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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失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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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一路平平安安地連更連夜地趕回洛城, 感覺身體都被馬車抖散架了,眼底通紅,不過安然還是依照官宦人家的禮數, 先去拜見了家中的長輩, 方才回到自己院子裏, 沈沈入睡。

安然從方閣老口裏知道, 禮部尚書已經把花榜呈報上去幾天了,正好宮裏一位寵妃娘娘小恙, 皇帝憂心,才沒有宣召,不過已經放了話出來,說等娘娘身體康覆,就會傳召花榜藝人進宮獻藝, 為娘娘祝賀康覆之喜。

方府安府兩家的長輩們看見安然歸來,一點沒有喜悅之意, 倒流露出一股若有若無的疏離冷淡,嫌棄憎惡之意,只兩府女眷倒是歡喜,關心安然路上疲累吃苦了, 說了許多寬慰之話。

安然和問凝都還年輕, 長途奔波,休息一日,身體就恢覆了。安然看著滿院子都是新調來的下人,便去找方太太要人。

方太太昨天已經抱著安然傷傷心心地哭過一場了, 今天態度顯得正常, 除了眼圈微微紅腫,並沒有繼續哭唧唧, 聽安然要人,道:“你院子裏那幾個粗使的,我已經叫人送回農莊去了。撫菡那三個,是方家那邊派過來服侍你的,因你一直使喚著,就沒有撤換。把他們拿下後,我已經叫人送回方府那邊了。你大舅娘是個辦事爽利的,這會子可能也已經把人送鄉下去了吧。怎麽?還想把他們要回來?”

安然撒嬌道:“娘啊,把他們都要回來吧,我一直使喚著他們,換了人不習慣。”

方太太微微沈了一下臉,說道:“然然,你要弄清楚,把他們送回農莊上幹活,是你姥爺舅爺和老爺們一起商議的。他們慫恿你去考花榜……”

安然插嘴分辯道:“是我自己要考的,不關他們的事。”

“……他們明明知道你要考花榜,這麽大失體統傷風敗俗的事,他們不勸阻你,還幫你瞞著我們,最後還護著你去教坊司……這種只知哄小主子高興,不以主家名譽為重的奴才,死了都不可惜。把他們送回農莊上幹粗活,還算罰得輕的!是他們自作自受,你不必替他們討情。就算你討情,人也要不回來。”

“為什麽?娘,只要你一開口,什麽人要不回來?”方太太可是安府的當家奶奶。

方太太道:“剛說了,送他們回農莊幹活,是老爺他們幾個決定的,我不能把人要回來。他們做錯了事,就該受到懲罰。你不用求我,求我也沒用。你院子裏現在這幾個,是我跟你兩個舅娘精心挑選的,都是穩重能幹,對我們兩家忠心耿耿又知好歹的人,你放心用,開始用著不習慣,多用用就好了。”

想著安然有可能會被皇帝賜給太樂署供奉出身,以後會在太樂署供職應卯,甚至還有可能入宮侍奉皇帝和娘娘們,因此,方太太和大太太王氏二太太李氏三個對派給安然的下人,在兩府裏精挑細選,斟酌了又斟酌。

安然一聽方太太這話就明白,現在派給他的人,是忠誠於方安兩府的,其次才忠誠於他,以後他的任何行蹤舉動言論都會被隨時稟告給方太太或安淩墨。

安然並不覺得自己損害了方安兩府的名譽和利益,他就考個花榜而已!安然的心理歲齡早過了青春叛逆期,他一點不叛逆,更沒想過要故意損害方安兩府的名譽和利益。

關鍵被家裏人不信任,堂而皇之地派幾個目耳在他身邊隨時監視著他的行動,這讓安然心裏非常不爽!

安然不死心,又跑去方府,找著大舅娘一通歪纏,得到的答覆也跟方太太差不多。

安然還想求求桂太君,不想服侍桂太君的下人回說桂太君身體不適,門都沒讓安然進去。安然知道桂太君是故意避著自己,只在桂太君臥房外請了個安,唱了個肥諾,就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回到清如院,安然對自己院裏這幾個丫頭橫挑鼻子豎挑眼,好好發作了一頓,才覺得心頭郁悶略消。

倒是問凝也是奴婢出身,對安然的行徑十分看不過眼,晚上服侍安然安寢時勸道:“姑娘心頭不痛快,也別拿下人們撒氣。”

見安然不吭聲,問凝又道:“他們都是受人指使,做錯什麽了?要吃姑娘一頓發作?姑娘一向不是刻薄之人,既然能厚待阿菡他們,為什麽就不能對外面那幾個好一些?”

自從讓小廝陪安然睡覺值夜後,問凝有幾年都沒有服侍過安然睡覺了,不過現在凡一木塵兩個不在,其他人又不合安然心意,問凝只得自己來服侍安然安寢,只是她給自己搭了地鋪,並不像以前那樣,跟安然同床。

其實,問凝已經被桂太君明放到安然身邊,可以說名份已定,她就算跟安然同床,也沒人會說什麽。不過,問凝知道,安然正在為要回撫菡三人的事煩惱,並沒有那方面的心情。

自己院裏的小廝丫環要不回來,安然本想去看看阿辰和梁小峰,看看他們情況。梁小峰好歹還是皇族宗室,安然倒不怕安方兩家遷怒於他,只是有些擔心阿辰,怕方安兩家為難他。

不過,安然提出要外出時,卻意外地被方太太一口拒絕了,只叫安然好生呆在家裏等皇宮傳召。

這使安然明白了,這次他回來,方安兩家的親人們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很大改變,這其中包括方太太和桂太君,她們不再一昧地寵著他,慣著他了。

這也讓安然因為“失寵”,心情陷入低落。

不過因為要面君,這麽正式的場合,當然不能叫安然穿著女裝去面君,再大的理由,在君王面前都不是理由,哪怕穿完男裝立即夭殤,安然也必須穿男裝!

因此方太太十分不情願地叫來裁縫繡娘,急匆匆地給安然趕制了一襲公子袍服,同時請了宮裏出來的老嬤嬤,教導安然宮中禮儀。

沒過幾天,熙宗帝果然就下旨,傳了花榜諸人進宮獻藝。

安然雖沒有進過皇宮,又在一眾宮女太監凝神屏息恭恭謹謹的低氣壓動作神態的影響下,也嚇得小心臟直跳,低頭垂眼,不敢亂看。

好在安然終究是穿越過來的,參觀過故宮紫禁城,對唐帝皇宮的富麗堂皇也不是很驚嘆,只是被皇帝的排場和威壓壓得汗流夾背。

安然一直順著眉眼,都不敢偷瞧皇帝一眼,只是聽熙宗皇帝的聲音,倒像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其實,安然知道皇帝已經六十一了,慵懶平和的聲音裏透出凜然威壓,令人不敢放肆逾越。

跟皇帝一起觀賞花榜諸人獻藝的,還有幾個娘娘和皇子,都高高在上地坐在璽階之上,俯視著花榜諸人。

明明面聖的共有二十人,一起在一個小殿裏齊齊磕頭,山呼萬歲,熙宗皇帝對花榜其他人等理都不理,只叫安然起身,近前回話。

安然戰兢兢地站起身,跟在一個太監後,朝前略走幾步,覆又跪下山呼萬歲。

熙宗帝懶洋洋地問道:“你就是洛城裏盛傳的女裝小公子?怎麽穿著男服?擡起頭來,朕瞧瞧。”

安然回了話,把頭略擡起一些,很快覆又垂下,便聽見皇帝在上面跟妃嬪們品頭論足:“嘖,長得在男子中還算清俊,不過眉眼硬朗了一些,穿著女裝,定然不及萬愛妃嬌媚俏麗。”

大約那萬妃不愛聽這話,語氣不悅地撒嬌道:“陛下怎麽可以把臣妾跟這些卑賤的伎子們類比?臣妾不依啦……陛下……”

又有其他的娘娘笑道:“萬妹妹就愛朝陛下撒嬌,臣妾聽說人家女裝小公子可是兵部待郎安大人家的小公子,是方閣老老大人的外孫兒,並不是勾欄裏的下賤伎子了,身份是低了一些,可也是世家貴籍,是官宦子弟,拿他跟萬妹妹比較,也不算辱沒了萬妹妹,誰叫萬妹妹是這宮裏頭長得最嬌美動人的女人呢?”這聲音也是嬌滴滴的,說的話明捧暗貶,夾槍帶棒,在皇帝面前爭風吃醋,明爭暗鬥。

安然低著頭,單聽這兩位娘娘的聲音,直覺應該都三十往上的人了,偏生都把嗓子捏得細聲細聲,嬌滴柔膩,捏腔拿調,嬌揉造作,明明都一把年紀了,還要學小女孩似的一個比一個裝天真稚嫩,說起話來,嗲聲嗲氣。

安然聽得一頭黑線外加惡寒,覺得皇宮果然是個非人的去處,好好的女人在宮裏變態成這樣!

然而,似乎熙宗皇帝頗為享受娘娘們為他爭風吃醋,並沒有出聲制止,由著娘娘們唇槍舌劍了幾個回合,等她們興盡住口了,才道:“都平身吧,下去準備歌舞百戲,用心舞來。”

四絕和善才共計二十人,有二十個曲目,不過皇帝顯然一時觀賞不了這麽多曲目,便欽點了四絕和另兩個善才的曲目。

安然趁著大家準備表演,央太監稟告皇帝,請求把梁小峰和自己的女使問凝召進宮來給自己伴奏,因他表演的樂曲是新譜的曲子,宮中無人聽過,更談不上伴奏,如果單用阿辰的琵琶伴奏,樂曲不免會顯得單調。

熙宗皇帝是個貪圖聲色享樂的,聽了便叫太監出去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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