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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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電影籌備已有三年,各路人馬都已找齊,只欠缺一個男主角,也許是福至心靈,也許是因緣際會,女導演汪小嬋在《男人情調》上看到徐繚的第一眼,就相中了他。

在繁花獎後徐繚還有一些活動要忙,就錄了一段試戲的視頻遞交過去,汪小嬋第二天就發來了消息。

他通過了。

劇組提前跟應肅聯系,說明了拍攝情況,為了追求真實,片場不在任何攝影棚裏,而是在個無人知曉的偏僻山村裏頭,公路未修,水電難以保證,住處也十分簡陋,不過能夠保證聯系,村子裏有信號。

汪小嬋足夠誠懇,想來遭到過許多拒絕,期望能跟徐繚本人談一談。

應肅如實轉告,而徐繚並無任何問題,他低著頭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緩緩道:“演員嘛。”

公司這頭安排的活動跟繁花獎的采訪稍稍過去一段時間後,徐繚就應導演的要求直接進組,帶著薛姐跟汪甜一起前往不知名的小山村。

地方偏得出奇,然而青山綠水,是與城市鋼筋鐵骨久違的大自然,民風格外淳樸,來接機的劇組人員少言寡語,帶著三人坐過汽車後換了三輪車,道路條件極差,眾人坐在三輪車之後放著的小板凳上,順著稻香在坎坷崎嶇的道路上前行,路上偶有收割的『婦』女老農看著陌生人新奇,於是直起腰來打量,陽光曬著黑黝黝的臉龐,身影在麥浪裏搖晃,徐繚不知為何,忽然感覺到前路茫茫。

薛姐跟汪甜都有些惴惴不安,拽了拽他的衣服小聲道:“咱們該不是受騙了吧?”

徐繚跟導演一直保持聯系,自然不可能是上當受騙,他笑了笑,輕聲安撫兩人,可等跟劇組正式見面的時候,徐繚差點以為自己是真走錯了地方,找錯了人。

汪小嬋紮著兩個麻花辮,一副知青下鄉的模樣,帶著酒瓶底厚的圓框黑眼鏡,笑起來有點羞澀靦腆,個子不高,很難想象她是位在國際上拿過不少獎項的大導演。其他人也大多是這樣的打扮,看起來比起娛樂圈,倒更像是一群前來支教的大學生。

“歡迎你,徐老師。”汪小嬋熱情地跟他握了握手,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這地兒是偏了點,沒驚著你吧。”

驚著能怎麽辦。

徐繚微微笑了笑,與她握手。

情況遠比徐繚所預料得更為惡劣,劇組住在村子荒廢多年的招待所裏,之前工作人員已經徹底打掃過了,可仍能看出老舊腐朽,墻上粉刷的油漆早就剝落。汪小嬋的團隊『性』格不一,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吃得了苦,接到徐繚後就直奔住處,汪小嬋帶他去看了看自己的房間,又引人下樓準備吃飯。

鍋燒得漆黑,雖然有電有網,但用得仍是柴火,自然也可以燒煤氣,不過按照汪小嬋的話來說是最近柴火夠多,不要浪費,屋子不少地方漏風,都被工作人員用報紙或是紗布糊好了。

薛姐滿心抱怨,一路上嘟囔個沒完,晚上吃飯時卻被工作人員吸引了註意力。

汪小嬋為了拍攝電影幾乎大江南北都去過,她的團隊自然也是見多識廣,有人『性』格沈默,自然也有人熱情奔放,有心與新來的三人好好認識結交,就說起各地風情文化的趣味來,滿桌歡聲笑語不絕。

接下來的艱苦像是都消散了。

飾演養女的小演員在晚飯之後才跑來,她是這個小山村的村長孫女,有一雙雪水裏洗出來的明亮眼睛,跟要飾演的人設並不相似,活潑開朗,看著誰都親近,小嘴跟機/關/槍似的,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叫做燕嬌。

村子雖然偏僻,但是附近倒也有學校,她平日要上學,偶爾假日才能拍戲,汪小嬋已經溝通好了一切,也提前教導過這個小姑娘如何面對鏡頭跟演戲。

小姑娘說話帶著口音,還處於普通話跟方言互相轉換的中間過程,聽起來嬌憨可愛,不像是之前帶他們來的那位三輪車司機,口音重得叫人聽不明白在說些什麽。

顏控不會因為經濟、時間、地點而有所減少,小姑娘自然也不例外,穿著優雅又華貴的徐繚在眾人之中格格不入,劇組一桌圍繞著吃飯,宛如眾星捧月,愈發顯『露』出他的光彩明艷來。她識字雖還不多,可這幾個月來,為了自己小小的演員夢已經啃過好幾次劇本了,知道眼前這個陌生的漂亮叔叔就是自己未來的“老師”跟“養父”,不由得高興起來。

這裏的夜空比城市裏的明亮,適合文藝青年裝一波,村子裏的信號不算太好,總也不至於差到讓人崩潰。

徐繚拍了星空的圖傳到朋友圈裏,點讚跟評論很快就來,他刷了幾次,卻都沒有看到應肅反應。他有些失落,哪怕知道即便自己與應肅沒有鬧任何問題,對方也不見得會點讚自己的朋友圈,可發生過爭執之後,這方面難免在意起來。

盡管對應肅而言,這甚至都不算爭執。

小姑娘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拿了個烤熟的紅薯遞給徐繚,她不太怕生,又圓又大的眼睛裏滿是純潔,牙齒長得並不齊整,尖銳的小虎牙笑起來嬌俏又可愛,她坐在小板凳上,啃著紅薯含含糊糊地說道:“這個可好吃啦,甜甜的,你吃。”

徐繚握著那塊紅薯,緩緩笑了笑,『摸』著她的頭道:“我吃飽了,你吃吧。”

小燕嬌臉上沾著點紅薯碎末,她仰起頭看著對方,想起了劇本裏一段介紹,忽然意識到了那些自己本來還不明白的話。

有些人天生就是跟她們格格不入的。

跟小嬋阿姨,其他叔叔哥哥姐姐們都不一樣,小燕嬌忽然覺得難過,抓起紅薯就跑走了。

小姑娘的情緒變得極塊,招待所裏亮著燈光,眾人拿著老舊的茶缸喝水談天,不經意瞥見小燕嬌往外跑的模樣,這孩子極懂禮貌,鮮少出現這樣的狀況,便趕出來看了看,了解情況。汪小嬋咬著個土豆,聽了下前因後果,倒是沒那麽急了,只是點點頭道:“小姑娘的『性』子,不用急,到時候我跟她聊聊。”

徐繚只好苦笑,剛來劇組第一天就跟另一位主演鬧了個不合,還真是生平頭一遭。

最先拍攝的環境是在學校裏,這會兒到了秋收,不少學生被家裏喊回去幫忙,學校裏時常湊不齊人,劇組願意花錢招小演員,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學校幹脆把場地租借給劇組,並且願意全面配合,有人付錢讓孩子們上課,對這所堪稱窮困潦倒的學校自然是有益無害,校長握著汪小嬋的臉笑得格外諂媚。

學校並不算大,校長說話就站在升旗臺那泥壘的兩塊胚上,『操』場坑坑窪窪,並不平整,到處生長著雜草野花,偶爾還能從裏頭抓住幾只小昆蟲。幾十個孩子們仰著臉,衣服洗得發白,有個男孩子身上則濺著泥點,大多臉上都是黑黝黝的,有幾個小女孩則面黃肌瘦,眼睛大多都很純凈,也許是青山綠水養人,他們大多都又乖巧又聽話,在烈日下聽著校長訓話,沒有人顯『露』出不耐煩的意思。

教室沒有多少間,大孩子跟小孩子都坐在一塊兒,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板書晃晃悠悠,只有半盒子的粉筆,□□混在一塊兒,有幾根寫禿了只剩下一丁點兒粉筆頭,仍是舍不得丟,縮在紙盒子裏滴溜溜地到處碰撞,像是不小心掉進來的石子。

劇本在之前就已經讀熟,汪小嬋早就與他溝通過,進組可能就要立刻拍攝。

徐繚戴上眼鏡,頭發梳了個二十多年前的造型,襯衫洗得發白,站在講臺上宛如一張上個世紀的老相片。

板書被分成兩個板塊,他要給兩邊同時講課,照顧完小孩子,再去照顧大孩子們的功課,劇組將教室坐滿。孩子們仰著臉,『露』出求知的目光,安靜又乖巧,燕嬌被特別打扮過,不覆之前的活潑開朗,短發垂在耳邊,肉嘟嘟的小臉蛋上了一層粉,顯得面黃肌瘦,就顯出那雙眼睛愈發大起來,身上的衣物也老舊非常,安靜無聲地坐在角落裏,跟劇組們待在一塊。

這時的啞女還不能出場,因孩子們仍對這位從城市裏回來的老師留有敬重仰慕。

也不知道汪小嬋是怎麽跟她說的。

秋蟲在叢木地裏咕噥,徐繚咬字清晰,韻律宛如美妙的音樂,他雖然不是正經八百的老師,但好歹這點常識還在,這出戲倒像是真正在教書育人,大家聽得十分認真,粉筆在板書上寫下一連串知識,粉塵洋洋灑灑地落著,陽光照過滿是斑跡的窗戶,帶來如同盛夏般的暖意。

攝像師如同鬼魅,鏡頭安靜來往,徐繚絲毫不受幹擾,從從容容講下去,直到汪小嬋敲響了下課的鐘聲,孩子們如游魚般湧出教室。

徐繚微微轉過身去,窗戶正對著『操』場,風吹過草叢,一切似還美好。

拍攝分明才剛剛開始不久,可徐繚就已感覺到嚴重不適,他深知未來悲慘,基調從一開始就帶著淒涼,這一切美好都遲早會破碎,卻無能為力。

晚上吃飯時劇組與他說笑,這段拍攝時間相處下來,那點生疏早就消弭,汪小嬋看著靦腆,實則頗為自來熟,而徐繚八面玲瓏,也算得上一拍即合,加上拍攝進度極為順利,因此談話十分愉快,薛姐跟汪甜更不必說,他們倆權當這次是來進行農家樂了,只是晚上的蚊蟲偶爾讓薛姐咕噥了幾聲,像是秋蟲在叫喚。

徐繚端著飯碗,菜都極有農家特『色』,他夾起一大堆酸辣土豆絲放在碗頭,覺得喉嚨幹渴,那個溫柔安靜的老師從他的血肉裏生長出來,那般志得意滿,那般歡欣喜悅,渾然不知自己已到萬丈懸崖的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會粉身碎骨。

他面上帶笑,心裏卻忽然累得厲害。

小山村也沒有什麽娛樂,除了聊天打牌就是玩玩手機,吃過飯後不多會兒就散去了,汪甜跟人家組團開黑,他們玩得游戲徐繚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一款改編自經典游戲的手游,典型騙錢的換皮坑,架不住情懷作祟,硬是往裏充了不少錢,這會兒正在組隊刷活動。

招待所附近有條小河,河水很清澈,村裏人吃水就從這裏打,遠方青山雲霧氤氳,把這方土地襯托的宛如人間仙境,他蹲在地上無所事事,就想『騷』擾一把應肅,於是看了看河水裏微波『蕩』漾的月光,手機掏出來又放回去,看了半晌,才翻到了聯系人那一頁。

他仍是膽慫,仔仔細細想了想,又換成了聊天界面,打算發一段語音,也好調整情緒。

徐繚躊躇猶豫了兩個鐘頭,在河邊蹲成化石,等到了應肅打來的電話。

“一切還好嗎?”應肅十分疲倦,聽著聲音都能想到他在按自己的眉心,“拍戲累不累?”

累,很累。

村子沒修路,走起來坑坑窪窪,偶爾能坐車,偶爾只能走路,不過沒差,不是屁股受罪就是兩條腿受累,然而應肅並不是在問這個。徐繚蹲在地上,心臟跳得仿佛搖滾樂隊鼓手『操』控的架子鼓,他含著淚,恐懼面對曾經的過往,那塊扭曲醜陋的爛肉變成了一個清晰可見的人形,借相同的過往塑造相似面容。

歡樂與幸福都已經讓他疼痛不堪,便不敢想象接下來的戲份。

“我把他帶回來了。”徐繚的話在黑夜裏冷颼颼的,像是什麽鬼故事一樣,他帶著哭腔跟應肅訴說,“我好害怕,應肅,幫幫我。”

應肅沒有說“我早就說過”之類的廢話,他輕聲嘆氣,拒絕道:“我幫不了你,徐繚,我幫不了你。”

他的聲音像午夜的一陣清風,像是冰川飄來的一點寒意,猝不及防讓徐繚清醒了過來,於是冷靜下來,擦掉臉上早已冰冷的那點淚珠,緩緩道:“沒事,我可以的。”

世界那麽黑暗可怖,許多路是無法避免的,沒有誰能為另一個人掃清任何障礙,再平穩的巨船碰上暗礁也只能束手就擒,再靈活的扁舟遇上風浪也只得胡『亂』打轉,沒有人會一帆風順一生,面對黑暗如何一往無前地走下去,只能靠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裏,徐繚心力憔悴,戲份連同慢慢沈重了起來。

他與啞女在簡陋的水泥跑道上奔跑,對方回饋怯生生的笑容到發自真心的快樂,她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全身心依賴著這位長輩,習慣伸手去抓住白襯衫飛出褲腰的一個小角,仿佛是專屬於她的位置。

兩個人一起坐在山頭上看夕陽,小燕嬌遞給他的紅薯終於得以在鏡頭裏品嘗,徐繚抱著小姑娘,像是摟著個貼心可愛的小閨女,啞女不會說話,學習能力卻不差,兩人很快就能用紙筆溝通,食物跟衣服驟然減縮,啞女體貼乖巧地上山去采野菜。

老師為她講人生道理,教導她如何做人,為她講述那些童趣純真的故事裏蘊含的哲理,希望她與人為善。

粥稀得像清湯,衣服一塵不染卻滿是針腳跟布丁,唯一的玩具是老師編得一只小蚱蜢。

然而啞女仍然十分快樂,她身上的傷痕在逐漸退去,被剪得『亂』七八糟的短發逐漸齊整,還學會了畫畫,沒有蠟筆就用木炭。她願意用筆畫下大千世界,憧憬著養父所說得未來跟那些近乎不可能的外面世界。

“你長大了想做什麽?”

徐繚剛讀完一篇寓言故事,他輕輕拍著破舊的棉被,小燕嬌躺在枕頭上,她眨巴著眼睛,拿起本子寫了一句話。

“我想跟爸爸一樣。”

字跡並不好看,卻很端正。

徐繚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目在燈下幾乎發出柔和的亮光,讓他看起來簡直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老師期望著這個早早就體驗過人間醜惡的孩子重新充滿希望,生命之中充滿光輝,不被怨恨與痛苦侵蝕,變成一個善良而溫柔的好姑娘,她能永遠歡笑,永遠幸福下去。

也許是因為經歷的緣故,啞女過分懂事聽話,她不光沒有心生怨恨,甚至感激無比,因此幾乎不曾提出任何無理要求,她竭盡所能地幫助老師,認真讀書識字,生怕辜負他的期望,被重新拋棄。

然而四面八方湧來的惡意並未消失,對父女二人的猜測從未消失,孩子們肆無忌憚地欺負啞女,而村民們也逐漸對老師也生出排斥。

人們向來不吝以最壞的念頭去猜測他人,往往忘記了惡本身就是衍生於此。

老師試圖說明道理,卻無人聆聽,他在暴力跟惡語下無力反抗,連同面對孩子時的權威日漸削弱,甚至無法為啞女討回公道,小姑娘無法說話,自然也不能安慰養父,他們仍舊互相依偎著,強顏歡笑,仿佛房門一關,那些痛苦與醜陋的面容就會被拒之門外。

啞女的笑又變了,她勉強著自己微笑,身上本未徹底消散的淤青又再多了起來,她的衣服變臟變『亂』,而老師只是沈默寡言地為他縫補著,小屋裏漸漸少了歡笑聲,仿佛失去聲音的不止是一個啞女,還有另一個人。

徐繚覺得自己仿佛被拖入了沼澤,越掙紮就越痛苦,幾乎窒息。

他想把那個自己挖出來,血淋淋地剖出,可對方卻日漸強壯,這痛苦與絕望成為養分,眉目愈發清晰,連帶著徐繚也日漸虛弱,奄奄一息。

那東西要拉著他萬劫不覆,分明已經殺死過他一次,卻仍不肯罷休,仿佛徐繚天生就不配幸福地活著。

然而這是徐繚咎由自取,是他自以為是地應答下來,以為自己能毫不猶豫地擊潰對方。

啞女被吊在樹上,孩子們嘻嘻哈哈地拿彈弓填充上石子打她,那脆弱的聲帶發出細微的叫聲,然而僅此而已,她無法求救,這點叫聲只能平添暴力的快樂,天真無邪的孩子們嘻嘻哈哈地發出大笑著,肆無忌憚地吐『露』著從大人那裏聽來的汙言穢語,指責她是老師的小媳『婦』。

懷孕、生子在病態粗魯又嚴苛的管教下仿佛另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才會誕生的怪物,於是他們借此攻擊,甚至有人覺得仍不滿足,上前擊打啞女的小腹。

老師姍姍來遲,喝走這群孩子,為首的小霸王並不驚慌,而是對他大做鬼臉,甚至脫下褲子那白溜溜的屁股對著他,而後嘻嘻哈哈地瘋跑走。

啞女渾身淤青,滿臉是傷,她瑟縮著貼近養父,疼得無聲無息。

徐繚只覺得無力,良久起不來身,劇本要他驚惶無措,要他痛心疾首,然而這無力感與痛楚無邊無際襲來,他懷中抱著啞女,眼淚無聲無息流下。汪小嬋冷眼旁觀,並未出聲喊停,鏡頭記錄下這位年長的男人無力而絕望的神情,她心中相當滿意,只當這是徐繚的即興演出,於是拍攝完畢,欣然喝止。

應付劇組跟汪甜薛姐像是一場戲中戲,徐繚扮演迅速脫離角『色』的大明星,他風光無比,演技精湛,跟劉正業合作過後他就能感覺到自己進步飛快,那些反反覆覆拍攝的經驗終於給予了他漂亮的回應,他裝得極為敬業,入戲與出戲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大家嘻嘻哈哈,汪小嬋亦是十分感慨,不厭其煩地重覆多虧找到了徐繚。

徐繚用精血來飼養這部戲,用骨肉來培育這個角『色』,他徹徹底底地虛弱了下去,回到房裏後甚至無力滑落在地。

“應肅。”

他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呼喚這個名字,另一頭的對方平淡冷靜,緩緩道:“徐繚。”

“你要是來拍攝,就要愛上我了。”徐繚胡攪蠻纏,故意激他,卻連聲音都虛弱不堪,“我好累,你不知道,這次要是不能捧個獎杯回來,簡直浪費我這麽用心。”

他竟有餘力笑。

“好好休息。”應肅淡淡道,“既然要做,那就做好。”

那般冷靜,那般理智,絲毫不過問任何過往與異常。

好像徐繚本不是個支離破碎的瓷娃娃,而是廟宇裏無堅不摧的怒目金剛。

應肅還不知徐繚放出了一只怪物,如今快要死了,他把自己看得太高,自以為是,如今收手已經來不及,然而聽著這話還是微笑,多少有了些許力氣,於是又能繼續努力走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到自己都發冷,所以大中午發出來,正午陽光正氣,希望讓大家暖和點。

這部電影不太想擴開長寫,所以換了種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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