩劍,魏無羨便有了想法。

他和其他幾人一同前去,卻在中途躲開其他人去了玄武洞利用陰鐵造就了陰虎符,怨氣才有了更好的控制,魏無羨的心性才好了很多。

‘他們該操心的是殺溫狗,他們修正道也沒見比我殺得多’

‘魏無羨,你越說越離譜了’

江澄憤怒的看著他,魏無羨不想看到兩人吵架,笑著吻上江澄安撫他‘阿澄,放心,不管我修的是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江澄聽到此言心裏舒服了不少,想推開他見推不開‘我和你說的不是這件事,你以為你這樣我就不生氣了是吧,不要轉移話題’

魏無羨擁住他,吻上他的眼睛‘阿澄,我保證,等殺了溫狗,我便不用,都聽你的’

他是騙你的,耳邊突然回響起這樣的話,江澄並未察覺異樣,只是看著對魏無羨他略微懷疑,眼神不善‘你不會騙我的是吧’

到底被他的神情所傷,他為何不能信自己,總是用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怎麽會了,我不會的’

江澄滿意‘那就好’擡手擁抱他,順從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江澄魏無羨留了江淮帶著一部分的人留下來重建蓮花塢,帶領其他人重新奔赴戰場。

當初他們對江澄魏無羨的初建江家的瞧不起,很快在戰場被打了臉,他們多次行動還沒有開始就被魏無羨給提前結束,其他世家對魏無羨囂張的行為很不滿,他們不敢直面魏無羨,便在一次宴會上聯合起來把夷陵這塊戰場推給了江澄和魏無羨兩個人。

赤峰尊覺得不妥,兩個少年帶著新招收來的江家弟子如何能對抗溫晁帶領的溫若寒及其幾萬溫狗,江澄和魏無羨請命他們必要殺溫晁溫若寒祭奠江家死去的眾人,隨後藍忘機請命也參與其中,澤蕪君也開口,赤峰尊這才同意把這塊重要的戰場交給三人。

江澄也想要殺了溫晁溫若寒為父母報仇雪恨,卻因為魏無羨之事退縮了,魏無羨拉著他起身時他怒魏無羨的行為,也知道魏無羨既以站起來便無法反悔,只能順著答應下來。

回到房間裏,江澄甩開他的手‘你做什麽,你想死嗎’

‘阿澄,你的行為才是讓我意外’江澄最近的幾次戰場都不再主動請命,比起射日之征開始之初阿澄確實退縮了很多。

他要跟他說,他擔心他嗎,江澄說不出口,一聽到眾人把夷陵交給他們,曾經的夢境就無端侵襲他,他怕他害怕的那些都將成真,曾經他害怕的怨氣也是。

‘難道不是你變化太多嗎’

‘我嗎,怎麽會了,我永遠是阿澄的魏嬰’

江澄看著魏無羨‘你被怨氣影響了心性’

‘連阿澄也這麽想我嗎’

‘不是我這麽想你的,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他伸手握住魏無羨的手‘魏無羨,你不能被怨氣影響,你是魏無羨,你怎麽能反被怨氣控制’

魏無羨睜大眼睛,他沒想到江澄這麽對自己說,他雙手握住對方的手,欣喜‘阿澄’

他紅著臉,他活到現在,都沒有這樣說過話,太羞人了,這是也沒辦法的事,魏無羨不願放棄鬼道,他又不想和魏無羨爭吵,魏無羨喜歡自己溫柔的對他,只能這樣‘好了,你答應不答應我’

他抱著江澄舒服的答道‘好’

江澄一劍刺向溫狗結束他的生命,他一拳打向魏無羨,魏無羨跌了幾步穩住自己‘你在幹什麽,發什麽楞’

‘我……’

‘這裏是戰場,不是你發楞的地方,你明不明白’江澄甩手紫電抽飛一幫人,魏無羨怎麽了,江澄內心擔心他,可現在的情況根本不能讓他多想。

他看見了溫晁和溫若寒,站在戰場的高處,不能讓他們說出那天一點事,不能讓阿澄知道一點,他強烈的念頭下,眼中紅光,周身的怨氣更甚,陳情放在唇邊,吹響陳情,四處的怨氣隨著笛音攻向溫逐流,淒厲尖銳的笛音猶如一致穿雲利箭劃破夜空,回蕩在所有人耳中。

他們忍不住的捂住耳朵,比起以前他使用怨氣,因為了顧及江澄的想法,有所保留,這一次,不僅溫氏受到了影響,正道也受到了影響,只是走屍全都攻向溫狗,而溫氏他們卻無法再壓制得住,他們掙紮著捂著腦袋抵制笛音,就被地上的兇屍給殺死。

魏無羨的目標是溫若寒溫晁,溫晁四處躲避,王靈嬌被溫晁推到身前抵擋兇屍刺向他的一擊而死亡,化為兇屍撲向溫晁。

魏無羨根本沒有好好讓他們也感受當時他們被折磨的感受,他吹著陳情,怨氣凝成利劍一般刺穿兩人,魏無羨不會放過他們,他操縱兇屍撲向三人徹底讓他們身死魂消。

他感受到他的衣角被人拽著,他冷厲陰郁看向那人,找死,卻見,他欣喜的看著那人,是阿澄,也只有阿澄才能突破所有兇屍來到他身邊,他吹響幾個笛音,魏無羨放下陳情‘阿澄’

江澄拉著他抱住他,無聲的流淚,魏無羨殺死了溫晁,溫若寒還有王靈嬌,他替自己報了仇,替江家報了仇,魏無羨輕拍著他的背,他能明白他那眼裏的含義,他們溫情的抱在一起,阿澄,我們永遠在一起。

魏無羨殺了溫若寒二子,得力幫手溫逐流,更是振奮人心,可是在背後,當初背後做了刀子的人都不敢再觸碰江家的黴頭,甚至其他世家,散修,都怕惹火上身,自己也跟那溫狗一樣。

魏無羨不會理會這些人和事,江澄更沒有時間去理會,江澄算了一筆,恐怕這次射日之征結束,蓮花塢的家底就徹底掏空了吧。

‘魏無羨,你去哪裏呢’他聽見動靜頭也不擡的問,沒聽見動靜,他擡頭,魏無羨和阿姐,一個神情憤怒,一個神情恍惚傷心流淚。

他立刻起身走過去‘魏無羨,阿姐,你們怎麽了’

江厭離搖搖頭‘沒事,阿澄,你在做什麽’

見魏無羨臉色越發陰寒,江澄吞下心裏的疑惑,等著阿姐離開再去詢問魏無羨‘是江家的事務,阿姐’

‘魏無羨,你楞在那裏幹什麽,阿姐給你留了湯,你快喝了吧’

魏無羨點點頭,走過去坐下打開蓋子,裏面滿滿都是排骨,他輕輕攪動湯水,阿澄。

魏無羨眼角流下一滴眼淚落入蓮藕排骨湯裏,魏無羨沒有發覺,一直關註他的江澄看見了,沒有說什麽,只是心裏高興的,一點排骨就讓他這樣,魏無羨真是的。

‘阿澄,你為什麽重新劃分一塊地方當成練功場’魏無羨輕輕撫摸著蓮花塢的地圖。

‘你上次應該看到了,那裏的樣子,你說師弟們是不是在怪我們,還他們慘死在溫狗之下,怪我們茍且偷生,不顧他們逃離蓮花塢,躲避溫狗’江澄避開魏無羨的眼神,他不想說的,可他總是忍不住,上次他們偷偷回去,他們看到練功場都是師弟他們,所有的江家的弟子的屍體。

魏無羨聽著心裏痛苦,他推開湯水‘不會的,師弟們如果知道我們在替他們報仇雪恨,定會開心的’

他想起那個噩夢,和它是多麽想象‘怨氣橫生,那裏曾是堆滿了師弟們,江家弟子們的屍骨,他們是不是在哭泣,所以才聚集了他們的怨氣’

魏無羨衣服下的手緊緊相握,他艱難的吐出兩個字‘不是’

魏無羨刻意避開了江澄的目光,江澄懷念的想起了曾經,沒有註意到魏無羨的異樣‘當時,我們經常,不,只是你,帶著師弟們去捉魚,摘蓮藕……’

‘咣當’

江澄望過去,碗筷被魏無羨推撒在桌子上,他背對著自己撐在桌子上,江澄還能看到他在發抖,江澄心裏沈了一下,他在做什麽,他難過時魏無羨難道就不難過嗎?

‘不要說了……’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江澄想喊住他,跟他說聲抱歉,他不是故意的,可是伸出手終是收回來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許他真的是故意的,他其實內心還是怪魏無羨的,怪他因他讓蓮花塢遭到覆滅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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