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金疙瘩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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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緊促之處, 猛聽得琵琶聲當心一劃,聲如裂帛,樂曲陡止, 安然的身形也隨之頓住, 保持著一個動感的動作。

在動感動作上陡然凝住身形, 這又是一個高難度的動作。平衡力略差, 或力道無法收放自如,就很容易凝不住身形, 一頭栽倒。

時間沒有空白多久,輕緩的樂曲再次響起,安然隨曲而舞,動作回覆輕緩,邊舞邊唱:

“我看見淚光中的我, 無力留住些什麽,只在恍惚醉意中, 還有些舊夢。”

歌聲空朦靈動,帶著淡淡的悵惆。這種對時光流逝,昭華易老的感嘆,每個人都曾體驗過, 輕易就觸動了觀眾們內心那軟柔的痛點, 引起心靈共鳴。

繼而,安然的舞姿越趨輕緩,但動作大開大合,雪絹飄舞翻飛, 舞姿艷美中透出一股帥氣, 安然且歌且舞地吟唱:

“這紛紛飛花已墜落,往日深情早已成空。這流水悠悠匆匆過, 誰能將它片刻挽留?”

唱到此處,安然的舞姿越來越慢,琵琶聲漸次低了下去,漸次不聞,安然在土塤和木魚的伴奏下,唱道:

“感懷飄零的花朵,塵世中無從寄托,任那雨打風吹也沈默……”

塤聲本就空朦幽咽,又吹奏的是這樣淒迷的曲調,和唱的是這樣感傷的歌詞,安然的舞姿又那樣遲緩舒展,仿佛力不自勝,歌舞詞曲融合成渾成一體,把情節渲染到極致,也讓觀眾深陷於虛構的情景和真實的情緒之中。

至此,塤聲也漸次低沈了下去,漸次不聞,只剩下了木魚聲,一聲一聲敲擊出拍節,安然的舞步,踩著木魚的敲擊,一擊一步,仿佛一步一步踩在人們的心尖上,微微酸脹痛楚,安然同時隨著木魚的拍節,吟唱道:

“仿……佛……是……我……”

木魚聲和歌聲漸次低沈去,凡一和木塵兩個躲在梁小峰,阿辰,問凝三個身後,大力扇風,同時把準備好的水紅色紙花瓣抖散吹拂出去。

觀眾只見安然最後一句歌詞唱完,緩緩地委頓於地,一陣風吹過,拂起雪絹舞衣,也拂起一地飄零的花瓣,漸漸的,花瓣被初夏的薰風吹走,飄零無蹤,委頓在地的舞者一動不動,寂無聲息。那種無力感,浸潤進觀眾的心田。

過一會兒,安然從地上站起來,拉著三位伴奏,一齊走到舞臺前,向觀眾們揖手相謝,碧奚廳的觀眾們才回過神來,轟然報以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聲浪一聲高過一聲,無比嘈雜。

三位伴奏謝過之後就退了下去,舞臺上,只站著安然揮手向臺下致意,凡一和木塵隨侍在舞臺之側。

叫好聲和鼓掌聲之中,立即開始打賞。前排觀眾倒好打賞,中間和後排的觀眾想打賞就得擠上來,場面顯得極其混亂吵鬧,到處都是觀眾客人擠來擠去。

照規矩,一百兩以下的打賞,由觀眾直接扔到舞臺上就是,一百兩以上的打賞交給舞臺邊的禮官,由禮官唱賞,然後安然還要奉茶作謝。

安然看著擠上前來打賞的觀眾絡繹不絕,除了銀兩,還有不少隨身飾物,大家看向安然的眼睛都透著喜愛之意,有許多觀眾一邊把自己的賞錢扔上舞臺,一邊在舞臺邊對安然大叫:“安公子!”

“跳得好!唱得也好!”

“我看舞看哭!”

……

“我的錢都打賞完了,哎呀,不好意思。”

“安公子,請笑納。”

也有人自己給自己唱賞,扯著嗓子大聲嚎叫:“大家靜一靜,大興坊張三老爺給安公子打賞紋銀一兩!大家鼓掌!鼓掌!”

只有幾個下人齊聲給主子唱賞:“大家靜一靜,明光坊蔣家蔣大姑娘給安公子打賞香囊一只!大家鼓掌!”

……

各種打賞,形形色色,打賞的東西,林林總總,但是,一直都沒有出現一百兩以上的大手筆。

果然,前面五場表演差不多掏光了觀眾們的腰包,大家就算有心打賞,也掏不出錢來了。排在上午最後一場表演,這個位置真憋屈。

在打賞環節,青樓教坊一般會懇求自己樓裏有身份錢財的熟客,為自己樓裏的樂伎打賞,甚至還會返還熟客錢財。

熟客樂得不花銀錢就出風頭,青樓則把自家樂伎捧進花榜,不管是四絕還是善才,只要能上花榜,都能提升青樓的演藝檔次,帶來的利益是可觀的,在花榜打賞中花點銀子是值得的。

安然作為良籍藝人,不像樂伎們,背後有青樓教坊的支持。而且平民良籍藝人為了糊口,通常只能接受瓦肆勾欄的邀請前去進行客場表演。自己沒有固定的表演場所,積攢不起人氣和粉絲,在花榜打賞這個環節,時常落於下風。

本來安然的粉絲不少,還都是有錢有勢的貴婦們,安然若是事先號召一聲,那些狂熱的貴婦粉絲們只怕會爭先恐後跑來欣賞安然的新舞,打賞自不在話下,而且全是真實打賞,絕沒有事後返還打賞錢財一類的騷操作。

可關鍵,安然是背著家人,悄咪咪來考花榜的,不敢讓人知道。

轉眼已經過去了一刻時間,給安然打賞的人次很多,一直都有人不斷地從後排擠上來,但是打賞的銀子都零零碎碎的,打賞的東西也沒什麽值錢的,一直沒有出現大手筆的打賞。

一個坐在前排的壯漢一臉敬仰愛慕地看著臺上的安然,心頭替安然著急,他身上的銀錢早就打賞光了,可是他必須要打賞!

他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安然,他還坐在前排,近距離地欣賞到安然的最新歌舞表演,所以,必須打賞。

他覺得就算他不認識安然,觀賞了安然這麽一出視聽盛宴般的歌舞,他也必須要打賞!他有些後悔,看見上午最後一場考核是個良籍藝人,以為是個濫竽充數的,是太樂署用來提升花榜檔次,充門面的尋常藝人,都沒留多少銀錢。

其實在場觀眾很多都是壯漢這種想法,覺得良籍藝人都是業餘的,樂伎們才是專業吃這碗飯的,用業餘水平去挑戰樂伎們的專業飯碗,那是自不量力。

因此,大家都只留下少許銀錢打賞,想著意思意思,給個面子。

然而,安然這個良籍藝人的歌舞表演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覺得前面技藝明顯不如安然的,自己都打賞了不少銀子,輪到安然這個表演得最出色的,自己卻無錢可以打賞了,良心上真說不過去。

壯漢不安地想向坐在左右的人借點銀錢,被人十分果斷地拒絕了,一則,大家來觀賞考花榜,萍水相逢,哪能隨便就借錢?二則,大家的情況都差不多,自己還想有人借錢呢,哪有銀子借出去?

那壯漢借不到錢,靈機一動,扯下腰邊樸素無華的沈重佩刀,擠到站在舞臺邊的禮官面前,說道:“本大爺打賞安公子紋銀一百兩!”

禮官彎下腰,滿臉堆笑地道:“這位大爺,請您把銀子交給小的。”

壯漢把提在手中的佩刀往禮官手上一塞,理直氣壯地道:“給!本大爺的銀子都打賞完了,先用刀抵押著,回頭拿刀去我客棧換一百兩紋銀!”

禮官趕緊又陪笑道:“哎喲,這位大爺,我們教坊的規矩是只講現銀現錢,概不賒欠抵押。尤其花榜打賞,更不能賒欠抵押。呵呵,大爺,您這麽做不合規矩,請不要為難小的。”花榜打賞關系著四絕和善才的排名,當然更不能賒欠抵押了。

那壯漢無法,一邊往回走,一邊不死心地在身上亂摸,希望能摸出點什麽來。這麽一摸,壯漢還真摸到兩個硬東西,隨即就明白是什麽東西了。

這東西這幾年他一直放在家裏,這次來洛城,他特意帶在身上,想著會有用處,他實在不想把它們花出去。

可是,他看了看舞臺上的安然,只覺得安然那清澈明亮的眼眸,幹凈純潔的笑容,直直印入他心靈。

他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卻恍然間似乎看見了過去的自己,那時,他也曾有過像安然這般幹凈澄澈的心靈和時光,安然的歌舞喚起了他對過去自己的追憶。

他不能不打賞!

壯漢狠了狠心,返回禮官面前,掏出懷裏那兩個硬物,放進禮官手裏,道:“本大爺打賞安公子黃金二十兩!”按照一兩黃金兌換十兩紋銀來算,打賞二十兩黃金,就是打賞了二百兩紋銀。

只是禮官看著手裏兩坨金疙瘩,完全看不出金元寶的模樣,擔心地問:“大爺,你這個,不會是私鑄的吧?”

壯漢重重哼了一聲,把兩坨金疙瘩上銘刻的官方印記翻出來給禮官看。禮官仔細看了,確認是官鑄元寶就放心,又有些好奇:“大爺,好好的元寶,怎麽弄成這樣?”

壯漢不悅地道:“要你管?!趕緊給本大爺唱賞。哦,對了,你可得把這兩錠元寶給本大爺看好了,回頭我拿銀子把金元寶換回來。”

打賞出去的金子,還要用紋銀換回來,禮官沒遇到過這樣的事,道:“大爺,這個小人做不了主,小人得請示上面管事的。不過大爺放心,小人一定把大爺的金子看好。”禮官是個乖覺的,知道金元寶變成金疙瘩,壯漢又一直舍不得打賞出去,內中肯定有原因。

壯漢道:“行,唱賞吧。”

禮官請教了壯漢的姓名,放開嗓子高喊道:“大家靜一靜,荊州淩肆老爺打賞安然公子金元寶二十兩!”

作者有話要說:

淩肆(得意狀):啦~啦~啦~本大爺又出場了,作者,這回我可以不用退場了吧?

慫作者:貌似……好像……呃……我去喝口水再來回答你。(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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