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出國了嗎？果然還是我們自己國家好是不是？”

程綏安笑著點點頭，應聲說是。

在吳清蘊的安排下，程綏安和謝老師坐在一起，謝老師興致很高，一餐下來說個不停，仿佛還是當年那個模樣。

突然，謝老師握住程綏安的手，低聲說道，“綏安，這次你回來，老師能看得出你比過去快樂不少。當年你雖然總是表面上裝作沒事人一樣，但老師知道，你心裏有許多難言的苦。”

“現在這樣就好了。你要記住，人不能一輩子活在過去，那些永遠活在過去的人，這一生都不會有出路。”

“看到你能快樂，就是對老師教導你三年最好的回報。”

程綏安仔細聽著，眼眶微微發熱。

她不願意被老師看見自己這副模樣，於是借口去了洗手間。

洗了洗手，她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眼、唇、眉，還是同一幅模樣。可只有她知道，在這樣一具光鮮皮囊下，是一個日漸潰爛的靈魂。

她獨自冷靜了一會，準備返回包間。

她剛剛走出洗手間，卻生生停下腳步。

方敘背倚在洗手間外走廊的墻上，望著她，好像等她多時一樣。

程綏安渾身僵硬，她沒有料到方敘會參加這次聚會，她手足無措的站著，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就在氣氛逐漸僵硬的時候，方敘突然站直身子，朝她走來。

在離她不足一米的距離停下，彎了腰，湊到她耳邊說，“程綏安，原來你還知道要回來。”

“多年不見，我們是不是也該敘一敘？”

記憶碎片

同學聚會結束了。

在從都華回家的路上，程綏安頭倚在車窗上，看著不斷閃躍而過的路邊景色，一時間心緒難平。

就在剛才，方敘說完那句話之後，便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而後又補充道。

“程綏安，我有很多時間，咱們來日方長吧。”

來日方長。

可是方敘，我們真的還有未來嗎？

這樣的她，有資格擁有未來嗎？

過去的往事已如同碎片一般，分崩離析。那些愛的、恨的、痛的，早就被拋在歲月的最末端。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是我們想，就可以實現。

可惜這個道理，方敘從來都不懂。

她的記憶一下子穿梭到他們初見的時候。

2010年，夏。

那年，他們高一。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帶著對高中生活的幻想與期待，踏入人生新的旅程。

十六歲的程綏安站在九班門口，深吸一口氣，隨後推門而入。

空調的冷氣與喧鬧聲混雜著一起向門外湧去，她扯著笑同以前的同學打招呼。

英格高中幾乎所有學生都是初中部直升上來的，學校為了鞏固班級友誼，從初中開始一直到高中畢業，班級人員都盡量不發生變動。

所以每個人都相當熟悉，這對當時的程綏安而言不是壞事，她已經越來越沒有心力去應付在學校的人際關系。

就在大家嬉鬧的時候，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大家從來沒見過的男生出現在班門口。

他背著光，顯得身型愈發修長，走近班裏，已經有不少女生倒吸一口氣。

那男生留著寸頭，整齊的穿著校服，微微上挑的眼睛漫不經心的掃視全班，在程綏安身上頓了頓，隨後徑直向她走去。

程綏安的同桌轉學去了外地，旁邊剛好空出一個位置。

那男生坐下後，扭頭望向程綏安，笑了笑，聲音很溫和。

“你好，我叫方敘，很高興認識你。”

季子元在同學聚會後仍顯得有些激動，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和程綏安也早就恢覆了以往的樣子。

程綏安在車裏出奇的安靜。

在等待綠燈的時候，季子元扭頭看向程綏安，“安安，你怎麽了？明明之前見謝老師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去個洗手間就變了個樣。”

程綏安回望她，小聲說到，“我見到方敘了。”

季子元眼睛裏是難掩的驚訝，“方敘？他不是從來都不參加同學聚會的麽？他是不是專門來找你的？”

程綏安搖搖頭，“我不知道。”

綠燈亮了，季子元連忙啟動車，一邊對程綏安說，“一會我上你家去，咱們好好聊聊這件事。”

停完車後，季子元拉著程綏安就往家樓上沖。

從電梯裏出來，她們突然看見程綏安家門口站著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聽到響聲便回了頭，看到程綏安後立刻嚴厲的呵斥道，“程綏安，你怎麽能掛你媽媽的電話？回國也不知道要通知家裏人嗎？你媽媽很想你，這幾天一直在家裏哭，你要還算是人，現在就跟我回去向你媽媽賠禮道歉！”

程綏安看到程遠的一瞬間，有些不可置信，她沒想過程遠會親自來找她。

想起之前和許穆欽聊天時說的話，程綏安想這便算得上一次正視問題的機會。

於是她走上去，拼命遏制住發抖的身體，死死盯著程遠，“我為什麽要回去看她？你老婆有你心疼不就夠了嗎？怎麽，還是她又貪心了？開始覺得丈夫的疼愛不夠，兒女也必須承歡膝下？”

程遠被她氣的青筋暴起，吼道，“她是你媽媽！哪怕她做過什麽錯事，你也應該體諒她包容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家裏對著幹！”

聽到這席話，程綏安突然感到很無力，頓時失去和程遠辯駁的想法。

她一把推開程遠，隨後牽起季子元的手，打開了家裏的門，在關門前，她扭頭回應到，“她是死是活都和我沒關系，程先生還是不要拿母女關系來綁架我了。”

關上門後，程綏安看到季子元擔憂的眼神，安撫性的摸了摸她的手，柔聲說道，“子元，我沒事，不過方敘這件事我們可能要等明天再說了，我現在有點累。”

季子元點點頭，也明白此時程綏安需要獨處，“安安你快去休息，別為程叔叔不高興了，我不打擾你了，具體什麽事情我們明天再聊。”

隨著季子元離去的關門聲，程綏安坐到地上。

她明明應該不會再難過，而此刻內心卻仍有什麽東西在無聲的下墜。如果這世界上本該最愛你的兩個人不愛你，那你又有什麽理由去相信別人的愛？

十幾歲的程綏安每天都在心裏問，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好，所以得不到旁人輕而易舉甚至不必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的愛。

二十五歲的程綏安已經不再問這個問題，卻仍然會害怕。

愛到底是個什麽樣，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她又該如何拿它去分辨真心？

方敘在洗手間門口堵完程綏安後，便離開都華，回到FA準備加班。

他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林子坐在裏面。

林向東看到他，立刻冷笑一聲，“又去見程綏安了？方敘你賤不賤啊？被人甩一次不夠還要上趕著被再甩一次？”

方敘邊走邊脫去身上的西裝，反手將西裝朝林向東懷裏扔去，“管好你的嘴。”

林向東急了，從椅子上站起來，“方敘你到底怎麽想的啊？她程綏安當初一聲不吭就出國，就因為許菁那個要多假有多假的錄音，她那麽不相信你，你何必再和她浪費時間？”

方敘看著林向東憤怒的臉，嘆了口氣，“林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程綏安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不想再因為她的事和你吵架。”

林向東一聽方敘這話，就知道他在服軟，頓時沒了脾氣，“方敘，這麽多年你到底圖些什麽啊？”

圖什麽呢？他也這樣一遍遍問過自己，每當他覺得無力，覺得委屈的時候，記憶裏那個女孩便又浮現在他腦海。

其實是他一直沒能放下。

“圖什麽？圖我太想她了，這樣夠不夠？”

他站在落地窗前，說的那樣小心翼翼，好像深怕驚動了什麽人一樣。

林向東看著方敘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語氣更軟了些，“既然這樣，這幾年你為什麽不去找她。”

方敘轉過身，看著林向東，“有些事情，我只能等她自己踏出那一步。”

說完，他又自嘲般笑了笑，“你不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季子元因為擔心程綏安就急匆匆的上門找她。

一推開門，就看見程綏安躺在沙發上熟睡的樣子。

她去臥室拿了條毯子，輕輕蓋在程綏安的身上。

然後慢慢蹲下身，將擋住程綏安臉的碎發順到耳後。

她看著程綏安此刻無害的臉。

輕言，“安安，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所有人，都比你更希望你可以幸福？”

程綏安醒來時，季子元已經離開，餐桌上放著擺好的早餐，尚有餘溫。

茶幾上貼著季子元寫的便利貼，上面寫到：安安，今天早上我要去醫院開會，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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