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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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聽起來, 整件事薛蟠倒是無辜的了?

事情的經過除了死者那邊,估計也就薛蟠身邊這些人最清楚,不能說薛蟠身邊連一個心存善念的人都沒有, 平兒既然能說出這番話,想來都是她自己的判斷。

“你覺得馮家是訛詐薛家的錢嗎?”賈璉若有所思的看著平兒問道。

平兒的直覺告訴自己,賈璉有些不高興了,她是王熙鳳的陪嫁,到賈家也有五六年了,自然清楚賈璉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最厭惡薛蟠這種風流之人。

她垂下頭,道, “那位馮公子家裏已經沒了人,只有幾個下人, 薛大爺是個豪橫之人, 正因如此不屑在這種事上撒謊,想來那馮公子在薛大爺離開前,確實是沒有死的,馮公子之死因奴婢覺著, 也有些疑問,薛家的下人口徑一致說馮家公子是擡回去三日之後死的,保不準真是馮家下人害死的也未可知……”

賈璉聞言沈默了, 他初聞這件人命官司的時候,下意識就對薛蟠存了偏見, 因此不論旁人如何說他都覺得是在替薛蟠洗清殺人的罪名。

但平兒頂著他如此目光還硬著頭皮說出這番話,說不定那馮公子的死,未必只是被薛蟠打了一頓那麽簡單。

賈璉沈默半響,沒說話。

王熙鳳忽然瞪了平兒一眼, “你懂什麽?下去!”

平兒如臨大赦,忙不疊退了出去,還將門給關上。

賈璉回過神,好笑的道,“你這是做什麽?難道怕我開罪平兒?”

“二爺說哪裏話?我可沒這麽想過,”王熙鳳見賈璉似乎沒有生氣的跡象,試探著道,“薛表弟的事,二爺怎麽看?”

賈璉理了理袖口,“若平兒所言屬實,那麽馮家公子的死,也許不僅僅是被薛表弟打成重傷不治而亡那麽簡單,說不定這其中還有人參與了起來。”

“有人栽贓陷害?”王熙鳳聞言皺眉道。

“哈哈,”賈璉被逗笑,“栽贓陷害倒是不好說,但薛表弟真的將人暴打一頓卻是無可指摘的事實,那馮公子被擡回去之後三日死了,也是事實,不管這其中有沒有蹊蹺,總而言之,馮公子的死薛表弟肯定是脫不開關系的。”

平兒一番打探,得出的一番結論,是薛家下人口風一致的說,他們離開的時候馮公子還沒死,是擡回去三天之後才死的,這一點肯定是沒有錯的,不然只要派個人去金陵稍稍打聽一二,便可知道事實如何,薛家下人沒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

既然如此,馮公子的死,也不排除其他的原因。

比如馮家的下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不給主人治療,讓馮公子就這麽死了,然後就說是因為被薛蟠打了一頓死的,再狀告薛家,索要賠償。

比如馮公子從前得罪的仇人,或者父輩的仇家,趁機害死馮公子。當然,這個可能性是極低的。

王熙鳳聞言,有些訕訕,垂目喝了口茶,擡頭道,“薛家姨媽還有薛家表弟表妹,往後怕是要在咱們家常住了,薛表弟看著是個慣會惹事的,要不要讓人去敲打一下?”

免得這家夥在京城惹了事,給他們家招來麻煩。

賈璉搖搖頭,“人才剛住下,就派人去敲打,這讓薛姨媽怎麽想?且不急,我已經叫人盯著薛表弟了,若是他真的行事霸道豪橫,我自有法子收拾他。”

趙武和趙全經過幾年培養,已經是難得的人才,給他辦這點小事是絕無問題的,薛蟠最好別犯到他手裏,否則……呵。

過了兩日,賈璉便聽說金陵知府已經了結了薛蟠的案子,賈璉聽後皺了皺眉,嘆了口氣,並不去賈政那裏追問詳情,想來無非是徇私枉法。

第三日,賈璉剛回府,便見趙武在書房外等著,他眉頭一挑,看樣子是薛蟠耐不住性子,終於開始作妖了。

他招了趙武跟他進書房。

“如何?”

“回二爺,薛大爺進了家塾頭一日倒還乖巧,但薛大爺慣來是個橫行霸道的人,哪裏忍得住,偏瑞大爺不但不管束,還助紂為虐討好薛大爺,由著他在家塾裏胡來,今日薛大爺認識了璜大奶奶的侄兒金榮,一塊兒喝酒,親親密密的,有些不大對勁。”這話是委婉了些,都是男人,薛蟠搞什麽,他哪裏不知?

他們這樣的人家,有些人去家塾讀書,可不是為了上進,而是圖結交契弟,各玩兒各的。

賈璉眉頭皺起,“結契弟?”

這個他自然是知道的,賈氏家塾他也去上過學,不過他那會兒還是太爺賈代儒授課,太爺管得很嚴,下頭這些上學的自然不敢作妖,只不過近幾年是賈瑞代為管理家塾,賈代儒因年紀漸長,已經不怎麽去家學了。

趙武低下頭,不敢作聲。

書房裏一片靜謐,賈璉揉了揉額角,“薛表弟什麽時候好男風了?”他不是愛極了剛買回來的那個丫頭嗎?轉頭就跟男的好上了?

“家塾裏頭有些親戚家過來上學的,生的風流嫵媚,加上老太爺已經不大管事,瑞大爺又是個貪圖便宜的人,小的打聽過了,瑞大爺經常在家塾裏敲詐勒索家學裏的子弟們請他吃酒,不請的便以公報私報覆,如今薛大爺來了,瑞大爺知道薛大爺有錢,只要薛大爺給他銀子,他就任由薛大爺……”

任由他幹什麽,不言而喻。

賈璉眉頭緊皺,想了想,道,“也就是說,薛表弟是跟咱們家的人學壞了?”

他意識到這點,臉色都黑了。

薛蟠從前或許只是被薛姨媽慣得有些驕縱豪橫,如今到他們家來,想來薛姨媽的意思是想讓二叔管束薛蟠一些,不想薛蟠到他們家塾裏學得比往日還要壞,這讓他怎麽怪人家?

趙武不敢回話,但態度已經表達的很明顯了。

那位薛大爺是個典型的紈絝世家子弟,但也就是有些驕縱霸道的毛病,但他們家的家塾如今可不是個什麽好去處,賈代儒年事已高,每逢有事的時候,便讓自己的孫子暫管這些上學的,偏這個賈瑞不是個好東西。

這家學裏頭大多是賈氏本族人與一些親戚的子弟,人多了就難免混進來一些下流人物,再有個帶頭不做好事的,賈氏家學的風氣便可見一斑。

賈璉深吸幾口氣,道,“你給我狠狠查一查家學裏這些人,不正經讀書的搜集了證據回我。”

“是,二爺。”

等趙武下去了,賈璉心裏這口氣還是下不去,思來想去,賈璉去找賈政去了。

自從賈璉做了官,便很少往賈政書房裏來了,聽聞賈璉過來,賈政還有些納悶,將手邊的事暫且放到一邊,去隔間見賈璉。

“璉兒怎麽過來了?”

賈璉不覺得對賈政有什麽好隱瞞的,便直接將他派人去盯著薛蟠的前因後果說了,賈政聽聞賈璉派人去盯著薛蟠,還忍不住皺起了眉,但聽到後面的話,知道薛蟠在自家的家學裏學壞了的時候,臉色都青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

賈璉臉色也不好看,“我原本還擔心薛表弟帶壞了咱們家的人,可不曾想,竟是咱們家的人將薛表弟給勾壞了,薛姨媽在京城又不是沒有住處,住到咱們家,可不就是希望咱們家幫忙管束一下薛表弟嗎?如今薛表弟在家學裏學了這些勾當,往後咱們還有什麽臉面去見姨媽?”

“你說的在理,”賈政好不容易緩口氣,黑著臉道,“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先回去吧。”

賈璉因是薛蟠的同輩,有些話還真不好由他來說,賈政就不同了,不但是薛蟠的正經姨爹,還是長輩,薛蟠怎麽都要聽賈政的。

把這件事告訴了賈政,賈璉心裏便舒坦多了,回來還多用了一碗飯。

次日,賈璉便聽說,賈政不叫薛蟠去家塾裏讀書,只叫薛蟠每日去他書房裏跟他學。

驟然聽聞這個消息,賈璉想起薛蟠那個性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都能想象得出薛蟠的苦瓜臉。

過了七八日的時間,趙武搜集完家塾裏的消息,便來回賈璉。

賈璉點點頭,拿著這些證據直接去了隔壁寧國府。

他二叔確實治家有方,但家學這裏他卻照管不到,只因現任的族長乃是賈珍,賈珍是寧府的長房嫡孫,因他爹賈敬一心求仙問道,不管事,爵位便叫他襲了,凡族中之事,都是他掌管。

賈氏家學本是始祖所立,凡族中子弟貧窮不能請師者,皆可入學。而族中有官爵之人,都要向家學供給銀兩,按俸祿之多寡,這些銀錢作為學中之費。而掌管私塾的人,則共舉年高有德之人,專門給族中子弟授課。

賈珍慣來是個荒唐之人,比之賈璉之父賈赦,也不遑多讓。寧國府稍有顏色的丫鬟,沒有不被他沾手過的。

賈璉來的時候,賈珍還在同人吃酒玩樂,聽到人來報,忙出來迎接。

若是五六年前,賈珍哪裏會出來迎接,之寧國府一個下人便可將人帶進來。

“璉二弟怎麽來了?來來來,裏面坐,裏面坐。”

賈珍笑得很諂媚,本來嘛,從前賈璉也是跟他一樣的紈絝,不過五六年的功夫,他竟只能望其項背了。

別看賈璉只是個正六品的小官,但即便他有爵位在身,面對賈璉也得小心翼翼,生怕開罪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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