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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孽障,有種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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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跪?在安淩墨眼裏,安然可跪之錯多了去了,再說,父親喊跪,做兒子的就應該立即跪下,哪裏還要問個為什麽?

這就是父權!是這個時代賦予父親對孩子們的特權。

父親在兒子面前具有絕對的權威。可是,安然顯然連這一點都要質疑,安淩墨一瞬間被氣得失去了理智,從書案後沖過去,對著安然就一巴掌扇了過去。

安然可不是原主,更不會杵在原地等著迎接巴掌,見安淩墨擡手氣勢洶洶地扇向自己,他便一貓腰,從安淩墨的臂彎下鉆了過去。

安淩墨一掌扇空,心頭更是激怒異常,回掌又朝安然扇過去:“孽障,你還敢躲!”

安然經過這二三十天的練舞,身體只比以前略健壯了些,身手明顯比以前敏捷了許多,便在書房中間隔斷裏,繞著那張書案鉆來鉆去,靈活地躲閃安淩墨的捉拿,口裏還勸道:“老爺,君子動口不動手。”

“老子是你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個孽障!”安淩墨不顧風度地一邊罵著,一邊追打安然:你個孽障,還敢說你老子不是君子?!

可是,安淩墨從未熬練過的身體,在追打中顯得十分笨拙,幾個回合都沒抓到打到安然,很快就把安淩墨累得氣喘籲籲,只得坐回到書案前喘氣,瞪著安然,發出最後通諜:“孽障,有種別跑!”

眼看著要挨打,還不跑?不跑才是傻的!安然保持著隨時準備落跑的姿勢,回嘴道:“老爺,有種莫要動手!”他完全忘了這是大唐王朝,這一句就跟火上澆油似的。

果然,安然這一句頂撞,只把安淩墨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覺得安然這個孽障越發的無法無天了,連個打都不肯乖乖的挨,簡直無視他父親的權威,他今兒必須得好好教訓這個孽障!必須打出父親的權威來!

等安淩墨拍打著胸口,把氣喘得稍略均勻一些了,便叫道:“趙三喜,拿家法來!拿繩子來……”

守在門外的下人還沒反應過來,安然就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又把安淩墨給惹毛了。

家法那東西,安然可不想再挨第二茬,趁著趙三喜嘴裏答應著,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安然飛快地逃往書房外,一出了書房便往安淩墨的院子外面沖,一邊沖一邊尖叫:“救命呀,老爺要殺人了!”

安淩墨院子裏的下人都沒見過這陣仗,或者說,大家都沒經歷過小公子不乖乖等著挨訓挨打,還往外逃竄,一邊逃還一邊喊救命這樣的事,一時大家都懵了,都沒有動作,就傻傻地看著安然高喊著往外逃跑。

就在安然即將逃出安淩墨的院子,一頭撞在一個人的懷裏。

這人的懷抱極是柔軟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安然很熟悉這樣的懷抱和這樣的香味,一頭便埋了進去,委屈的淚水一瞬間就湧了出來,哭道:“娘,老爺又要打我家法!”然後還強調一句:“我什麽錯都沒有!”

方太太一看兒子投進自己懷裏,哭得那叫一個委屈難過,整張小臉兒都皺巴成一團,沒幾下就哭抽抽了,頓時心疼得不行,彎腰把安然抱了起來,寬慰道:“莫哭莫哭,有事兒慢慢說,娘給你作主。”

安淩墨見安然逃跑了出去,心下楞神了好一會兒都回不過神來。這時代,父親要教訓兒子,兒子都只得跪在地上乖乖等著挨打的份,最多不過磕頭求饒罷了,萬萬沒有敢逃跑的。這一逃,就是挑釁父親的權威。

安然居然敢逃跑,還一路跑一路嚷,真沒把他這個父親的威嚴放在眼裏,安淩墨心頭的怒火騰騰燃燒,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生氣過!

安淩墨追出書房,正好看見方太太把安然抱了起來,他在一院子的奴仆下人面前,霎間就恢覆了理智,強壓下心頭的怒氣,站在書房門口,遠遠看著在院子門口母慈子孝的兩個人,冷冷開口譏諷道:“多大的人了?還跟太太撒嬌!你當你還在吃奶呢!”

安然把頭埋在方太太肩頭的披錦裏,只當沒聽見。只要母親在,就一切都有母親給他撐腰,有媽的孩子是一塊寶。

安然覺得穿越過來,重新獲得親娘的愛護和庇佑,是他最珍貴的心靈慰籍,也是他穿越一場,最大的幸運和收獲。

方太太抱著安然往院子裏走,含笑道:“老爺快別兇他了,看把然娘嚇得的。”

安淩墨想著安然在自己面前,直挺挺地站著,跟自己一句頂一句的,哪是此刻團著身子蜷在方太太懷裏的乖巧模樣?

安淩墨強忍下去的怒氣不禁又騰了起來,喝道:“還不快滾下來?多大的人了,還往太太身上亂竄,成什麽樣子?”

這個時代七歲男女分席,也就是到了男女有別的年齡。安然再是當做女孩兒撫養,也該有幾分男孩子的自覺,哪有十歲的男孩子還往自己母親身上竄的理?

安淩墨覺得都怪方太太太過疼惜嬌縱這個兒子了,才慣得安然沒大沒小,男女不分,不知避諱,沒點禮數教養,日常生活舉止,更是沒點正形。

一想到安然的教養和學業,安淩墨就覺得腦門痛,安然是他的兒子,跟著他姓安,他雖不喜歡這個兒子,可也沒有對安然放任自流。

只是他一管教,方太太就要護著,偏他又不好太駁方太太的情面,結果,管教一次,就跟方太太吵一場。

安然沒把母子關系納入男女有別的範圍,但是方太太是清楚這些規矩的,聽了丈夫的叱責,便作勢要把安然放下來。

安然哪裏舍得離開母親的懷抱,反倒張手摟住方太太的頭頸,小身體更緊地貼在方太太心口,又扭兩扭,在方太太耳邊邊抽邊哭,撒嬌道:“我不下去,就不下去!”

此時的安然,完全把自己當成個十歲的孩童,他就是方太太的兒子,他要賴在方太太身上,是出自兒子對母親的依戀,誠摯純凈,沒有一絲雜念。

方太太只得抱著安然往書房裏走,一邊走一邊吩咐道:“三喜,去給老爺沏盞茶來,消消氣。”又吩咐院子裏和自己帶人的下人都退下,該幹嘛幹嘛去。

方太太進了書房,在外間隔斷的椅子上坐下,替安然把眼淚鼻涕都擦幹凈了,才把仍在抽咽的安然放回地上,站在自己身邊。

安淩墨看著母子互動,也不作聲,就在旁邊坐著,只顰著眉頭,眼神極是覆雜,有幾分兇狠,有幾分惱怒,又有點憐憫……

直到下人端了茶進來退下後,安淩墨跟方太太各自喝了口茶,方太太聽見安淩墨舒了口氣出來,才叫了一聲:“老爺。”

跟著,方太太喉間忽然就哽咽了:“我年輕時不懂事,只覺得喜歡的便要得到,行事任性,自己想怎麽著,便要怎麽著,以至於讓老爺心頭生了許多不痛快,這些都是我的過錯,但錯不及子女。我既已經跟了老爺,自然跟老爺同進同退,斷不會對老爺有二心……”

說到這裏,安淩墨淡淡地打斷道:“都是以前的事了,太太無須再提。”

方太太是方閣老的幺女,被養得嬌縱任性,偶然看見新科進士們打馬游街,她一眼就看中了其中第八名寒門喪妻士子,覺得自己慧眼識珠,不顧前妻留下兩子,吵鬧著非要嫁給安淩墨做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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