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罪臣家眷的悲歌

關燈
阿辰道:“是有姓氏,只是叔祖犯事,牽連了全家,我們又流落在這等汙穢之地,為了不讓祖宗蒙羞,便棄了姓氏。如今姓容,不過是為了戶籍。”

“小世子只消去教坊司一查,就能知道你的姓氏。”

阿辰“呵”地一聲,自嘲一嘆,說道:“我們在睿王府,不過就是給主子們耍樂的玩藝兒,我們有沒有姓氏,或者,我們叫張三李四,主子們哪會在意?”

安然連忙申明道:“阿辰,我跟你是合作的關系,是平等的,彼此多了解,我們以後會是朋友。”

阿辰也連忙站起來,正容道:“阿辰知道,阿辰一看見姑娘,就知道姑娘跟別人不同,不會輕賤阿辰,阿辰也不會對姑娘有任何隱瞞,阿辰不敢高攀姑娘為友,只願一輩子追隨在姑娘身邊做牛做馬……”

安然笑著指了指身邊的位置,道:“阿辰,我不要你做牛做馬,就要你做朋友。快坐下罷,咱們好好說話。咱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不用這麽拘謹,我這人挺隨性的,不講什麽規矩,你跟我處久了就知道了。”

等阿辰坐下了,安然把頭湊到他面前,小聲道:“我問你個事,你不要惱啊。”

“嗯。”

“你剛說,睿王府把你們當個耍樂的玩藝兒,是不是那方面的玩藝兒?不許惱啊!”

阿辰漲紅著臉,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似的:“不是指那方面的玩藝兒,姑娘誤會了。就是給殿下和大人們彈彈曲兒,隨傳隨到是本分,他們不懂音律,指揮你亂彈,你也得彈,這也是本分,把他們伺候得高興了,賞點吃食也還好,最怕他們心頭不痛快,就拿我們撒氣,一頓拳打腳踢都是輕的,最怕被拖下去挨鞭子,挨板子,他們聽你的慘叫聲透過幾個院落傳過去……我們不是王府的人,這種拿人撒氣的事,經常落在我們頭上,還說我們是教坊司出來的,連慘叫聲都比尋常奴仆清越婉轉,如泣如敘,悠長不絕……聽說,有被活活抽死的人。”

挨鞭子還要表演慘叫,這是何等淒慘的人生?果然,越是位高權重之人,就越加變態!

安然聽了,只覺心頭堵得難受,他不敢再問,怕戳人傷疤:“我就隨便問問,你莫惱,這些事都過去了,你放心,我這裏絕不會有這些破事兒。”

阿辰也聽說小殿下曾對安然產生過那方面的心思,他倒是理解安然想打聽那方面的想法,又說道:“小殿下是玩過臠童,不過聽說還是講究你情我願的,沒有強迫誰,玩過之後,也有厚待人家。天家勳貴們的子弟,誰家沒有幾件風流韻事呢。”

這時代民風開放,貴公子把玩臠童小倌,或貴婦們養個面首,真不算什麽大事兒,只要不影響娶妻生子,不影響正常的人倫關系,大家只把這些事當作風流韻事來看。

在勳貴紈絝子弟看來,玩臠童不過是諸多玩樂項目中的一個選項罷了。這裏面不滲雜感情,就是一種腐朽墮落糜爛的貴族娛樂項目。

阿辰又道:“其實,小殿下也不敢率意胡為,他上面還有他娘世子妃娘娘拘管著他呢,據說,世子妃娘娘也很頭痛他不爭氣,不出息。出府前,我有聽說,世子妃娘娘正準備給小殿下相看媳婦呢,說男人成了親,心性就定了。”

安然一點不關心李子實娶不娶妻,倒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冒充了那個容家的清白子弟,離開了睿王府,憑空消失了,小世子怎麽跟教坊司交待?”

被沒入教坊司的罪臣家眷也是罪人,除了要羈押在教坊司不得贖身之外,官府會嚴密監控他們的動靜行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驗明正身之後才能消籍,不是說一聲“人不見了”就能交待過去的。

阿辰看了安然一眼,輕輕發出“嗤”地一聲,不知是嘲笑還是輕蔑:“你跟小殿下不對付,白擔心他幹什麽?他總有法子安排我身死消籍。”

安然笑嘻嘻地把話鋒一轉,問:“你可還有親人在教坊司?”

“沒了,七年了,他們都死光了,一個一個死在我面前……最後一個,就在年初的時候死的,他們連個墳頭都沒有,除了我,誰也不會再記得他們了。”阿辰說話的語氣淡淡的,甚至有些漠然。從八歲開始,就不斷經歷親人離世的打擊,到十五歲,所有親人都亡故,他已經被打擊得麻木了。

那一天,安然跟阿辰又聊了很多話,在了解了阿辰的身世和生活狀況後,主要向阿辰打聽了一下教坊司和太樂署的情況以及瓦肆戲班和各家著名私人勾欄裏的情況,甚至還包括南風館。

經過跟阿辰的這一番交談,安然覺得自己終於對這個時代的娛樂圈,以及歌舞演藝和百戲雜耍有了個大概的了解,不至於兩眼一抹黑找不著方向,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碰個頭破血流。

兩人一直說到酉時,下人來請容先生和五姑娘去客廳用飯時,兩個還說得意猶未盡。

照規矩,女師上門第一天,主家主母和學生得陪著女師用飯,以示尊師重道之意,往後年節另有束脩。

以後女師的一日三餐,都會有下人送去女師的客房,讓女師在客房裏享用,不與一幹下人仆役混雜,吃食規格也比一般仆役要高。

阿辰雖廢了身子,到底是個少年男子,便主動提出每晚自行回家歇息,絕不在安府留宿,不敢汙了秋姑娘的清譽。

於是阿辰每天早上巳時進府來教導秋姑娘彈琴,一直教到午時,吃過飯後,下午的時間就歸安然使用,幫安然伴奏練舞,一直練到酉時晚飯。安府預先給女師準備的客房,就變成了阿辰的午憩進食之所。

女師進門的第一頓晚飯,由方太太,安然和安淺秋三個作陪,給足了阿辰禮遇和尊敬,並不因為他毀了容,廢了身而有所輕慢,這讓阿辰無比滿足。

下午的時候,安然問了阿辰的住處,便叫人去認了門庭,看了住處的情況,晚上送阿辰出門,安然使叫凡一和木塵兩個把丫頭們收拾出來的一些半舊的居家用品,隨阿辰一起,送去他住處,並替他鋪陳好。

阿辰向安然一揖,準備告辭,安然指了指他的面巾:“讓我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普及一下古代戶籍制度:

古代沒有戶籍寸步難行。樂伎在沒拿到戶籍之前逃走,那叫私逃,很快就會被捉回去問罪。所以,罪臣家眷再怎麽想離開教坊司,也不敢逃跑。

古代的戶籍制度就是要把百姓控制在戶籍所在地,外出要到戶籍所在地的官府辦理路引,(路引就是從甲地到乙地,一路穿州過府,投店住宿的通行證)外出經商,要有商引。家裏來了客人,要主動上報官府,同時官府和裏正裏長會經常上門檢查家裏的人口情況,多了人口要報出來歷,少了人口要報出去向。

比較典型的例子是《西游記》,唐僧經常要找國王在通關文書上蓋印,那通關文書就是“國際路引”,可以證明唐僧的身份和西行的合法性。如果沒有通關文書,當地人是可以把唐僧等人抓起來問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