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茜橋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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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辰垂眸道:“姑娘仙授舞藝, 妙絕天下,必定能夠儕身四絕。阿辰……哪敢與姑娘相提並論?”

安然還當阿辰不願意考花榜,卻聽阿辰接著又說道:“不過, 姑娘既約我同考, 我還是想試試。”

雖然毀容廢身, 滿身滿心的滄桑, 這輩子差不多算毀了,可他到底還年輕, 還有著幾分年輕人的朝氣和夢想之心,前面十九年,他的琵琶都是為別人而彈,現下,他要考花榜, 琵琶為自己而彈,為自己爭取一個未來。

阿辰十五歲時就考上了琵琶善才, 經過這四年的不懈練習,又跳出了教坊司這個圈子,為了譜曲,跟其他同道多有切磋印證, 兼收並蓄, 琵琶技藝又有長足精進,這一回,他有很大機率考上四絕。他那死寂多年的心,不由得熱切地跳動了起來。

阿辰很快就悄咪咪地拿著容辰的戶籍去太樂署報了名, 過了幾天, 太樂署的差役送了帖子,叫阿辰前去進行資格考核。

以阿辰的琵琶水平, 考個資格,輕易就過了。只是他怕被太樂署的掌固們認出來,一直十分緊張。

好在有安然派去的凡一,陪在一邊,扮作落魄容公子的小廝,給他打氣,倒也順利過關。

沒多久,阿辰從李子實那裏拿到了前面兩屆花榜的考官名冊和上榜名冊。安然翻開一看,丁酉花榜上,琵琶善才的名字叫:南遠辰。在名字後面,備註了一個教坊司。

安然想:南遠辰,大約就是阿辰的真名了?

後面安然還想竄掇梁小峰去報名考花榜,盛讚他的塤藝亦是洛城一絕。結果,梁小峰只似笑非笑地白了他一眼,一副“我知道你小子故意搞事”的表情,安然只好訕訕地笑著住口。

就連安家這樣的官宦人家都不會讓自家子弟去考花榜,梁小峰的名字還在宗正寺呢,吃著天家食邑,他跑去考花榜,簡直是存心給皇親國戚們抹黑,他不想活了?不過他去客串一下,到時候去給安然伴奏還是可以的。

安排好阿辰的事,安然還是沒什麽靈感,就把那兩個名冊翻來覆去地看。轉眼到了二月份,安然又勉力編出些舞蹈片段,但自己跳著都十分不得勁,在他最需要爆發靈感,爆發創作力的時候,他卻一下子跌進了創作的低谷,心情低落,靈感枯竭,頹廢懶動。

反觀阿辰,自從報上了名,練琵琶的熱情無限高漲,除了練習一些名曲難曲之外,他也進入了創作期,開始冥想苦想地創作新曲。

考花榜並沒有規定伎子和藝人們在考核中需要彈奏新曲,不過那些經典名曲,早就被人彈濫了,大家也都聽得耳熟能詳,除非表演技藝能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否則很難取得好名次。

一首扣人心弦的新曲子,顯然更能打動品評的考官和觀看打賞的民眾,更能滿足大家的獵奇獵新的心理需求。

因此,創作新曲目新舞蹈新劇情,往往是樂伎和藝人們能不能在考核中取得好名次的關鍵。

安然憋了幾個月都創作不出新舞,不但創作不出新舞,連人都消沈了。在貴婦圈子裏表演舞蹈時,明顯跳得心不在焉,有敷衍了事之嫌,甚至有一回在表演時錯了舞步,差點摔倒。

盡管安然憑著豐富的舞臺經驗挽救了回來,給安然伴奏的小樂隊也配合默契,樂曲流暢地把那個錯步掩飾了過去。

可是,大家都知道,安然的狀態十分不好。連李子實都有些著急了,叫阿辰傳話進來,問安然怎麽回事,建議安然外出散散心。

這日,安然帶著問凝一起送梁小峰和阿辰出府回家。轉頭往回走,還沒進二門,安然走出了老大一截了,感覺身後空蕩蕩的沒人,回頭一看,問凝果然沒有跟上來,向來路一望,昏暗的天色中,見問凝站在一座小橋上,正探著身子出神地往橋下看。

問凝在看什麽呢?還看得這麽出神。

安然一時好奇,沒有叫問凝,而是返身回去,湊到問凝身邊,也朝問凝看的方向看過去。

問凝所站的小橋是一座建在人工引流進園子的小溪流上的小拱橋,小溪叫茜溪,小拱橋便名為茜橋,小拱橋的兩岸種了十幾樹桃花,是安府裏的一處人工景觀,叫做茜橋桃花。

穿越之前,安然早就看過千畝桃花一齊在早春怒放,染紅整個小山頭的壯觀景色,對這種小巧精致得有些微型的人造景觀,完全沒有感覺。

安然湊過去看時,只看見清淺明凈的小溪流嘩嘩地流淌,安然看了一會,沒看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便問:“問凝,你在看什麽?這麽出神。”

問凝擡手指著岸邊一處,道:“看那兒,有幾片落下來的桃花,流在那裏就不走了。”

桃花開得早,謝得也快,其時,只要一陣風吹過,樹上的桃花花瓣便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多數落在岸上,少數飄落進茜溪裏,很快就隨著溪水流走了。

問凝所指之處是茜溪的一個小小的轉折之處,轉折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回水灣,流進回水灣的桃花花瓣,便在那方小小的水域裏,打著旋兒,載沈載浮,一時沒有流走。

安然站起身,道:“這有什麽好看的,無聊。回去了吧。”

問凝聽了,越性地把身體倚在橋欄上,拿手肘支著下巴,似乎看得越加專註了,幽幽一嘆,道:“姑娘……你不是女子,生得又尊貴,不會明白的。像我們這種卑賤的女孩兒家的命運,就像那飄落的花瓣,隨波逐流,自己什麽都把握不住。運氣好的,不過就像那幾片流進回水灣的花瓣,勉強留住一抹艷紅,終究不是飄走就是沈淪……快看,又沈下去了一片。”

問凝和撫菡都已經十六了,都出落成娉娉婷婷的大姑娘了,兩婢的容顏也算清秀,只是有了安淺秋這麽個大絕色對比,大家便覺得兩婢生得尋常。

撫菡已經由她家裏人求了大太太,跟方二老爺方靜石跟前的小廝訂了親,大太太也賞了添妝,下半年就要成親。

安然想著他好不容易才把撫菡教會了縫制表演服裝和識字,便求了大太太和方太太,叫撫菡嫁人後,仍回清如院來當差,只每月許她幾天回家省親。

而問凝因為家裏哥嫂不得力,她的親事還沒有著落,不免心頭著急煩悶,她又識了字,看了些閑書,讀了些酸詩,就傷春悲秋起來。

只安然哪裏理解問凝的心思和心情,但聽了問凝這話,如醍醐灌頂一般,心頭閃過一個念頭,仿佛產生了一個了不得的創作靈感,心頭豁然開朗,一掃連日來的消沈頹廢,整個人都輕快得想飛起來。

他高興得猛地沖上去,一把把問凝從橋欄上拉起來,不由分說抱住問凝,一口就親了上去,在問凝臉蛋上親得“叭”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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