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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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並不樂觀,接下來但凡兩人外出,基本上攝像機就如洪水般湧來,擾得兩人不得安生。

這不是什麽頂了不起的事,不過是話題敏感,而當事人又正出名,人們樂得省下買動物園的門票錢來追逐這場好戲。流量帶動資本,興趣帶動話題,媒體對徐繚趨之若鶩,連應肅都避不開騷擾,活動發來一波又一波,推掉幾個不重要的,去幾個重要的,卻沒什麽劇組再發來消息。

圈子裏喜歡觀望,沒有誰代替不了誰,雪中送炭不容易,對哪一方都一樣。

蒙陽跟韓雲遲據說發完微博之後都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兩人嘻嘻哈哈全沒當回事,發了消息來給徐繚,惡狠狠地質問他怎麽結婚沒發請帖。徐繚直接回道:“屁啊,我對象跟我求了婚,當天我們就去把證領了,第二天看演唱會直接被人拍了曝光,這才一星期不到的事兒,我現在還沒回過神來,哪來的婚禮。”

兩人十分驚恐,韓胖胖沈思半晌道:“兄弟……該不會你才是嫂子吧。”

徐繚不假思索地回道:“那不能夠!你們是我哥們啊,他當然是你們嫂子了。”

韓雲遲跟蒙陽頓時松了口氣,韓雲遲忍不住感慨萬千道:“那就好,這哥們要是突然變成姐們的,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蒙咩咩道:“截圖了,某位著名歌星韓胖子發表性別歧視言論。”

韓胖胖回他:“我呸。”

蒙咩咩立刻轉移話題:“不是我說你啊,繚兒啊,你怎麽可以讓嫂子求婚呢?雖說人家平日裏是恐怖了點、殘暴了點、冷酷了點,我們也都知道他很有能力,可是嘛,對象畢竟是拿來寵的,你看看你,平日人家都照顧你多少次了,到底是求婚這麽大的事兒,你還讓人家主動,這樣就不太合適了吧。”

徐燒烤說:“我靠啊,你當我不想啊,才第一次去他家,剛坐下喝了杯咖啡,他就把戒指丟過來問我要不要了,我他媽腦子都沒反應過來,他就準備收回去了,我敢說不要嗎?再磨嘰三分鐘,這輩子就別想跟他拿結婚證了。”

蒙咩咩只好道:“嫂子是個狼滅。”

不過韓胖胖的關註點卻與眾不同,他吃驚道:“你是被愛情鳥給撞暈了腦子,還是瘋球了,剛結婚就直接公開了,這麽跳,這麽虎的嗎?兄弟你是吃金剛大力掌長大的吧,遇到什麽就直接跟人家剛過去。”

“人家都願意跟我過一輩子了,我哪能不對他負責。”徐繚嘚吧嘚吧說道,“你們倆單身狗知道什麽啊,兩個人能有多少緣分才走到一起,喜歡變成愛情,愛情磨合了還要看適不適合,適合了之後還要互相磨合,人最是喜新厭舊,還不能把感情給磨淡了,所以你想想,人海茫茫,找到個完全適合你的人,多難啊。”

蒙咩咩肅然起敬:“繚哥流劈。”

韓胖胖不以為意:“媽的,有什麽好炫耀的,等過年我也給你們找個嫂子。”

徐燒烤:“靠,西門慶,你居然想拋棄咩咩?”

“……關我屁事。”蒙咩咩罵娘發自真心。

徐繚跟朋友暢談一番,總算把心放回了肚子裏,趙松溪是個大好人,且早就知道他們倆的事了,只要徐繚沒有作奸犯科,估計在他那兒就沒有什麽大事。謝過趙松溪跟羅棠的關懷之後,徐繚跟著沙雕二人組繼續貧嘴,在沙發上晃腿,半晌才突然想起來家裏還有個他對象,便趴在握手上問道:“你在忙什麽?”

“聯系北曉。”應肅從筆記本電腦後探出頭來,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徐繚,淡淡道,“你真想被扣工資啊?”

不……重點不是這個吧。

徐繚痛苦地蜷縮在沙發上。

比起從世娛那把北曉挖過來,難道不是扣工資來得更輕松點嗎?

論生猛,大概是沒有哪位比應肅更恐怖了吧。

網上自然也並非全是反對的聲音,有一小簇人也在為他們倆的愛情搖旗吶喊,獻上祝福,久而久之,徐繚也就懶得再看大號,反倒專註起小號來了,之前給他發文包的小姑娘顫顫巍巍,居然壯著膽子又來了私信道歉:“對不起腦腦,之前不知道,希望你不要生氣,我們真的沒有惡意。”

徐繚仿佛看到個小女孩怯生生地送出一朵花,心不禁柔軟了下來,便回道:“我知道,沒關系的。”

其實事後他也從回收站裏撿回了那個文包,肉味滿足了口欲,他才有了無限耐心點進清水之中,完美結局向來是人們的最愛,然而悲劇與荒謬的啞劇也是人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有些故事裏他們永遠在一起,甚至借助那些奇思妙想有了個幸福的家庭;有些故事裏他們最終沒敢邁開那一步,向世俗妥協,從此生離,各自退開一步,帶著無言的愛意,就此沈默一生,不再吐露只言片語。

這倒也是很合理的猜想。

只是絕大多數人總是忘了,世道縱然艱辛,可總也有些美好。

不過這些小姑娘文筆還真是很不錯。

徐繚含著眼淚,看著同人文裏自己跟應肅分手後的片段,作者從應肅的視角出發,落筆的風格也是冷冷淡淡,他們分了手之後,應肅沒事人一樣地回家吃飯——這裏對應肅家的腦補跟徐繚所以為的一模一樣,因此跟現實裏應肅家的模樣完全不同,不過這個遺憾無傷大雅。

這一段寫得非常壓抑,直到吃飯的時候,應肅悄無聲息地流了淚,他將飯碗放下,痛得幾乎窒息。

屁咧。

徐繚哭得更大聲了,這個人只可能是他,而不會是應肅啦!

“你過來。”應肅的臉還藏在電腦後面,大概是受不了徐繚這麽鬼哭狼嚎了,跟喚貓似的把他喊過去,看著徐繚滿臉豆花,忍不住嫌棄地皺了皺眉,從口袋裏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大概是誤解了,淡淡道,“不是叫你別看那些私信了嗎?”

徐繚眨巴眨巴了眼睛道:“可是有人支持我們啊。”

應肅怪稀罕地瞅了他兩眼,便沒有說話了,只是把人抱在懷裏,再尋常不過地親了下,緩緩道:“好好休息吧,接下來未必能有更多休息的時間了,我還要忙,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有潔癖的對象難得邀請,徐繚自然不敢不從,宛如化開的史萊姆一樣灘在了沙發上,哼哼唧唧地推搡應肅:“那你去給我拿毯子。”

應肅輕輕嘆了口氣,認命地站起身來,任由徐繚金貴的腦袋磕磕絆絆抖在沙發平面上,毯子掛得不遠,他拿來給徐繚披上之後就重新坐了下來,繼續努力工作。徐繚瞇著眼聽打字聲,半晌才道:“有這麽忙嗎?反正老板之後三年也不打算給我們發工資了,幹脆得過且過算了。”

“不是在忙公司的事,是在忙善後你的事。”應肅緩緩道,“你還真想歇到開春?這事兒不會拖很久的,你最好自己也準備好,不要工作來了卻狀態不佳。”

徐繚拿毯子蒙著臉,絕望道:“哥哥哎,我的親哥哥,我喊你爸爸了成嗎?咱們倆這才公開多久啊,你就盼著我趕緊上工,你老實跟我說,崔遠山到底是私底下給了你多少紅包,工資都不準備給咱們發了,你還想著我賣命呢?”

“遠山說,如果真沒劇組願意要你,接下來一年他捧你,公司裏所有自制劇你想演什麽就演什麽。”應肅輕笑了聲,“你說這個紅包夠不夠重。”

“幹!”徐繚憤怒地爬了起來,“算我怕了你們倆了,不就是工作嘛,把日程表給我拿過來!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你徐哥兇猛起來是怎麽滅絕人性的!”

這句話很值得人反覆揣摩,不過徐繚的確算是個拼命三郎,接下來他活躍於各大活動之中,應付那些沒完沒了的哭訴跟幸災樂禍,從沒掩飾過手指上那枚銀色的婚戒,坦然而冷靜。人們壓根捕捉不到他憤怒崩潰的神態,也看不到這個人被世俗擠壓後的絕望,仿佛這場公開給所有人都帶來了影響,唯獨他置身事外。

“你為什麽會選擇他呢?”

記者遞來話筒,期望徐繚給予一個回答。

徐繚記不清自己回答了什麽,只是這個問題之後,一切都在慢慢好轉。畢竟再大的事情也會有平息的一天,徐繚底下祝福的聲音漸漸蓋過了咒罵跟震驚,媒體找到了新話題,也不再熱衷於徐繚本身,他得以喘息,晚上便悄悄做了個夢。

夢不是很長,大半被酒澆灌著,死亡對人類而言是一種無法避免的存在,對當初的徐繚而言也相差不遠,他並不主動求死,可醉醺醺地倒地後,也沒有求生的想法,若能茍且勉強活下去,他就這麽活下去;若不能,便就這麽死了吧。

屍體在酒海裏載浮載沈,形貌枯槁,大概有七分像鬼,三分像人。死前神態也沒有半分驚恐,坦然地拋卻這一生負擔,像是只不過長眠於此罷了,忍受折磨、忍受失望、忍受痛苦,忍受失敗、忍受……直到無法忍受。

醒來時應肅正看著他,手指描繪過臉頰,聲音清冷:“怎麽全身是汗,做噩夢了嗎?”

“嗯。”

徐繚緩緩道,把臉蹭在應肅掌心裏,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輕聲道:“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什麽都沒有。”

他想,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那些曾讓他麻木的過往,居然在這瞬間變得如此恐怖起來,應肅將被冷汗泡得濕漉漉的徐繚抱在懷裏,捏他宛如冰塊般的手指,皺眉道:“要不要打個電熱毯?怎麽身上冷成這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徐繚急促呼吸起來,他緊緊抱著應肅,湊在耳邊猶豫半晌,輕聲道,“是你選擇了我。”

“什麽?”

徐繚又一次回答那個問題:“是你選擇了我。”

應肅便沒有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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