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逐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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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峰略一沈吟, 道:“去,當然要去!”他比安然大了十歲,今年二十八歲, 可他依舊像年輕人一樣, 有著英雄情結, 有著一腔熱血。

他敬慕垂暮掛帥的老將軍, 他敬慕守衛邊境的大唐男兒,如果受到了邀請, 他們卻因為害怕陷入朝堂派系鬥爭,而不去給英雄男兒們賀壽壯行,梁小峰覺得,他這輩子都會後悔,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安然輕輕一笑:“呵呵, 既然我告不告訴夫子,夫子反正都要去賀壽壯行的。這不就結了嘛, 夫子何必訓我?”

梁小峰實在忍不住,幾步走過去,拿手指重重戳著安然的腦袋:“我說的‘要去’,能跟你說的‘要去’一樣麽?難道我訓你還訓錯了?你還敢跟我犟嘴!我怎麽講你才明白, 遇到事情, 不能自以為是,不能任性胡為,要說出來,跟朋友商量!”說到後面, 簡直咬牙切齒, 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直接把安然戳得像死狗一樣癱倒在床上。

安然還不死心, 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若是夫子提前知道了我娘的警告,該怎麽辦?”

梁小峰又是一陣沈吟,才道:“請旨。杜老將軍六十九歲高壽,此事本來就可喜可賀,聖上又剛下旨令杜老將軍重新掛帥,鎮守邊防,可見聖上對杜老將軍還是很看重的,再加上誓師壯行這個理由,你上本請旨,要求用歌舞為杜老將軍賀壽,為京畿衛軍卒壯行,聖上多半會準奏……這樣,我們去為杜老將軍獻舞,就是奉了聖上的旨意,就把我們兩家私下親近泰王派系的猜測撇清了。”

“……”安然不得不承認,梁小峰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土著人士,比他這個穿越人士更懂得怎麽在這個時代生存,怎麽行事才能生存得更加左右逢源。安然試探著問:“那我們現在請旨……”

“事後請旨?你這是想先斬後奏?你當別人都是傻的?”梁小峰嘆道:“小五,要說唱歌跳舞這方面,你頭腦是夠靈光的,沒人比得過你。可是,講到為人處世,你真的不行啊。你聽我一句勸,以後行事,要三思而行,多聽朋友的意見。”

安然的行事風格,就跟他的性格一樣,直來直去,自己認定的事,就死磕到底。這種性格,不能單純地評價好或不好,但是,遇事不懂迂廻變通,總歸會很吃虧。

安然這下服氣了,虛心求教道:“夫子,我現在該怎麽辦呀?”

梁小峰坐下來,認真考慮了一下,說道:“舞已經跳了,壽已經賀了,這個親近泰王派系的把柄已經留下來。我剛說過了,你留下了把柄,泰王那邊的人,不一定會用。如果他們覺得你們兩家沒有拉攏的價值……”

說到這裏,梁小峰也沒法說下去了,方閣老作為兩朝元老,他在朝堂上留下了大批門生故舊,他再是年邁賦閑,再是閉門謝客,再是出了個不孝外孫,令他晚節不保,受人垢病,可是他對朝堂大臣們的影響力還是不容小覷,他太有拉攏價值了!泰王一派的人,不抓住這個機會拉攏方閣老,那只能說明泰王這一派的人,太沒有眼力勁兒了!

梁小峰見把安然嚇唬得差不多了,又寬慰道:“這個事,你也不必太著急,不是你今天留了把柄,明天泰王的人就會有行動。再說了,能不能把太公拉攏過去,關鍵還看太公怎麽應付。只要太公應對得好,你們家還是可以免於陷入這種朝堂派系鬥爭的。”

安然道:“我現在就擔心,我這個時候回家,會不會……”挨打?

梁小峰正色道:“這是你自己鬧出來的事,敢做就要敢當,令尊或太公責罵你,你只能受著,認真悔錯,求得他們的諒解。”

“若是打我呢?”

梁小峰笑了笑,道:“小五,你太不了解太公太君和令堂了,有他們在,令尊不可能對你動家法。”

安然聽梁小峰這麽一說,感覺心頭大定。

梁小峰又道:“今晚上估計令尊令舅包括太公都在氣頭上,你現在回去,以你的性子,怕又要跟他們硬扛上,這麽做只會火上澆油,你不如先在寄園歇一宿,大家都冷靜冷靜,消消氣,尋思個拒絕泰王府的辦法才是當務之急。”

安然本來對回府就心頭打鼓,聽梁小峰這麽一說,就趁機決定在寄園歇一宿。於是吩咐車夫先把梁小峰送回家,然後再趕回安府,跟方太太稟報一聲,說自己跳舞累著了,且先在寄園歇一晚。

然而,這一晚,安然睡得十分心神不寧,一有個風吹草動,立即就驚醒了,總害怕是不是安家方家派人來寄園抓他來了。

問凝整晚都陪著安然,不過,她沒像以前一樣輕言細語地安慰安然。只點了盞油燈,坐在桌邊,一邊做針線活,一邊淡淡說道:“已經二更了,各個坊門都關了,要到明早五更五鼓後才能開啟,這深更半夜的,你們家的人,怎麽從邑安坊到同寧坊來?除非你們家的人會飛。”隨後,又輕嗤道:“呵,現在知道害怕了?”

安然不知道為什麽,聽著問凝哂落他,倒覺得安心。每每驚醒,看見問凝在油燈下做著針線,心頭又覺得踏實了。

清晨,五更五鼓的鼓聲敲過之後,各坊坊門開啟,坊門開啟後不久,就有幾大輛裝滿了東西的馬車急馳而來,在寄園門口等了下來。

冬月下旬,天氣已經非常寒冷了,天色亮得也晚,冬月下旬的卯時,天色幾乎還一團漆黑,絕大多數人還煨在被窩裏,正睡得香甜,這個時辰在寬闊的長街上行走的,大多是需要早起的人,比如收夜香的,比如給各個豪門大戶人家送菜疏的,除這些之外,就是要在大朝會上上朝的百官。

這麽幾輛滿載著東西的馬車,排成一列,車頭掛著燈盞,在尚且漆黑的長街上駛過,十分引人註目。只不過清晨出門的人都行色匆匆,沒那閑心打聽別人家的閑事。

睡在外進的木塵被拍門聲驚醒,匆匆穿了衣服跑去開門。門一開,看見從外面進來的全是安府的人,就吃了一驚:“你們來幹什麽?”

安府的人沒有理睬木塵,只把木塵推開一邊,自己動手把寄園的兩扇門全打開,在一個管事的指揮下,七八個粗使仆役從馬車上大包小包地卸了許多東西下來,全都小心翼翼地擡進寄園的大院子裏,一排一排地規規矩矩地碼好。

木塵是從安府出去的人,認得那個管事是安淩墨從林州老家帶出來的仆人,是外庭管事裏十分得安淩墨器重的一個。木塵忙問:“寇七叔,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搬的什麽東西進來?”

那寇管事溫聲道:“木塵呀,好久不見你呢。你小子運氣真好,跟了個好主子,還給你贖身從良了。”

“嘿嘿。”木塵嘿嘿笑著,又問:“寇七叔,你先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呢?”

說起這個,寇管事臉色略收斂了些:“去叫然哥兒出來,老爺有話,叫我當面轉告他。”

木塵不敢擔擱,忙去偏廳外拍了拍門,輕聲道:“爺,起來了麽?家裏來人了,還搬了很多東西放在院子裏,寇管事說,老爺有話,叫他當面轉告你。”

安然的房間被安排在外進偏廳,本就睡得不踏實,早被院子裏悉悉嗦嗦的響動驚醒了。

屋裏,安然跟問凝在昏暗的燈燭中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心頭的疑問:安府一大清早就派人過來,可以理解,關鍵一大清早就大包小包搬了許多東西過來,是個什麽意思?

問凝一夜未睡,一邊叫木塵去後進院子叫小丫頭起來燒火煮茶,一邊服侍安然起來穿衣。

雖然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實,到底休息了一晚,安然的體力都恢覆了過來,為了不顯得精神不濟,問凝翻了件荷青色暗紋雨絲錦交領寬袖夾棉長襖給安然穿上,然後問凝快手快腳地幫安然攏了發,梳了發髻,發髻上插了根鏤空銜珠雲形簪。

問凝給安然這麽一收拾,非常素凈樸實的裝扮,使安然看上去,既挺拔玉立,又不失俊朗颯落的氣韻。

洗漱之後,安然來到外進客廳裏坐下,凡一也起來了,趕緊去院子裏傳喚寇管事。

寇管事早在外面天寒地凍地等候了多時,不過,他是安府仆役,等候主子是正理,不敢不耐煩。聽了傳喚,趕緊進了客廳,一面向安然行禮相見,一面感受到屋裏炭火散發出來的溫暖,覺得好不舒服。

安然指了指旁邊空著的客位道:“不是在府裏,寇管事不必拘禮,坐下說話吧。”

寇管事躬身站在安然身前,道:“小的不敢在然哥兒面前落座。”不管在不在安府,安然都是主子,他都是奴仆,這個禮,他不能僭越。

安然也沒心思跟寇管事客氣,就問道:“老爺有什麽話,說吧。”

寇管事道:“老爺叫小的帶他傳話。老爺說……”

安然站起身,垂手靜聽。寇管事是代安淩墨傳話,等同於安淩墨向安然訓話,安然只能站著聽。

寇管事道:“……老爺說:安大人翼羽已豐,如鴻鵠遨翔九霄,壯志淩雲,一飛沖天。安家自知卑陋,不忍禁錮,願放安大人海闊天空,任其遨游。自今往後,安大人所作所為,均與安府無關。”

安淩墨的傳話,這麽文縐縐的,安然一時沒聽明白,兀自在想:“這話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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