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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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的娶我為妻,說句心裏話,那時候我還真的很得意過一段日子,覺得自己是個命大有福氣的!”

“可後來,看大家都反對,便也清醒了許多。覺得那樣太過荒唐了。我一個奴婢,就算少爺再喜歡,又怎能配得上他?後來,夫人雖然是仗勢欺人,強行嫁進姚家的。你父親也不喜歡她,甚至恨她。可夫人就是夫人,名分在那裏呢!何況後來你父親對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男人嘛,都那樣。什麽癡情不悔,我也就十幾歲那時候相信過。老夫人那麽嚴厲,老爺還偷偷調戲我們這些丫鬟呢。繡紅姐姐就是被老爺調戲了幾句,可繡紅姐姐知道老夫人的厲害,完全沒有那個想法,被老夫人知道了,都給打死了。從被爹娘賣掉,與人為奴的那時候起,姨娘我就註定過的好不好,全憑運氣與主子們。”

讓姚子清和紅姐都驚訝的是,鋸嘴葫蘆一樣的繡春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而且口齒伶俐。

她心裏應該有恨,但卻又不知道該恨誰。恨親生父母無情與偏心,把她賣掉,以至於她成了一個卑賤的奴婢,才有了後來的一系列悲慘命運?但她顯然是個思想保守的孝女,信奉‘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不敢大逆不道的仇恨父母。

她也是有些恨老夫人的吧?那麽殘暴,打死了她的不少姐妹,她自己也沒少被暴打折磨,膽戰心驚的活了多少年,才九死一生的留了一條命。可是,按照這個世界的規矩。當主子的愛怎麽對待奴才就能怎麽對待奴才,就算是殘暴之極也不算違規。

恨姚旭恒不忠貞?假癡情?軟蛋?沒擔當?怕老婆?說是要娶她為妻,曾經那麽風魔癡狂,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卻還是像世俗禮教與權勢屈服了。甚至變心了?可她又是個無比規矩保守的人,自己都把自己看的很卑微,覺得她一個奴婢而已,主子想要捧上天,還是踩在腳底下,完全看主子的心情。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奴婢是沒有人權的,地位等同於主人養的寵物或者牲畜。

恨姚夫人?以勢壓人,不顧女子的矜持,不顧禮教與羞恥,搶了本屬於她的男人,從此壓在了她的頭頂?她應該是恨得。何況,那女人還折磨虐待她的女兒。可是,不論如何,人家都是正牌夫人,而她只是個地位等同於奴婢的妾室。

何況,她雖然沒有明說,但姚子清和紅姐都是聰明,善於察言觀色,揣摩人心之輩,都看得出,她更恨的應該是姚旭恒吧?只是有些無力,沒有恨的底氣。在這一點上,姚子清和紅姐都不由自主的高看了繡春一眼,雖然從小就沒有被人嬌慣擡舉,甚至被人當奴婢洗腦培養,致使她奴性頗重,過於本份厚道守規矩,過於善良寬厚。但人倒是個聰明豁達的。不像大多數女人那樣,只知道爭風吃醋,勾心鬥角耍心機,掙男人,嫉妒女人。

說到底,她悲劇的源頭是將她沒掉的親生父母。

她被姚夫人虐待的源頭是姚旭恒。如果姚旭恒沒有因為對她的感激依戀等深厚熾烈的感情,要不顧禮教的娶她為妻,鬧得風風火火,人盡皆知,最後卻娶了姚夫人。她最多和大多數奴婢一樣,被指給某個小廝,或者發放回家,就算過的不富貴,至少是平安的。

表面上看,姚旭恒是迫不得已才屈服的,錯在姚夫人。可是,愛情的至高境界不是海枯石爛也不變心嗎?就算拋開感情,從男人的氣節來說,也不該被一個寵壞了的小姐以勢壓人,最終屈服啊?背棄了承諾就是背棄了承諾。

何況,在這個世界,男人三妻四妾是合法的,被絕大多數人接受的,作為一個男人,就算正妻再厲害,他也不該被欺壓的連保護自己的妾室和庶女的能力與膽量都沒有吧?

“呵呵,姚家還真是……”紅姐忽然笑道。

姚子清也對姚家很無語,其實,這個世界大多數大戶人家都是有一定的規矩與德行的,隨意打死奴婢的事情只是偶爾發生,絕不會像姚家兩位夫人那樣嚴重變態;至於宅鬥,也都守著一定的規矩理法,最多敢暗著來,訣不敢如此張狂。

“娘,如果是別人家,像姚家這麽精彩曲折,天雷滾滾的大戲,我可以置身事外的看著就行。但是,這場悲喜鬧劇關系到了你我,我若是不做點什麽,心裏難安。這是因果,不了解這個因果我沒準會遭天譴呢!”姚子清知道和繡春說話一定要強勢直接,而又適當的用一些手段與謊言。

會遭不遭天譴她不敢肯定,但是她做人的原則便是,哪怕不做好事,也一定不隨便做壞事。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個身體的原主,和十月懷胎孕育了這個身體的繡春是她的恩人,她理應替他們做些什麽。

繡春是能夠寬恕姚夫人,把一些的痛苦都歸結於自己命不好。

但姚雪顯然不像繡春那麽把自己看的卑微卑賤,相反,姚雪的性格和繡春完全相反,睚眥必報,驕橫跋扈,受不了一點氣。她理應替姚雪達成這個心願。

繡春震驚的看著姚子清,不知道怎麽的,以前的女兒雖然表面上張牙舞爪,驕橫跋扈,張狂兇悍,但她並不害怕。她知道,女兒是被老爺給慣壞了,而夫人更是有意把女兒往那個方面培養。她從小就生活在鬧劇一樣的姚家,哪能看不出夫人看似暴戾無腦,實則粗中有細,心機深沈,能屈能伸,隱忍惡毒宛如毒舌?女兒只是看不得她活的太苦太窩囊,一心想要保護她而已。

姚子清和紅姐猜的沒錯,她是有些怨恨姚旭恒的,怨恨的原因之一便是姚旭恒沒有好好的教導女兒,與姚夫人一起,將女兒縱容嬌慣的那麽任性蠻橫沒腦子,一點都不知道人心險惡與能屈能伸。

但是,如今的女兒,她覺得很陌生,陌生的讓她覺得害怕。哪怕女兒柔聲細語的對待她,可她還是覺得心裏發冷。如今的女兒心是冷的,至少對她是冷的。而且,如今的女兒好霸氣強勢,這強勢霸道是真正的強勢霸道,不是以前那外強中幹,橫沖直撞的霸道。

“遭天譴?!你胡說什麽?從來都只有做了壞事的人遭天譴,哪有不報仇會遭天譴的?”繡春雖然心裏發虛,在姚子清跟前有些底氣不足,端不起生母的氣勢,可對於‘遭天譴’一詞還是害怕不已。

“娘,你就不要管了。總之,你要好好的活著,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好受。等我贖你出來吧。只要你能忘得掉姚旭恒,就跟著我一起生活吧。”

繡春的眼睛再次紅了,有一次說不出話來。她確實想過死,只是不知道女兒的情況,放不下心一了百了。她也沒想到要女兒贖她出去,那不是玷汙女兒嗎?她見女兒過的還好,便不想再忍辱負重的茍延殘喘了。可是,聽女兒這麽說,再看女兒無比堅定坦然的眼神,她又心動起來,不想死了。

女兒沒有嫌棄她,一點都不覺得她讓她蒙羞了。

螻蟻尚且貪生呢,何況她只是個人,一個普通的女人,不是英雄,也不是烈女。若是能離開暗香樓,個女兒生活,她也能徹底的擺脫奴婢的身份,活的像個真正的人吧?

“可是,女婿……。”

“你放心。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不是姚旭恒那種假好人能比擬的。女兒孝順母親,有什麽不對?他不會不高興的。何況,你也還不算老,能幫我們幹活,不是白吃白住。”

“那好……”繡春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已經眼角下垂,眼神渾濁的老眼也忽然變得明亮了許多,在這一瞬,誰也不會懷疑她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

姚旭恒當初對她那麽癡情,除了感激與真情之外,應該也與她的長相分不開吧?她若長的不好看,就算對姚旭恒再好,姚旭恒對她再依戀喜愛,也更容易產生姐弟親情,而不是男女之情吧?

可惜,才四十出頭的她,看起來已經像五十多歲一樣衰老了。

紅姐也忽然笑了,看看姚子清,又看看繡春,眼睛有些濕潤,不知道再想什麽。今天的她倒是比那天自然爽快了許多,不再那麽故作妖嬈風騷,讓姚子清覺得很舒服,對她多了些喜歡。她的真性情應該就是這樣的,爽朗幹練,勇敢堅強,頗有些女巾幗的胸襟。

“你給我做的東西用起來很好。你看看,我今天的粉比以前少擦了足足一半,也看不出肌膚的暗沈粗糙吧?楚老板今天就是和你說這件事的。我們自己請的人,還真就無論怎麽做都做不出你的效果。你不會有所隱瞞,給我們的配方有所保留吧?”紅姐也發現姚子清更喜歡現在的她,又知道在姚子清跟前裝模作樣也不定用,便很幹脆直接的道。

“嗯。你還要嗎?”姚子清也看出來了,紅姐雖然長的很美麗,但那是化妝的效果,實際上皮膚很粗糙暗黃,這段時間氣色膚色與皮膚確實好了很多,“我是那種敢做不敢承認的人嗎?如果有所隱瞞,自然會告訴你們的。”

“我不太信。不過,信不信都不重要了。老大打算明年正月就請你去我們作坊裏當師傅,到時候你有沒有隱瞞就知道了。你也可以現在就獅子大開口,提一些條件。不過,你要是哄騙了我們,我們大老板的手段你怕是想不到吧?”

“你們大老板是個面善心惡,裝模作樣的狠人,我知道。不用你恐嚇。至於提條件,我是個老實人,不在行,我二弟在這方面比我厲害多了。”

紅姐露出鄙夷之色,姚子清對大老板的評價雖然大膽了一些,卻是事實,她知道姚子清不是一般人,能看出大老板的本質也在情理之中。但姚子清說自己是老實人,她卻一點點不信。

“唉!”姚子清嘆了口氣。她覺得總體上真的是個老實人啊,這紅姐居然不相信。

“你真的不去看看?大老板可是很會做生意的。”紅姐被姚子清逼迫的坦誠了許多,真性情一暴露,對姚子清便有了一定的友情。一心向著楚軒的她,不知道怎麽的,忽然有些向著姚子清起來。

或許是剛才聽了繡春的一番話,心有感觸,她覺得心理的郁氣與執念似乎散開了一點,對楚軒不再那麽整顆心的沈陷其中了。

想當初繡春和姚旭恒得事情是多麽的令人震驚?可作為當事人的繡春,這麽些年過來,居然對姚旭恒看的那麽淡然而清楚。

“說到底,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子清,我看你現在挺高興的,很相信你們家林辰,但是誰知道他以後會不會變心。想當初,姚旭恒對繡春可是比如今的林辰對你還好呢。”紅姐忽然道。

“少拿你的頹廢思想影響我。人和人是不同的!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誰說男人裏就沒有一個能從一而終,忠貞不渝的?”姚子清瞪了紅姐一眼道。

“從一而終?忠貞不渝……噗哧……!”紅姐即震驚,又好笑,“子清,真沒看出來啊!本以為我就夠離經叛道,不像個女人了。沒想到你還厲害!”這不是形容女人的詞語嗎?當然也有形容男人的,比如說赤霞郡主的六個夫侍。可那畢竟是少數,就算是林家村有名的林大老太爺家的四位爺,據說那位老四也經常偷腥呢。

“當然,就算是林辰對我的好是一時的,將來會變心,也沒什麽……”姚子清有些傷感,有些遺憾,但更多的卻是涼薄的道。

“他若是變心了,那麽也就不值得我為他耗神傷心了。”姚子清自嘲的笑道。就目前為止,她對林辰的愛與感情,絕對沒有林辰對她的更多更深厚。以她涼薄的本性,林辰若是變心了,她……不對,她會殺了他,讓他痛不欲生!

姚子清忽然驚訝的發現,對於林辰,他竟然開始不再那麽淡然無所謂。搖了搖頭,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唉!女人……”

“你別傷春悲秋了行不行?不要以為就男人薄情寡義,女人薄情寡義的多得是,看你也是個厲害的,怎麽也做出這麽一副兒女情長的樣子。”

“……。”

楚軒在林家做了一個多時辰才走,晚上就是除夕了,他們也沒有挽留。

林睿果然不負姚子清所望,硬是和楚軒唇槍舌戰,鬥智鬥勇,給姚子清要來了三成的分紅。

楚軒打算利用姚子清提供的秘方,單獨做胭脂水粉的生意,試著做了幾個月,收入果然不菲。他有的是人脈與關系網,把生意做到京都都不成問題。若是有姚子清加入,兩個人估算了一下,日進鬥金都不成問題。

三成等於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真要做起來,他們就發了。

楚軒本來的打算是一成,最多兩成,但他怎麽都沒想到林睿會如此之刁,之貪婪,寸步不讓,他不得不屈服。

另外,楚軒還將十裏鎮的大小‘紅妝’買了去,以後,他們做的東西就叫‘紅妝’。

不過,林睿還是覺得自己吃了虧,說這些裏頭不包括姚子清後來配置提供的秘方,想要她後來配置提供的秘法,還得另外算賬。

“真是沒想到,鐵血忠烈的戰王世子居然是一支愛財如命的鐵公雞!”楚軒遠勝於常人的養氣功夫,最後都被林睿搞的破了功,忍不住直言不諱的譏諷。

林睿對於楚軒知道他的身份並不覺得驚訝,看楚軒這深藏不露的德行,再加上暗香樓的風格,與暗影裏有所接觸的他便猜到兩者之間必然有著一定的聯系,甚至本就是一家。尤其是得知他們買下姚子清手裏這些配方以後,要單獨做胭脂水粉的生意,並不會把胭脂水粉這一塊與暗香樓關聯後,他便有七分的肯定,暗香樓和暗影樓也是這種關系。

至於暗香樓和暗影樓的最終歸屬,終極老大,卻不好猜測。

聽著楚軒的譏諷,林辰也很無奈,林瑾更是有些羞臊,他們也沒有想到,身為鐵血戰王世子的林睿,很多時候那麽的追求華麗精致,骨子裏卻是這副德行,一身的銅臭味。就是林瑾,雖然沒有墮落如斯,但也沒能繼承戰王的衣缽。

林睿本人卻對此毫不在意,厚著臉皮謙虛客氣的道:“楚老板,過獎了!過獎了!”

楚軒一夥人無不嘴角抽搐,對於林睿裝瘋賣傻,厚顏無恥的本事佩服不已。

林辰面色坦然,林瑾心裏羞臊,但場面上還要挺林睿,也裝作很坦然的樣子,與林睿配合默契。

姚子清他們一直等楚軒要走了,才從廚房裏出來。

楚軒看了一眼繡春,又看了一眼姚子清,笑道:“林娘子,本來還以為你在廚房裏給我們準備酒宴呢!沒想到讓我們白等了!繡春就暫且留你這裏吧。反正姚夫人遠在京都,耳朵再長也不會知道這裏之事的。事實上,姚夫人本人並不是什麽聰明人,只是她的大女兒,也就是姚家二小姐挺有些心機手段。”

“如此就多謝了。”姚子清感激的道。

林辰和林睿心理暗罵楚軒虛偽,要真這麽好心就直接將繡春的身契給他們了,分明是打什麽壞主意,故意拿捏住繡春不放。表面上卻都也跟著一臉誠懇感激的道謝。

“子清,我走了。有時間來找你玩。”紅姐又變回了那妖嬈虛假,扭捏做作的風情萬種樣,跟姚子清揮手,引得林岳和張公子眼睛都冒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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