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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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蝶》可以確定就在近期要進行拍攝,只是不能把日期徹底定下來,應肅篩選了一番,從代言跟電視劇的邀請裏揪出一個客串的角『色』。

由於墨玉的紅火,同時也帶起了徐繚的身價,不少廣告代言拋來橄欖枝,出價雖然不少,但是簽約都難免過長了些;應肅可沒覺得徐繚就會止步於此,他缺得是機會而不是本事,沒必要在這些牌子上止步,加上徐繚也並未提起自己近來有金錢方面的負擔,因此應肅盡數推掉了。

應肅為徐繚看上的這個角『色』是由北極熊影視跟流浪者公司合作出品的犯罪懸疑劇,名字叫《何罪之有》。

男主石笑水表面看起來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實則重情重義,理智冷靜。破案率雖然極高,但是由於破案時總是不按常理出牌而讓上司又愛又恨。看似放『蕩』不羈,其實都為掩蓋自己私下的行動,暗地裏一直在追查十餘年前失蹤的父親下落,一直不相信父親已經死亡,為了找出相關信息而進入了警局,疑心父親當年卷入了一件大案,隨著案件深入,這一切背後的驚天陰謀也隨之慢慢揭『露』。

徐繚客串的就是男主的倒黴老爹。

《何罪之有》的男女主角都不能算是名角,演技有,作品質量也佳,偏生就是紅不起來,在圈子裏混總是要講個時運的,觀眾印象裏多是那些爆紅的劇,可事實上也不乏許多成績平平口碑卻不錯的作品,這些才是演員們更多的人生,他們並非事事順遂,無數個角『色』積累起來才能成就一個。

所謂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總歸是有那麽點的不如意。

明星這個行業相較於其他職業要稍微不那麽顯老一些,姑且不管是硬『性』條件還是暗地裏暗搓搓折騰了些什麽時光倒流的手段,總歸看上去賣相不會出什麽差錯。二三十歲演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實屬常態,五六十歲的男『性』才演上演爸爸輩,當然,還有一種演員也例外,就是圈裏總是有幾類長得格外顯老的。

徐繚歲不滿三十,年輕貌美,腿長腰細,竟然也能提前得獲如此殊榮,可謂人間真實。

年紀在作品裏向來值得說道,設定是一回事,表現出來又是一回事,甚至於有時候幾百歲跟幾十歲的人,事實上對於扮演者而言扮演起來都是同樣的。在徐繚堪稱奇幻坎坷的履歷上,嘗試過不少奇特的角『色』,如這類角『色』,最難無非在於難以用年輕的面容表達滄桑的眼神,用不著七老八十的年紀,應付眼下的市場,有個三四十歲的閱歷,那對觀眾而言就已經足夠歷經塵寰了。

自然了,按照仙俠劇的算法,幾萬歲的還稱作小姑娘、年輕人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影視作品上的爹,既然有了孩子,多半要有點胡子,不然就顯得不夠沈穩持重,好在徐繚要演得不是男主二十五歲時的他爹,而是男主五歲時的親爹,差了二十年,變化自然就天翻地覆了。

本也輪不到徐繚來,無奈《何罪之有》友情出演的這位男演員臨時被爆出出軌醜聞,一時間麻煩纏身,制作方當然也不會冒險再用他的片段,哪怕他是女主角推薦來的好友。

客串也分兩種,一種看在友情的面子上,請人家來客串,或是為了拉對方一把,帶他出來蹭蹭鏡頭,基本上是零片酬;另一種則是要簽合同的,其實就是工作,只不過戲份不多。

徐繚拿到角『色』的時候簡直懷疑應肅是給自己找仇家來的,替了女主角的好友,那姑娘還不得恨死自己;應肅倒是無所畏懼,出軌這種醜聞一出,身旁的女『性』朋友基本都要被媒體掃上一遍,徐繚來幫忙還算是救場,怎麽可能結仇。

《何罪之有》的拍攝已經結束,臨時趕鴨子上架,徐繚入組補拍戲份,時間花不到半個星期。

同來補拍的還有小童星章詩,這孩子七歲就進了演藝圈,靈氣聰明,有時候片約比十八線明星還多,至今已經有四五部作品了,還拍了幾個廣告,不過後來似乎是因為父母欠了一大筆外債的緣故,星途發展的只是普通。

徐繚對他極有印象,主要原因是章詩在媒體的預判裏一直是相當有潛力的演員,童星出道,有足夠得演技跟外形,長大後外貌也沒歪,偏偏被家裏人拖了下去,好好的上升期被自己毀了,為了錢不斷接片,最終砸了口碑,便也就銷聲匿跡了。

應肅近來有空,特意送徐繚一程,一大一小兩名演員便在化妝間見面,各都笑臉相迎。都是在圈子裏混,再小的孩子也天真不到哪兒去,章詩眼神靈動,遇上徐繚嘴巴甜得仿佛抹了蜜,絕口不提之前那位“爸爸”。

畢竟是補拍,見不到真正執導的那位,劇組不少演員都已經殺青,散了不少,剩下的都是些小魚小蝦,見著眼下紅得發紫的徐繚,紛紛都湊過來請他簽名。

是不是虛紅暫且不管,總歸是實打實靠著《凰璃》的墨玉這一角紅了,下了鏡頭見著這麽張熟臉,不少跟組演員都相當激動,又見他好說話,要完簽名再要握手,被副導給罵散了。

負責拍攝他們兩人戲份的是位副導,年輕有些大了,身材發福,塊頭倒是不小,整天穿著格子襯衫跟軍綠『色』的棉大衣,態度倒不像長相那般強硬,說起話來溫聲細語的,居然有點反差萌,這薄薄的幾張劇本要是拍得不順了,也願意跟徐繚再多多溝通,因此徐繚的拍攝倒像是度假,順風順水的很。

通常情況下,應肅除非大型活動場合,否則基本上是不會跟著徐繚進組拍攝的,不過這回大概是因為前任“爸爸”的緣故,加上拍攝周期極短,他也就一道進了劇組。

徐繚上輩子就沒學會怎麽照顧自己,這輩子當然不可能無師自通,拍攝《片面》那會兒東西都直接在公司裏,劇本跟日程表這方面則由著崔遠山一道準備齊全;之後拍攝《凰璃》,汪甜則恪盡職守,也可能是習以為常,將方方面面打點得恰到好處,全沒徐繚的麻煩,他自然也沒怎麽過過腦子。

所以應肅貼著椅子拿起他快掉到地上去的大衣開始收拾的時候,徐繚的腦子有那麽一瞬間的當機,他當時正坐在酒店的床上念臺詞,赤著腳伸長了腿,懶散的像只家貓。

第一天大家來得都晚,見面過試妝對了對造型,副導還不至於沒人『性』到要他們兩個人倆立刻就開始演戲,徐繚剛下飛機,章詩還有作業要寫,自然是見過面打過招呼,把妝一卸,直截了當地回酒店休息,不過其他群演因為補戲的緣故,就沒那麽好命了。

別看這個便宜老爹只是個客串,戲份倒是還不少,分開好幾場,全是男主重傷後的回憶線。

應肅『性』情冷淡,照顧起人來在細節處卻無微不至,給徐繚添茶倒水,任勞任怨的宛如舊社會填房。晚飯是兩人在酒店裏一起吃的,徐繚卸妝時應肅去不遠處一家飯館裏買來的炒飯,老板手藝很好,不油不膩,還特意包了份雲吞給他當夜宵。

臺詞又不難背,來之前也看過幾輪,徐繚借著這幾張薄紙肆無忌憚地坐在床上打量應肅,看他彎腰起身,修長的腿收在西裝褲裏,隨著動作略微顯出輪廓來,偶爾『露』出腳踝,只是被襪子包得嚴嚴實實,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覺得自己模樣有點太明顯了,趕緊轉頭把水杯端起來捧在手心裏。

應肅一無所知,從行李箱裏拿出一雙新襪子丟在床上,暗示已經十分明顯;房間裏分明開著空調,又不算冷,徐繚一邊在心裏嫌棄他老媽子一樣的『性』格,一邊屁顛屁顛的挪過屁股拿著那雙棉襪往腳上套,還不忘好整以暇的看著盤坐著打量應肅到處收拾。

鬼知道哪來那麽多東西,保養品擺得桌子上一排,又不是一定要用。

“你為什麽要給我接這部劇?”徐繚的腳瘦得厲害,青『色』的血管浮現在薄薄的皮膚底下,像是冰河下潛藏的暗影,又白又涼,他胳膊擠著腿,把自己團起來費勁地穿襪子,像個不懂事的三歲小孩。

“《何罪之有》早就拍完準備進入宣傳期了,你接了這部劇,按照番位也得提你幾句,這樣能留住不少熱度,你還真想消失好幾個月然後等著觀眾想起來你是哪一位?”

應肅任勞任怨地整理著行李箱,沈思了片刻,忍不住皺了皺眉,大概是覺得徐繚差不多是個九級殘障,幹脆連第二天該穿些什麽都從頭到腳給他搭配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床頭櫃上,然後把睡前小燈打開,將大燈關掉,平淡無波地道了晚安:“早點睡,明天四點我來喊你,臺詞別背太晚。”

等應肅走後,徐繚幹脆把劇本一丟,整個人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起身來下床吃雲吞。

不知道是那位老板只在炒飯上有一手,亦或者是這雲吞涼得太快,半溫地含在嘴裏失了那股子熱度,因而失了鮮香,徐繚總覺得吃來沒滋沒味,竟不如之前那碗幹巴巴的炒飯。他用勺子戳那些被薄皮包著的肉團,嘗出味精過濃的鮮味,一時咽不下去,幹脆用腳勾來垃圾桶吐了。

雲吞是應肅買的,浪費難免過分。

應肅才剛走,徐繚仰起頭卻又有點想他。

他已習慣寂寞,人雖是社交型動物,但只要沒真正逃到荒山野嶺裏頭,總有很多東西可以代替面對面的交際,反倒是整日沈溺在衣香鬢影裏,叫人覺得腦殼發痛。

兩人是一起吃的炒飯,應肅什麽都沒加,倒是徐繚的炒飯裏頭加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培根、玉米、豆子之類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什麽豪華套餐,其實說白了也還是炒飯,還添了份紫菜蛋花湯。

應肅略微有點近視,平日裏戴著隱形,有時候就換眼鏡,他無論什麽樣子都相當規矩,睫『毛』垂在鏡片底下微微抖動著,像是徐繚心底撩動的情思,米粒進了他的嘴像是連唇舌都舍不得粘,倒是徐繚吃得滿嘴都是,他就抽紙巾遞過來,也不說什麽,只是一勺接一勺,不過會兒就吃完了。

徐繚從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來一盒煙,抖出來一根叼著,點上火後才將去找煙灰缸,慢慢吸了一口,抽得不狠,也不兇,有點怡情的調調在。

他想著應肅吃飯的模樣,一手拿著煙,另一手拿著勺子,草草把那碗雲吞給吃下去了,畢竟吃飯離這會兒也有上幾個小時了,肚子倒不覺得撐,於是屈指彈了彈煙灰,吐出口霧來,仔細想了想,沒想到應肅有一天也能配個秀『色』可餐的標簽,忍不住覺得可樂,差點一口煙嗆在嗓子裏,把自己嗆死。

晚上其實不太適合想男人,圈子裏最不缺的就是臉蛋漂亮的美人,氣質跟容貌,缺了哪個都長久不了,應肅能蹭個氣質,可要說臉,算不上有硬傷,可也說不出驚艷的地方,只是耐看,照相的時候都比常人上鏡點,找不出好,也挑不出錯。

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嘴唇上的血『色』也是薄薄的……

大概是因為他笑得特別少,看起來也就格外叫人心動。

徐繚感覺到了久違的血氣往下沖,聲『色』犬馬的日子離他相當遙遠,配件到底還血氣方剛,忍不住摁了摁眉心,將煙蒂撚熄在煙灰缸裏,轉身看了看應肅準備好的衣物跟排了一桌子的護膚品,萬萬沒想到這些東西還真有用武之地,不由得嘖了一聲,到浴室裏沖澡去了。

男明星沒有女明星那麽講究,身體方面的保養並不算特別在意,徐繚基本上也只在洗澡後記得有這麽回事。

得虧徐繚臉皮沒那麽薄,暗地裏意『淫』了一番人家,第二天被應肅從被窩裏拖出來的時候,楞是沒半點不好意思。

早飯是生煎米粥配牛『奶』,也不知道應肅是什麽奇才想出這樣的中西搭配,吃著總感覺有點不得勁,徐繚懶懶垂眼咬著吸管,突發奇想:“老應,你衣櫃裏還有沒有西裝之外的衣服,該不會清一『色』全是西裝吧。”他想了想那個場景,忽然把自己笑傻了。

應肅皺著眉看他,心裏奇怪這人究竟有沒有意識到自己跟韓雲遲差不了多少,哪來的臉嫌棄那一位。

那位好歹還會唱歌,換做徐繚來,光清晨吊嗓子都能嚇死一批晨跑愛好者。

不過徐繚精神狀態日漸好轉,應肅倒也樂於看見,姑且不管是他演出來的還是真實的,經紀人跟明星的距離總歸是擺在這裏的,只要不爆到明面上,私底下怎麽樣都管不著。明星跟經紀人在工作上就已經聯系的足夠緊密了,有時候甚至為了工作,要『插』手到私生活上去,應肅可不想當徐繚的二十四小時保姆。

“有別的。”應肅吃完自己的生煎,倒也不在意這個問題,漫不經心地答了,又督促徐繚趕緊吃完,兩個人一起坐車去劇組。

雖說劇組不介意等他們,但是到底遲到不好,還沒徹底紅穩就耍大牌,容易被風吹下去。

徐繚哼哼唧唧的把生煎往嘴裏塞,覺得他跟應肅的相處方式像是幼稚園老師哄小孩子似的,給點什麽甜頭讓小孩去老實吃飯或是上課,忍不住笑了出來。應肅有點納悶地看著他,一時想不出他在傻樂些什麽,要不是那天徐繚崩潰得有些嚇人,而自己也的確無『色』可劫,簡直要懷疑公司那日的徐繚是故意演戲吃他豆腐。

石笑水的父親叫做石臣,聽起來忠君愛國,還有點flag的意思,徐繚光看自己拿到的劇本,女主角是石臣離開家庭之後收留的遺孤,其父跟石臣是過命兄弟——這位爸爸命運悲慘一點,只有名字沒有演員,劇情裏一出場就死了,基本上活在臺詞裏。

徐繚默默祈禱播出後不要誕生“這一切都是石臣的錯”這一名句。

化妝師是個較為靦腆的女『性』,能動手就不說話,一到就給徐繚上妝,雷厲風行,半句廢話都沒有。徐繚今天心情不錯,張口逗了她幾句,人家姑娘笑得花枝『亂』顫,手卻穩得像是裝在雞頭穩定器上,一點差錯沒出。

石臣作為一個爸爸輩的人物,『潮』得飛起,穿著打扮活脫脫是個雅痞,化妝師給徐繚梳開頭發,貼了點胡茬在下巴上,眼窩畫深了些,襯得眼神深邃無比,年紀一下子上去了個檔次,魅力也同等翻倍。

徐繚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的假胡茬,楞是沒想著自己還能有這樣的裝扮,當初真到這個年紀的他,還在刻意把自己往嫩裏打扮。

這就是演員的另一個好處了,你想看什麽樣子的自己,都能在鏡子裏找到。

化妝師小姐姐輕輕“哇”了一聲,想來也是沒想到自己能把人改造成這樣,她去取徐繚的戲服,石臣是個規矩人,當然不能穿徐繚這身日常裝,襯衫馬甲大衣,兜裏藏著懷表,只有一對黑『色』皮靴看起來行動方便,小姐姐蹲在地上糾結了半天到底把不把褲腳給他塞進去,最終還是塞了。

徐繚站在等身鏡前,拿起黑『色』帽子往頭上一遮,差點以為自己要去走時尚紅毯而不是上演跟兒子分別的苦情大戲。

爹都帥成這樣,兒子能差到哪兒去。

徐繚厚顏無恥地在心裏感慨了一番,妝已經化完,章詩要考完試後才能來拍戲,每天還有固定的學習時間,演員協會的合同裏對童工這方面寫得清清楚楚,就算是再坑的爹媽都影響不了孩子接受九年義務制教育,因此早上要拍得全是單人鏡頭,劇組已經開始連軸轉,他這會兒完事了,就坐在邊上的沙發上休息等人。

化妝師自然是出去了。

應肅跟劇組方面談了些事,進化妝間時就看到徐繚垂著臉,蹺著二郎腿,帽子遮掩住大半眼神,顯得格外神秘莫測。

他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才過去把人喊醒了。

早上的戲幾乎沒有什麽大問題,《何罪之有》敢給他這樣的年輕演員發邀請,無非是看上他在《凰璃》裏頭的精彩演出,只不過是有幾個細節不太滿意,副導跟徐繚商議之後又再重新拍攝。

這段單人鏡頭實際上是石笑水的記憶裏,借他的眼睛來回憶當初發生的事,因此不需要章詩出鏡。

這裏拍攝的是石臣將石笑水藏起來後,自己把敵人引誘開,還涉及到幕後兇手的標志『性』物品——手表。

這種戲份不需要請人回來特意重拍,找個手替就夠了。

一早上拍完預備的所有戲份,幾乎都是一條過,副導臉上的褶子都快笑出來了,不過顯然劇組也沒料到能這麽順利,於是臨時調整了安排,倒是徐繚直接下戲,可以回去休息,就等著章詩回組。

上鏡頭的妝跟日常多少還是有點區別的,加上不過是幾個小時的事,徐繚也懶得換回衣服,幹脆坐在角落裏偷偷點上一根煙享受。

應肅不在,他在片場搜尋了一番,也沒見到人的身影,不由得有點悵然,那感覺跟一個差生難得考了一百分不能立刻跑回家拿給媽媽看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同樣的煎熬。

要是汪甜在這兒,他可能還覺得沒什麽,偏生是應肅在。

實在是閑著沒事,徐繚又打開朋友圈,他對這會兒的人際關系已記得不太清楚,不過想來公司出事那會兒沒有什麽人來聯系,可想而知都是些什麽萍水相逢的交情,朋友圈不少名字都頗為陌生,只有幾個出名的還算眼熟,而韓雲遲則蹦跶的最為厲害。

韓雲遲精分厲害,給徐繚發起沙雕表情包毫不含糊,可自拍小清新的可怕,下面有幾個損友跟他開玩笑損他盛世美顏,還有嘲弄他拍照宛如二八少女的,徐繚剛剛點讚,就接到了對方的消息:“你進了《何罪》的組?”

消息倒是靈通。

徐繚回了句:“消息這麽靈通?”

“你自己忘記關定位啦,我就試試著這麽問問看。”韓雲遲沙雕表情包跟網絡語言層出不窮,可見被經紀人訓練得多慘,“老孟人不錯,我跟他合作過,只看實力,你記得給他留個好印象。”

這話說來輕飄飄沒什麽分量,可人家提點是給面子,徐繚不由得萌生感激:“謝了。”

“說不準下次帶你一起吃燒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林就算了吧,那家夥酒來瘋,你別跟他玩。”

總導演姓孟,副導演姓林,同樣是管徐繚拍攝的這位。

徐繚放下手機,默念心經,圈子裏裏跟吃飯有關的詞匯能有很多種意思,不過看韓雲遲的表情包,大概是沒有別的意思的,著實讓他忽然想要穿過屏幕打死韓雲遲。自從他們倆在『性』關系方面的友誼被扼殺在搖籃裏之後,韓雲遲就表現的越來越二,這麽說吧,殺青飯之前他頂多是個柯基,這會兒簡直是個哈士奇。

“求你了,吃點『藥』吧。”

章詩比預料中要更早放學,徐繚看著時間險些以為自己太久沒有上學國家連法定上課時間都已經更改了,後來才反應過來,規矩是人定的,童星怎麽也是有點福利的,其中當然也包括提早放學。

小男孩還背著書包,進組見誰都喊聲哥哥姐姐好,嘴甜得不行,收獲了一書包的零食糖果,叫徐繚疑心他每天來片場串個場,過兩年家裏就無成本開小賣部。

章詩的演技在他這個孩子範圍內可謂爐火純青,還可吊打一批流量明星,然而撞上真正有實力的演員,只能說無功無過,畢竟還有發展空間。說不上對戲爽快,只能說雙方演得都不會出戲跟笑場,中間章詩的臺詞咬錯幾個字,所以又重來;還有幾次則是燈光有問題,拍攝了之後覺得效果不佳,總體來講進度讓人滿意。

六點準時結束,章詩背起裝著零食的小書包乖乖跟眾人道別,徐繚將自己頭上的帽子摘下戴在他腦袋上,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臉蛋。

重生是件奇妙的事,你知悉某些人的未來,了解那些註定的結局,知曉某些璀璨明媚的星辰何時會墜入深淵,可如今來看,這星辰依舊是熠熠生輝的。

“小王子,好好休息。”徐繚蹲下身來跟他說話,目光直視著章詩,“明天也要踏著星光走下去。”

工作人員在旁邊大笑,不知道徐繚這句話之中飽含的深意,只當是一句來自長輩的祝福,紛紛在旁湊熱鬧打趣。

章詩眨了眨眼,他年歲還小,對美卻已有具體的概念,合作的對象不少,見到的俊男美女自然也不少,有陰郁之美,也有生機之美,有些人張揚而富有侵略『性』,有些人溫柔而清純可人,徐繚不是其中任何一種。

小孩子還沒學到更多的詞匯,他快樂的點了點頭,卻在小腦瓜裏尋思該怎麽形容徐繚。

他看著他,只覺得那幽深的眼眸裏藏著過往與未來,章詩早慧,卻不能無師自通什麽東西,那些模模糊糊的形容詞頂在了咽喉上發不出聲來,他只是覺得那目光平靜又動人,可再說不出其他的話來,急得有些團團轉,直到被媽媽牽進了車子裏,章詩抱著小書包想了好久,忽然想起來一個契合的場景。

石臣離開石笑水的最後一刻,同樣看到了未來,他撫『摸』著兒子的面孔,目光也是那麽平靜又動人的,藏匿著真摯的祝福。

石笑水只會哭,章詩卻想跟他說:沒關系的。

我會長大的。

“寶寶,你說什麽嗎?”母親在旁邊問他,那並不是一定要個答案的詢問,而是聽見了聲音,隨口道出來的,她的目光還盯在手機上。

“沒什麽,媽媽。”章詩緊緊抱著自己的書包,他突然有點期待起明天的拍攝了。

拍攝結束得相當快,三天到一星期的預算,他們選了第一檔,副導對徐繚讚不絕口,工作人員送上一大一小兩束鮮花,應肅居然帶了相機,給還穿著戲服的徐繚跟章詩拍了張合照留作紀念。

殺青時劇組特意請了一頓飯,副導興頭上來,『露』出塊頭的不服輸來,連帶著灌了應肅好幾瓶酒,又是跟他握手又是跟他拍肩,說話肉麻的像是在傳銷,應肅面不改『色』,誠懇接過酒杯,楞是半點沒動聲『色』,徐繚藏在他背後,滴酒未沾,笑語晏晏,嘴唇依舊紅得飽滿而豐潤,像是玫瑰花的花瓣。

最後工作人員帶著喝趴下的副導回去,徐繚沒把花丟了,抱在懷裏跟應肅一起往回走,酒店路程不遠,美其名曰消消食。

離開前,應肅在酒店衛生間裏認認真真的洗了一遍手,他摘下眼鏡,臉『色』有幾分冬風的肅殺,目光暗沈,像是隨時隨地能翻臉。應肅酒量極佳,喝了好幾瓶酒都沒上頭,副導顧著幹趴他,連帶著忽略了徐繚,倒叫人逃過一劫。

韓雲遲吐槽應肅像混黑道的,並非沒有道理。

徐繚抱著花,戴著口罩跟帽子,應肅穿一身西裝走在他身邊,兩個人怎麽看怎麽奇怪,要不是身形挺拔,一身正氣,氣質並不猥瑣,估計當街被交警喊去調查都有可能。他偷偷覷著經紀人,覺得自己像是情人節收到鮮花的小姑娘,滿面不滿,卻又蓋不住的矜驕得意,便不斷收緊胳膊,吐『露』這無盡的歡喜。

這次拍攝與其說是工作,倒不如說是度假,毫無挑戰『性』,輕輕松松取得酬勞,什麽都沒有耽誤。

徐繚總是忍不住轉頭看應肅,他知道這男人除了工作沒什麽好,也知道未來想登高望遠,指不定要換幾輪經紀人,人與人不是共通的,應肅成功的命運與自己未必相連,那日割舍出來的一絲柔情只不過是應肅的人『性』顯『露』,他到底不是個神仙,對手底下的藝人總不會那般尖酸刻薄。

他知道應肅從未看過自己。

可那日的手那麽溫柔,從他發間撫『摸』下去,輕而易舉地觸碰到心臟。還好今日有花在懷,否則他的手不知所措且無處安放,除了自己的口袋就只剩襲擊應肅的手心了。

想也知道鐵定會被打掉。

徐繚在滿腔柔情蜜意後迅速的翻了個白眼,被應肅捕捉到了,對方皺著眉頭看他,沈穩道:“你沒面癱吧。”

“我就翻個白眼……”徐繚虛弱回答,被抓包的猝不及防,雖知未來全無可能,但不妨礙他想在應肅面前保留美人形象,因而恨不得此時此刻沖回公司跟崔遠山同歸於盡。

能幹掉一個情敵算一個。

應肅沈默了片刻,嘆氣道:“你還是別跟韓雲遲玩了。”

徐繚點了點頭,從善如流:“對,我也覺得最近都被他帶壞了。”

應肅已經開始疑心這是『藥』吃多了還是沒吃『藥』的征兆,正沈溺於思緒,又聽到徐繚問他:“沒想到你還玩攝影啊?”

“不玩。”應肅平淡道,“方便記錄東西而已。”

任是徐繚口燦蓮花,也不由得尷尬卡殼,平日開車都要幾分鐘的路程居然簡短如此,徐繚抱著花這才發覺自己跟應肅已經走到酒店門口,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真是恐怖如斯。

不管這會兒徐繚腦殼裏裝著些什麽東西,反正應肅腦子裏壓根沒裝,他跟徐繚明天才回去,房間住得相鄰,一道到了樓層後自顧自拿出門卡開了就直接進去了。徐繚往自己的房門走去,下一秒就將抱了一晚上的花束丟進了垃圾桶裏,『色』令智昏時尚不覺得,這會兒倒是感覺到自己腳走多了開始發麻了。

房卡一『插』所有電器就自動開始運轉,空調噴出熱流,不多會兒整個房間就暖和起來,徐繚不多會兒就覺得悶熱,於是去抽脖子上的圍巾,去松衣服上的系扣,像是一張煎餅癱在床板上,盼著有人來把自己翻動一下。

然後手機響了。

“餵。”

“繚繚啊。”養母的語氣又再親密了些,好像他們倆從沒分離過一樣,她說了下小兒子的趣事,又聊了聊無關緊要的瑣事,再來循序漸進的談起了徐繚的工作,她是個圈外人,什麽都不懂,因此自然也不知道語言藝術的妙用,“我看你最近憔悴了些,好好在家休息,出門多散散心,不要整天對著電腦,也別多玩手機。”

徐繚啞然笑道:“這總要工作的,怎麽能不看呢。”他伸手去脫自己的衣服,卻聽見那頭欲蓋彌彰的勸說。

“那……那就別多看博客。”

瞬間明悟,徐繚稍稍一怔,扣子解到第三顆,不知是否要繼續,他沈默了片刻,緩緩道:“您別看那些。”

“嗯,媽媽不看。”養母說是如此,卻又忍不住念念叨叨起來,大約差不離是現在的小姑娘心眼這麽壞,嘴巴這麽臟,隔著屏幕就把禮義廉恥都忘記了,人心都是肉長的,怎麽就能毫無忌憚的說出這麽狠毒難聽的話來。

她絮絮叨叨的,倒好似自己受了委屈,直面了那場槍林彈雨似的,忍不住哭起來:“繚繚,你別難過,都是媽媽不好,媽媽幫不上你。”她很快就收了聲,怕徐繚擔心似的,又勉強道,“你看我,真是沒出息。”

人類憑空而生的惡意狠毒可怕到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步,網絡是個盡情釋放的自由空間,人的醜陋與美德都並無上限,聖人可貴就在於稀少,那些惡毒自然就無限量被放寬,有人以愛為名發洩自己的怨憤怒氣,你又能拿他怎麽辦。

徐繚無端感覺安慰,於是溫柔道:“沒關系。”

你已盡力來溫暖我,這已足夠了。

我也會盡力。

作者有話要說:  崔遠山:你還記得我是你老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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