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棒喝

關燈
安然發瘋了一般的撞門, 砸窗,都能聽到門格窗格被砸爛開裂的聲音。安然在裏面嚎叫得像一只困獸,一下又一下的撞門砸窗, 宛如臨死掙紮。

院子裏, 寄園眾人和木作師徒的臉色都十分不好, 只有問凝, 冷凝著臉,目光銳利地盯著大家。好在木作師傅業務精熟, 帶著學徒很快就把門窗封死了,然後逃一般地離開了寄園。

窗子被封實後,木塵幾人退回外進小廳裏坐著,眼巴巴地看著問凝。

問凝等木作師傅走了,在安然一陣撞門砸窗的嚎叫之後, 說道:“你不是想去另一個世界麽?我成全你,只要三天時間, 你就能達成心願,見到又一個母親了。”

聽著問凝那冷森森的語氣,安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立即明白, 問凝說這話, 絕對不是開玩笑的,她是真的要餓死他,渴死他,困死他!

安然是等待著想用一個死亡從這個世界解脫, 趕去下一個世界跟母親重聚。可是, 他只想來個幹脆的死亡,就像上次穿越, 他跟人打架,不知怎麽的就失去了意識,等到再有意識時,他已經進入到了小安然的身體裏。

餓死,渴死,困死,這樣的死亡,也太慘了吧?

安然一個勁地嚎叫道:“不,問凝,你不能這麽對我!我不要你成全,放我出去!想怎麽死,是我的事,不要你管!放我出去!”

等安然叫嚷累了,歇氣之時,問凝才淡淡道:“看在主仆一場,相交一場的份上,我幫你最後一次,送你最後一程。你放心,等你走了,我會把商鋪和宅子都賣成錢,分給大家,讓大家各奔東西。相信每個人都會過得很好,你不必再牽掛誰了。”又道:“我也會好好活下去,不會再記得你。”

安然聽了,氣得渾身直顫抖,他還沒死,還沒離開呢,問凝就把他的身後事盤算好了,簡直欺人太甚!安然叫道:“問凝,你放我出來,你再不放,我罵人了!”

問凝不答,拉了張椅子,坐在安然門前,顯然是要跟安然硬扛到底。

“問凝,你-他-媽的想謀財害命!老子-操-你家十八輩祖宗……”雖然安然氣極了,可他畢竟生長在書香門第,罵人的詞匯非常貧瘠了。翻來覆去就只會幾句最常見了“他-媽-的”“操”“白眼狼”“忘恩負義”之類的話,最多中間加上一句學自淩肆的“扯雞-八蛋”。

至於“賤-人”“婊-子”“賣X”“曰X”“娼-婦”之類的話,安然知是知道,可他實在沒臉罵出來。總覺得這等汙辱作賤別人人格的話罵出來,丟臉的是自己。安然再怎麽氣惱狂怒,終歸還是有底線的。

罵人最狠毒的就是罵人家祖宗,問候人家女性長輩。安然一氣起來,什麽都不顧了,怎麽惡毒怎麽罵,怎麽解氣怎麽罵。

問凝坐在安然門前,默默地聽著,等安然罵累了,稍歇之際,幽幽道:“我是府上的家生女兒,我家世代為奴為婢,比不得爺金尊玉貴,爺不嫌棄我們家卑賤,想操,都是主子賞臉,我家若有祖墳,說不定還能操-出一點青煙來……”被安然如此辱罵,問凝再是硬撐,說到後面,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拿巾帕拭淚時,手都是顫抖的。

木塵等人聽到安然喊出“想怎麽死,是我的事”時,都是心頭一驚,隨即又有種“我們果然猜對了,爺果然不正常,原來爺要尋死啊”的恍然。

恍然之後,大家又覺得問凝把安然關起來封死門窗的作法不對勁呀,那不是要讓安然死得更快麽?只是問凝跟安然一對一答之間似乎含著什麽大家聽不懂的隱情。

什麽“三天時間就能達成心願,見到又一個母親”?方太太不是已經死了麽?安然要怎麽再見到方太太?陰世見?又一個母親?安然除了方太太這個母親外,還有一個母親?還有什麽“另一個世界”?哪裏還有另一個世界?陰世?

木塵聽不懂安然跟問凝的對話,但他有自己的考慮,走到問凝身邊,輕聲勸道:“阿凝,還是把姑娘放出來吧,有話大家好好說,何必鬧成這樣?……若是真把姑娘餓死了,你,還有我們大家,都脫不了罪責……”

問凝只淡淡擡眸,看了木塵一眼。木塵底下還想勸的話,頓時被問凝盯回了肚子裏。他有種感覺,問凝身上依稀有股方太太那種不怒而威的氣場,雖然沒有方太太那麽強勢,但跟方太太的氣場十分相似。

安然聽見木塵的聲音,心頭又升起了希望,叫道:“木塵,你放我出去!你是好人,不像問凝那小蹄子,翻臉無情……”

木塵甚至不敢看問凝的臉色,說道:“爺……我該去鋪子裏幹活了。”

安然叫道:“木塵,放我出去,我送你一間商鋪!木塵!放我出去!”然而,他只聽見一陣腳步聲,飛快地跑了出去。

然後安然轉念一想,又叫道:“撫菡,來放我出去,我送你一間商鋪,我給你作主,不要怕問凝那賤人!”

撫菡坐在外進小廳裏,冷不防被安然點名,一下跳起來,往後進跑去,叫道:“我、我、我該去洗衣服了!”

安然簡直被木塵撫菡兩個氣得七竅生煙:“巧兒!你來放我出去,老子給你撐腰,把三間商鋪都送給你!”

巧兒嚇得臉都白了,哭道:“爺、爺……我、我該去燒水了。”

碟兒一看形勢不妙,不等安然點名,趕緊叫道:“我得去做飯了!”

安然氣得直罵:“巧兒,那個姓淩的要殺你,是老子拼命保下你,叫你做點小事,你都不肯,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等撫菡幾個都逃回後進去做事了,問凝冷笑道:“別罵阿巧,要說忘恩負義,整個寄園之人,有誰比得過你?!”

“你說什麽?老子對你們有情有義,有哪裏虧待過你們了?”

問凝冷冷道:“太太一心一意待你,喪期未盡,你就想跑去另一個世界,找你另一個娘,那太太在你心裏算什麽?太太心疼你一場,又算什麽?你才是個有奶便是娘,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替太太不值!”

安然陡然間,不說話了,過了良久,才道:“太太已經過世了,就算我悲傷得痛不欲生,也不能讓太太活過來,悲痛有什麽用?”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放下,轉過身,去另一個世界,找另一個娘。有了新的娘,自然就會彌補遺忘這一世的喪母之痛。

問凝道:“我知道沒用,也沒想過要你為太太痛不欲生。如果換了太太是我娘,我不會去找另一個娘,哪怕,那女人跟太太長得一模一樣,她也不是太太!不是我娘!太太在我心裏,永遠是唯一的一個,沒人可以替代!”

她曾不止一次挨過方太太的打罵,可是,方太太在問凝心中,始終是這世上最好的母親,她對安然的關懷和照顧,無微不至,值得她欽佩敬仰。

更何況,安然所說的,以死亡為解脫,就可以跑到別的世界,再找到另一個娘,這樣的說辭,只要是個腦子正常點的,就不會相信。

問凝相信安然是從其他的世界穿越過來的,但她不相信世上還有人,可以在不同的世界,不停地穿越,還能在不同的世界,找到同一個娘!

誰知道意外死亡之後,人究竟是穿越了,還是真正死亡了?這麽虛無飄緲不靠譜的事,只有安然這種沒腦子的才會自說自話沈溺其中!

院子裏陷入了長時間的靜默。

到了中午,該吃飯了,安然也歇夠了,又開始在房間裏撞門砸窗,嚷叫著讓問凝放他出去,他要吃飯喝水,拉-屎-拉-尿。

“拉-屎-拉-尿,屋裏有凈桶。”問凝道:“想吃想喝,自己想辦法出來。想我放你出來,你就得答應我,別做那個什麽穿來穿去,把太太丟開,另找娘親的春秋大夢。別一天到晚想著死,你得好好給我活下去!”

氣得安然直罵:“問凝,你他-媽不懷好意,想餓死老子,謀奪老子的財產,老子不會讓你得逞的!問凝,你他-媽有膽子,就放老子出去,看老子不打死你!”

正吵著,阿辰從太樂署回來了,一看院子裏這個陣仗,大吃一驚:“怎麽回事,誰把爺封在屋子裏了?”

安然一聽,大叫道:“阿辰快救我,就是問凝那個白眼狼把老子封起來的,想餓死老子,渴死老子,快叫人來拆木方子,再不就趕緊報官,白眼狼以下犯上,想謀財害命!”一邊叫嚷,一邊把門窗撞擊得“乒乒”直響。

阿辰一聽,更是吃了一驚,轉身就要出去報官。問凝幾步沖到門口,擋在阿辰面前,說道:“容先生,我是在救爺。”

“救爺?”阿辰滿是疑惑,安然雖然有點消沈反常,似乎並沒到需要人相救的地步。

問凝睜著盈滿淚水的眼,望著阿辰道:“具體什麽事,你不要問。”她擡手,把一柄鋒利的小劍,遞到阿辰手上:“容先生可以看著,如果我有一絲半點對爺不軌企圖,容先生可以對我動手。還請容先生相信我。”

當年,是阿辰替兩廝兩婢開的蒙,雖然沒有正式拜過師,但在問凝心頭,對阿辰有份特殊的感恩與尊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