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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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雪梅的跨年演唱會定在一月一號,而前一天,應肅頭一次邀請了徐繚到自己家中。

按照正常情況來講,這個時間段應該是徐繚最忙的時刻。

然而正好相反,沒有什麽特別的專訪,也沒有特定的工作,各大衛視的跨年晚會雖有邀請,但是他都拒絕掉了。這也是跟應肅經過深思熟慮的談論過後決定的,徐繚現在算是在電影圈裏站穩腳跟了,他並不缺流量,也不缺熱度,加上這幾年各大晚會的質量一股腦往下坡溜,縱然能提升聲望,可也會增加曝光率。

無論什麽演員,曝光率太高對塑造角色都不是好事。

因此除了開春要去錄超跑的廣告,徐繚幾乎一身輕松,而且這次合作消息並未提前洩露,按照投資方的意思,是想直接跟廣告一起放出來,到時候再宣布合作,也省得他應付大小媒體,開媒體見面會了。

網上當然一切照舊,鋪天蓋地都是娛樂明星的消息,沒什麽年味,近來的新寵兒有不少不認識的,白蘇跟蘇星燦算是其中兩個還算熟悉的,現在都專職青少年,尤其是白蘇,當年還能演周懷,這會兒臉越發嫩了,都去演高中生了,倒顯得徐繚長得“太著急”了。

徐繚最近沒有什麽料,調料粉們無聊到統計他上下線博客的次數,偶爾放出點《極端》的片段就仿佛過年,倒是羅棠跟趙松溪一家四口的熱搜偶爾會時不時帶上他跟曲嶺月,不用看就知道是《七日戀歌》剩餘的那點熱度,倒也沒翻起大浪花。

盡管兩人交往至今已經許久了,不過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徐繚的房子裏度過,要不是應肅這次邀請,徐繚幾乎都快忘了他還有個去處了。這事他們從沒交談過,忙起來的時候,徐繚自己一個月都起碼有三十天不在家裏,更別提思考應肅到底去哪個家的事了。

坐在車上的時候,徐繚忽然想起這件事來,就問道:“哎,說起來,之前你怎麽一直不帶我去?”

“我聽說,兩個人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必然有一方要去適應陌生的環境,而按照你的性格,待在自己所熟悉的環境裏會更安心一些。”應肅一邊開車一邊解答他的疑惑,緩緩道,“反正我對任何環境都不是特別在意,因此倒不如隨著你。”

徐繚哭笑不得:“拜托,我們倆在新環境裏呆得還少嗎?”

“家的意義,不太相同吧。”應肅淡淡道,“而且我那裏沒人去過,添置東西也不方便。”

叫徐繚一時語塞。

這種情況下,真不知道應該說應肅是貼心,亦或者是連這點都理性得讓人頭疼。

不過這麽一說起來,徐繚倒還真有點緊張了。

有關於應肅的個人住所,按照他跟家人的關系還有潔癖來看,說不準幾乎沒人造訪過,等於說完全是充斥著應肅隱私的領域。

徐繚這個人有個毛病,他緊張的時候,為了不讓別人看出來,就習慣撩撥下人家,受害者基本上只有應肅一個人,所以他為了掩飾這種不安,就賤兮兮地笑了笑,眼角的笑紋每一條都泛著漣漪,模樣是十足十的不懷好意:“說起來,既然你不在意,那天為什麽跑到我家去?”

應肅在等紅燈時安靜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教養好,估計就要把人直接丟在馬路上了。

徐繚十分得意:“你也不像自己說得那樣,完全不在意嘛。”

“你再說一個字,我就讓你走過去。”應肅平靜道。

徐繚立刻拉上了嘴巴的拉鏈,眨眼裝乖。

惡劣!

之後又過了差不多有十來分鐘之後,兩人才慢慢開進小區,徐繚剛開始還以為到了,直到刷了三次卡跟指紋密碼檢驗身份還沒見到房子,這才麻木地說道:“這個地方貴不貴倒是在其次,不過住客很怕死跟被人騷擾,我算是感覺出來了。”

應肅並沒有理會他的俏皮話。

又差不多開了有兩三分鐘之後,才看到一棟有山有水的別墅,其實說是山,也只是很漂亮的假山而已,門前的小花園看起來常年有人打理,連綠草都看著生機勃勃,修剪得非常平整。

車庫門自動打開後,應肅把門卡丟給他,停在門邊示意了下徐繚:“下車。”

徐繚接住鑰匙後笑道:“我還以為你喜歡住高點。”

“我東西太多了。”應肅丟下句解釋就開走了。

打開應肅的家門有點像是打開一個潘多拉盒子,壓根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徐繚懷揣著點不安、激動又興奮的心情,果決幹脆地刷了下門卡,結果大門對他彬彬有禮地發出提示:“請輸入指紋。”

徐繚冷冰冰地看著它,試圖用聲音來芝麻開門:“我是你主人的對象。”

“嗯,男朋友。”

“他未來丈夫。”

“呃,還沒結婚的配偶?”

……

“請輸入指紋。”

停完車直接回到家裏的應肅打開了門,匪夷所思地看著正在跟門進行單線交流的徐繚問道:“你在幹嘛?”

“如你所見,在跟你的門暢談人生。”徐繚幽默道,“你這卡又沒用,還得你來給我開門,給我幹嘛?”

應肅理所當然道:“輸進去就行了,我到時候去幫你把手續辦掉,你以後遇到媒體甩不掉可以直接開進來了。”他說著轉過身去,又拆了雙新拖鞋給徐繚,讓人換上。

徐繚捂著怦怦直跳的小心臟,臉泛桃花,雙眼濕潤,感動無比,門卡就壓在胸膛處,他靠著門框激動道:“肅總,您這是要包養我嗎?”

應肅面無表情地看著男朋友抒發那旺盛的表演欲,然後拽起他的食指摁在了機器上,等走過流程就立刻松開了手,冷冷道:“行了。”說完這句話後再也不管徐繚的死活,自顧自地往大廳裏走去了。

玩笑話說完了,徐繚這才抱著小心翼翼的態度邁入應肅的地盤,現實永遠跟幻想差距過大,在徐繚的印象裏,應肅的家理應是整潔無比、一絲不茍、每樣東西都擺在它應該在的地方,精致的仿佛房地產商跟房屋中介會給人發的介紹冊上那些精心打扮過的樣品房。

倒不是說這個印象有什麽問題,而是應肅家的擺設遠比徐繚所想象得更空曠跟單調,墻壁上擺著標本,有蝴蝶也有樹葉,還有些像是貝殼跟海螺,嵌在相框之中,客廳跟廚房相連,與二樓連接的是條巨大的螺旋樓梯,並不算狹窄,背後則是整面書墻,鋪著張地毯跟沙發,還有一盞落地燈。

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家具了。

這哪是簡約風格,是簡陋風格的極簡了。

徐繚萬萬沒想到應肅的家居然會是這個樣子,加上其他房間的門緊閉著,他頓了頓,誠懇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家非常像是電視劇裏演的變態殺人狂會住的地方。”

“你是第一個,大概也是最後一個。”應肅剛磨好豆子,正在煮咖啡,徐繚就走過去坐在了吧臺邊上,輕車熟路地從底下順出瓶雞尾酒來,看了看顏色不喜歡,又塞了回去。吧臺上放著一小盆綠植,種著仙人球,旁邊還有個鏤空花型的書立,放著幾本小說跟一本聲樂書,還有三份薄薄的劇本。

是白蘇的工作。

徐繚瞥了眼就沒有興趣了,頗為稀罕地東摸摸西看看,隨口問道:“你今天怎麽突然想著要帶我來你家?”其實事情哪來那麽多為什麽,你今天為什麽想吃脆皮鴨,你為什麽是個異性戀,你為什麽會想出門看電影,你為什麽想玩游戲?

因為想所以想,哪來那麽多問題,延伸下去簡直可以探索宇宙,為什麽人不會飛,為什麽人要吃飯,為什麽會有太陽跟月亮等等……

可有情人之間,再無聊的話也不嫌多。

有時候聊什麽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在聊,聊得開不開心,這才是最關鍵的。

“因為我要做一件事,需要讓我覺得安全的環境。”應肅淡淡道,“所以帶你過來。”

哇,這消息有夠勁爆,明天該不會世界爆炸吧?

徐繚下意識看了看窗外,遲疑道:“最近新聞有沒有報道快要彗星撞地球的消息啊?像是您這樣的人物也需要安全的環境嗎?我踏出這個門之後會不會遇到什麽白胡子老爺爺給我發放拯救世界的重擔?比如說為了拯救世界而出道變成偶像之類的。”

“閉嘴。”應肅冷冷道,然後給他遞上了一杯熱咖啡:“先喝點暖暖身體。”

“哦。”徐繚老實捧起了白瓷杯,吹了吹熱氣,輕輕啜飲了一小口,然後忽聽對方開口道,“那枚戒指,還在嗎?”

徐繚頓時緊張了起來:“幹嘛?你要拿回去嗎?如果我誓死不從,你不會是要殺人分屍吧。”

“……”

應肅無言以對,只好鄙夷道;“你該去當編劇。”

“我這個顏值,這個演技,當編劇豈不是糟蹋了。”徐繚用更鄙夷的口吻回敬應肅,“你也是當經紀人的人了,有時候估計上街得客串半個星探,居然說出這麽不專業的話。我真是鄙視你。”

應肅竟無言以對。

熱咖啡都堵不上徐繚的嘴,飲品剛下去小半杯,他意猶未盡道:“我總算知道你幹嘛要到我那兒去睡了,你這個地方真是絕了,說住的地方都算客氣,壓根就是個裝潢不錯的空倉庫啊。我還一直覺得我那狗窩會不會慢待了你這見多識廣的大人物,想想你平日裏就住這種地方,還不如我那兒呢。”

“只是問一下。”應肅自動忽略了那段廢話,也低頭喝了口咖啡,看起來像是有點緊張,他清咳了兩聲,臉上像是有點紅暈,可徐繚疑心是自己的錯覺。

“當然還在了。”徐繚趕緊摸進領口裏拽了拽,嚴肅道,“這是咱媽的東西,我自己丟了也不能把它丟了啊,人在東西就在,就算人不在了東西也不能丟啊。”

“胡說什麽。”應肅把臉一板,斥責他道,“真遇到什麽事,當然是保護自己為先,它到底是個死物,不過是寄托了感情,才顯得重要起來,要是它重要過活生生的生命,那不就本末倒置了。”

徐繚被訓得嘿嘿直笑,雖然挨了罵,但心裏卻透著一股美。

他心知肚明得很,這枚戒指對應肅到底有多重要,光是對方一直貼身帶著就足以證明這樣遺物沒有他說得這麽無足輕重。

只不過是徐繚比它更重要而已。

“好端端的,你幹嘛提起它,嚇我一跳。”徐繚把一顆心放回去,又不老實地嘴花花道,“我還以為你想收回去換個人形胸臺掛著呢。”

應肅對徐繚簡直是又愛又恨,又無可奈何,要是換個人跟他說這句話,他早就翻臉走人了,哪還輪得到對方在這兒喋喋不休。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兩個人的性格南轅北轍,徐繚成熟穩重又不乏活力,玩笑話幾乎百無禁忌,只是從不過頭,他向來懂得察言觀色,知道誰是真正的不高興,誰卻是故作兇惡。

可惜應肅對他的底線也是毫無自制力地不斷後退,幾乎沒有退無可退的那天,實在也不能怪徐繚蹬鼻子上臉,越發囂張。

都是自己寵出來的。

徐繚很沒安全感,若是輕輕敲打他一下,哪怕不痛不癢,對方都仿佛受了重大打擊,迅速縮回自己的殼中,仿佛貝殼一樣稍稍刺激就足以它徹底閉合起來。貝類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用血肉把石頭磨礪成珍珠,徐繚也花了太長的時間,花了無盡的血淚,走到了今日。

餘生除了讓他歡喜,應肅沒有其他願望。

這張臉理應是愉快而幸福的。

想是一回事,做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應肅的指尖無意識點著吧臺表面,他稍稍抿了抿唇,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焦慮跟猶豫縈繞著心頭,即便明知對方不會拒絕,卻難免感到患得患失。類似的情節在他從事這份工作以來,不知道在片場裏看過多少,又有多少經典片段被剪輯在一塊兒,每一段都動人無比,可應肅做不到。

他訂了花,又退了。

準備了燭光晚餐,排練後放棄了。

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計劃跟他共通,沒有任何經驗供以參考,也沒有任何人與他此刻的心情相同。

那些示範毫無意義。

應肅這種長時間的沈默反倒讓徐繚略有些發毛了,他遲疑了片刻,戰戰兢兢道:“肅哥,咱們有話好好說,您該不是真的移情別戀,帶我到這來詳細說個分明了吧。我先說啊,要是你對象沒我好看沒我有能力,我是打死也不會分手的。”

“你倒是有自信。”

應肅簡直都懶得跟他生氣了。

最終應肅只是摸出了那個紅色的小方盒,放在了桌子上。

“這個,給你的。”

徐繚的心突突直跳,他瞬間就伸手覆住了那個盒子,心神恍惚飄蕩,處於難以置信跟神游天外這兩種魂不附體的神奇狀態之中,具體來講,就是大腦徹底放空,就差張開嘴把靈魂吐出來了,他呆了足足有三十秒左右,連一句俏皮話都想不出來,而是抓緊了,盒子在他手心裏仿佛都能嵌出個形狀,他才用拇指撥了開來。

暗紅色的絲絨盒裏是朵嬌艷欲滴的玫瑰,正盛放著,露水都未掃去,還完美地粘在花瓣上,誰知道這見鬼的是怎麽做到的。

花蕊裏托著兩枚銀戒。

“這是真花嗎?”徐繚的聲音都在打顫。

應肅:“……”

“是。”他說道。

徐繚呆呆地說道:“那……我現在該走個流程,還是直接就哭啊?”他還沒意識到眼淚已經從眼眶裏掉出來了,面無表情地啪嗒啪嗒掉眼淚實在有夠好笑,應肅忍俊不禁地抽過紙巾幫他擦了擦臉,對方半晌才慘叫一聲:“你有沒有搞錯啊!你跟我玩這招?我今天穿得不是新衣服,頭發也沒有理,因為沒工作整個人都一塌糊塗的。早知道我出來的時候先洗澡了!”

這當然是誇張,徐繚到底是明星,註意形象幾乎養成了本能反應,完全沒有他說得那麽糟糕,如果忽略他慘白的臉,完全可以說得上是豐神俊朗。

“沒關系。”應肅輕聲道,“你這樣就很好看了。”

徐繚都驚呆了,他緊緊抓著那個小盒子,一下子不知道該先感動地回應自家對象的情話,還是先把戒指帶上,半晌才憤怒爆發道:“你也太亂來了吧!求婚這種事不該是我先想到的嗎?我什麽都沒有準備!”

應肅看著他笑:“那你要不要?”

“當然要啊!”徐繚怒道,“誰讓我摘下來我就打死誰!”

哪知道應肅臉色一變,立刻道:“有點職業精神,你拍戲的時候一定要把它摘下來,不光是戒指本身的安全問題,還有角色塑造的問題。”

“你跟我求婚了之後的重點是這個嗎?”徐繚難以置信道。

應肅奇怪道:“不然呢?你已經收下了,當然接下來就是說正經事了,否則還要怎樣?”

徐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靜道:“當初選擇跟你交往,不是我有病,就是你有病,要不就是我們倆突然都有病,現在我要是把我腦子戳開來搞不好能發洪水把你家沖垮,你信不信?”

請恕應肅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笑點,他看起來比較像在懷疑自己的戒指到底有沒有給對人。

“來,你出來一下。”徐繚對應肅招了招手,他們倆一個坐吧臺內側,一個坐在外側,不方便發洩情緒跟進行更親密的全身性肢體接觸。

應肅非常聽話地走了出來,這可能是徐繚前半生裏他表現得最聽話的一次了,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徐繚在聽他的話。徐繚退後了好幾步,助跑了幾米,然後就跟踩了彈簧似的撲到了應肅的身上,事實並沒有像是徐繚想得那樣:應肅穩穩當當地托住了他。

而是兩個人一塊兒摔在了地板上。

應肅全身上下都寫著“你死定了”的危險氣息。

徐繚先發制人,大聲抱怨道:“你力氣也太小了吧!”

“你是不是想我擰斷你的胳膊。”應肅的聲音差不多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了,徐繚急忙嘿嘿一笑,直起身體來老老實實坐在了應肅的腿上,務必力求拿體重壓住對方,避免打架過分專註技巧性的不良青年真的上來直接擰斷他的胳膊。

戒指還沒帶上,胳膊就斷了,這太不合適了。

“這麽喜慶的日子,就不要見血光了吧。”徐繚幹巴巴笑了笑,也知道自己過分了,他到底不是一米六幾,體重不過百的女明星,突然跟炮彈似的撞向應肅,對方難免接不住力道。

徐繚趕緊把紅盒子拿出來獻寶,眼睛一眨一眨的:“應先生,你願意跟我成為合法伴侶嗎?”

應肅躺在地上有氣無力道:“現在說不願意還來得及嗎?”

徐繚果斷放棄詢問當事人的意見,抓過應肅的手就給他戴上了戒指,正打算給自己戴上的時候,應肅出了聲:“起來,你再不起來,我就讓你這輩子都起不來。”

這還得了,徐繚這脾氣哪能容得下對方這麽大放厥詞,於是“嗖”一聲立刻站了起來,老老實實站在邊上,筆直地仿佛要參加軍訓。應肅面無表情地從地上站起身來,好在他鋪了一塊裝飾性的地毯,不然直接跟地板親密接觸,不過縱然如此,也沒有好到哪裏去,聲音裏就多了絲寒意:“把戒指拿來。”

徐繚趕緊諂媚地遞過紅盒子。

應肅抓過他的手,給他戴戒指的樣子很專註,比求婚時更為平靜和認真,臉上微微帶著笑,頰上都像泛了點桃花色,看的徐繚心臟怦怦直跳,審美觀直線崩潰,他心想:這個世界怎麽能創造出應肅這麽好看的男人呢?這公平嗎?合理嗎?

“徐先生,你願意成為我的配偶嗎?”

應肅低頭輕吻了下徐繚的手指。

墻壁上千萬只蝴蝶飛舞了起來。

徐繚想。

我完了。

真的。

比完了還要完了的那種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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