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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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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真是上天示警,如今我什麽都不記得,又該如何避開來日災禍?”

看著林如海愁眉苦臉的樣子,賈赦沈吟片刻,道,“能得到上天示警已是天賜之幸,如何能強求更多?如海往後行事要更註意一些,才不負上天的示警。”

林如海沈默片刻,釋然一笑,“多謝大哥提點,是如海鉆牛角尖了。”

“你能想明白才好。”賈赦笑道。

雖然問題是想明白了,但既然知道未來會遭災,林如海心中未免還是存了微許隱憂,只是不便在這個時候多提。

又在榮府叨擾了半日,林如海便帶著心情愉悅的賈敏回了林府。

再往後林如海便待在林府守孝,再不出門,友人相邀,也都一一推了不去。

時間飛逝,秋盡冬初,臨近年節,諸事繁雜,張氏忙得腳不沾地。

冬月初七日,林府來人報喜,姑太太生了個哥兒,母子均安。

賈母聽了喜訊,眼眶都紅了。

她膝下兩子一女,最疼的就是這個聰明靈慧的女兒,千挑萬選才定了林如海,誰料林家子息單薄到這個份上,還累得她愛女十年無出,被人戳脊梁骨不說,什麽苦都只能自己咽。

賈母對林如海不是沒有不滿,但世道如此,她女兒沒生養,再有不滿她也不能表現出來。

賈母樂顛顛的讓人從她私庫裏挑了許多好東西送去林家,完了還想自己去,被張氏和王氏連番的上來勸住才作罷,饒是如此,還又從私庫裏扒拉了許多滋補的藥材送過去,就是要讓林家的老太太知道她女兒不是沒有依靠的。

洗三當日,因著林府還在孝期,並未大辦,但賈母還是去了林府看外甥。

林如海喜得麟兒,又是愛妻所出,琢磨了好久,才定了‘瑋’字為名。

瑋,表珍奇,貴重。

可見林如海對這個兒子有多看重。

賈敏雖十年無出,但頭胎就生了個兒子,便是林老太太,也是滿臉笑容,再不提給林如海塞丫頭的事,往後怕也不會再提。

但賈敏生了個兒子的喜事並未維持多久,就被東府傳來的噩耗給沖毀了。

剛進臘月,東府的賈珍不知為著什麽鬧到了正院李氏跟前,在正院好一通大吵大鬧,完了沖出府去,李氏派了人到處尋,也沒把人找回來。

三日後,李氏才親自去了京郊把玄真觀修道的賈敬請了回來,然而賈敬雖然回了府,也只是加派了人手找賈珍。

東府沒有來西府求助,賈赦等人也不知那邊府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便也沒貿然插手。

然而誰都沒想到,賈珍不見的第七日,順天府的衙役擡回了賈珍已經泡腫的屍身。

是有人在護城河裏發現了賈珍的屍體,去了府衙報案,賈珍雖年紀不大,但好歹是個爵爺,順天府尹雖不認得,但府衙裏總有人見過賈珍的面兒,因此很快就確定了賈珍的身份,把賈珍的屍體擡去了寧國府。

李氏看到賈珍的屍體,就暈死了過去。

賈敬也是臉色鐵青,強忍著才沒沖著順天府的衙役發火,但臉色也實在好不起來。

“我兒是怎麽死的?”

順天府的衙役見慣了生死,也理解賈敬的喪子之痛,領頭的官差面無表情,“仵作已經驗過,賈公子是溺水而亡。”

“不可能!”賈敬臉色難看的道,“七日前,我兒跟人起了沖突,回來大鬧了一場就沖了出去一直沒回來,我兒的死絕不是溺水而亡那麽簡單。”

官差聞言皺起眉,“賈公子跟何人起了沖突?”

“忠順王府門客卓偉康之子,卓承棟。”賈敬臉色難看的道。

他雖然懷疑兒子的死跟卓承棟有關,但他沒有權利查問,只能告訴衙役,讓他們查。

忠順王府是不好惹,但他們賈家也不是那麽好惹的。

一聽跟忠順王府扯上了關系,官差眉頭皺得更緊,他身後的差役湊過來附耳說了什麽,官差皺起的眉頭舒展開,道,“此事我會上報府尹大人,請賈老爺靜候。”說著,就帶著衙役快速離去。

順天府的衙役走後,賈敬捂著額頭,看著屍體都泡腫了的賈珍,悲從中來。

他確實一心修道,但也不過出入門,雖然冷漠,但對這個唯一的兒子,他多少還是有些感情,如今人都死了,賈敬怎麽都要討個說法。

很快寧府就掛上了喪幡,日前回了娘家的周氏也很快得了丈夫身死的消息,在周家動了胎氣,險些早產,幸虧周家有個常住的大夫,醫術極佳,及時穩住了周氏的胎,即使如此一時半會兒也挪動不得,只能暫時在周府住下。

賈赦得到賈珍死訊的時候,尚在兵部衙門處理政務,驟然聽聞這個噩耗,筆都沒拿穩掉落在地。

“珍哥兒怎麽會突然沒了?到底怎麽回事?東府不是一直在找嗎?”賈赦一邊問著府裏來報信的管事,一邊將手頭的事都交給下頭的官員處理,然後匆匆跟著管事回去。

回去的路上,賈赦才堪堪把事情弄明白。

自從賈珍被壓著向周府低了頭,他在狐朋狗友跟前自然失了威信,再加上被母親拘在家中,好幾個月沒能出門‘會友’,他也漸漸在紈絝圈子裏沈寂了下去。

偏不湊巧,卓承棟那個給忠順王為妾的姑姑有了身孕,卓承棟的身份水漲船高,沒幾個月的功夫就徹底的把賈珍原先的風頭全給搶走。

七八日前,賈珍趁著周氏去了娘家,偷偷跑去百花樓,想給自己找個樂子,沒成想往日在他跟前奉承的人,全去奉承他的對頭卓承棟去了,卓承棟還拿他被拘在家裏幾個月沒出門的事嘲諷他是個沒斷奶的奶娃娃。

賈珍被壓了幾個月的脾氣,一戳就爆,當場跟卓承棟鬧了起來,但卓承棟如今身邊跟的人多,賈珍也不想吃虧,就帶著火氣沖回了府,在李氏跟前大吵大鬧了一通,甩門而去。

連日來都沒有賈珍的消息,沒想到,有消息的時候,卻是賈珍的死訊。

跟賈敬一樣,賈赦也覺得跟卓承棟有關。

卓承棟的父親卓偉康,只不過是一點口角,就使人打斷了嚴蔚庭的手,斷了他科舉之路,後因嚴蔚庭要上告,便直接要了他的命。

就連綠岫被賣為奴,賈赦也覺得跟卓偉康有關。

一個心胸狹窄至此的小人,養出來的兒子能是個什麽好東西?

賈赦趕到寧府的時候,寧府的靈堂都擺好了,賈政並賈家旁支族人都在寧府。

見到賈赦,賈政迎上前,“大哥,你不是在衙門嗎?怎麽也過來了?”

“出了這樣大的事,我哪兒還有心思理事?當然要過來看看,現在情況如何?”

賈政嘆了口氣,“順天府尹剛派來了差役,把先前跟珍哥兒一起出去,目睹珍哥兒和卓家公子沖突的小廝都傳了去問話,看樣子是要追查到底的。”

“珍哥兒縱有萬般不好,那也是咱們賈家族長一脈的繼承人,若真是溺水而亡倒罷了,倘或是有人暗下殺手,我絕不善罷甘休!”賈赦面如寒霜的道。

不過是個忠順王府門客之子,竟也如此猖狂!

賈政聞言,皺起眉,“我之前已經聽說了,這事兒像是跟忠順王府扯上了關系。”

言下之意若要追究,怕是要開罪忠順王府。

賈赦冷呵道,“你當你大哥我這個榮國公的爵位,是用銀子買來的嗎?”

看著滿臉煞氣的賈赦,賈政有些被震懾住。

不管賈赦離京還是回京,賈政看到的都是大哥溫和的一面,從未見過這樣面貌的賈赦,不由大受震動。

雖然賈赦只說了這麽一句,但賈政卻明白了賈赦的意思。

賈赦的爵位是憑軍功自己掙來的,北邊異族的血還沒徹底幹涸呢,便是皇上親至都要給賈赦三分顏面,何況是奪嫡失敗的一個閑散王爺?

簡而言之,賈赦不懼忠順王府的權勢,因為他的權勢論起來,忠順王甚至還不敢惹他。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只是忠順王畢竟是皇族,多少還是要顧忌一些。”賈政道。

賈赦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二弟,你還不明白現在問題的嚴重性,珍哥兒是咱們賈家族長唯一的繼承人,若他是被人害死,你可想過這背後有什麽問題?”

這話聽得賈政悚然一驚,雙目瞪圓,“大哥的意思是,珍哥兒的死,還有幕後指使?”

“忠順王確實是皇親,但那卓偉康不過是個王府門客,卓承棟更只是個門客之子,論起來他的身份給珍哥兒提鞋都不配,他怎麽敢挑釁珍哥兒?珍哥兒跟他起了沖突,就莫名其妙消失了七八天,找到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具屍體,到處都是疑點!”

他跟皇上之間的關系,還處於友好階段,皇上不會莫名其妙的對他賈家下手,就算要下手,也應該是榮府,而不是寧府。

會對寧府出手的,應該另有其人。

但賈赦實在想不到,寧府到底惹了誰,竟給賈珍招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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