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可知道，清明節放假的意義？”原本安靜的教室裏因為老師的提問，課堂開始躁動起來。

今天的重頭戲，上完這節班會，四月份的月假，也就是清明節馬上就要到來了。學校規定放假三天，回家祭祖。

平時班上愛跟嘴的同學馬上回答：“為了祭祖。”

“恩恩，要燒香拜祖宗，保佑高考超常發揮。”

“臨陣磨槍不亮它也光。祖宗保佑保佑！”

“老祖宗請保佑我考上C大。”

“對的，說得對，所以回去後都給我好好的把頭磕了，狠狠的拜三拜，求祖宗好好罩著你們。”看著同學們已經大包小包的放滿坐凳周圍，老師心裏了然，“回家前記得跟宿舍阿姨說明，留宿的要登記，人數少飯堂可能不開飯，出去外面吃的同學註意選擇幹凈衛生的地方就餐。”

趙萌萌情緒有些低落，因為清明期間，方遠的父母特地從美國回來，全家回老家祭祖，來回需要五天，方遠為此還清了兩天假。

這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第一次面臨分別，趙萌萌也想跟著去，鬧了方遠，也鬧了父母，但是方遠不給，趙媽媽也不答應，都要他好好的回去拜祖宗。

方遠這些天一直哄著，說回來給他帶好吃的好玩的都沒有把人哄開心，現在班會上老師又再提起祭祖的話題，方遠悄悄的扔了一小紙條給趙萌萌。

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小團，趙萌萌被嚇了一跳，急忙用手按住，然後悄悄的擡起頭，發現老師沒有註意，才安心的抓起紙條偷偷打開，裏面寫著四個字“教學樓頂。”

看完後趙萌萌又把紙條抓成一團塞進抽屜裏，看向一旁的方遠會意的點點頭。

班會課有時是最好過的課，有時又是最磨人的課，特別是放假之前的班會，同學們的心早已經飛了，身體卻不得不留在教室裏，就是一種煎熬啊。

趙萌萌不似其他那同學般歸心似箭，他沒有把要帶回家的東西直接拿來教室，不過在收到方遠的小紙條後，他也開始眼巴巴的望著老師，希望她快些把話說完。

今天方遠的爸爸開車來學校門口接他們回去，所以不用去擠那總是滿員的公車，真希望老師提前下課，留給他和方遠多一點相處的時間。

一雙雙渴望的眼神盯著講臺上，老師終是不忍心，在還有十分鐘的時候，一聲下課，班上的同學老早就拿好東西，一哄而散。趙萌萌也跟著人群向外跑，先方遠一大節來到了樓頂等候。

趴在朝教室的方向，看著各個教室陸陸續續的有人出來，趙萌萌找了好一會才發現方遠從教室裏出來的身影，他立刻拿出手機，點開相機，拍照。

方遠真的很帥很man，趙萌萌火熱的視線一直朝著那身影盯，都快要看出花了。

等人在眼前消失，他依舊戀戀不舍，直到提著兩個書包的方遠也出現在了樓頂，“還看？”

出教室前方遠就發現，有個人穩穩的趴在天臺上偷偷摸摸一直朝他看。

趙萌萌轉過身奔上前一撲，瞎嚷嚷著拿出自己之前狗仔行徑拍下的圖片，“我照了相，你快看。”

“怎麽不把你一起照進去？”方遠看著全是以自己為中心的照片，有些好笑，放下手裏的書包，牢牢的把人抱住。

“照就照，來，爺給笑一個。”趙萌萌一手拿好手機，兩個人湊近了一按，“哢嚓”一聲響起後收回手，“哎呀，沒拍好，你只有半張臉，哈哈。”

“我看看。”方遠接過相機，瞧了瞧，有些無語，連拿手機的手都清楚的拍進去了，“抱好，我來。”

兩人就這樣鬧騰了二十多分鐘，終於拍了幾張滿意的，方遠比較之後把較次的刪除，手機還給趙萌萌，“還不開心？”

趙萌萌接過之後，低頭看，有些委屈的搖搖頭。

“又不是不回來了，乖。”方遠把可憐楚楚的人抱起來，臉對著臉，“你記住要把心願好好的告訴老祖宗。”

“嗯……”趙萌萌伸出手勾住方遠的頭，緊貼他的臉，悶悶的答應，他不想和方遠分開，以前從來不知道離別的感傷，現在他一刻也不願意去感受，心絞痛。

方遠揉了揉趙萌萌的頭，安慰著，“等我回來。”

清明當天，趙萌萌差點沒活著回來，先是頭天晚上一場電閃雷鳴的暴雨。之後第二天，在趙媽媽的極力勸說下，他穿上了雨鞋，去的地方都鄉間小道，因為下雨全是爛泥路，一不小心就會滑到。

“唉，小心，你看路走呀，這孩子，虎頭虎腦的。”趙媽媽看著趙萌萌為了讓車子，直接一跳，差點滑下水田裏，心跟著緊張起來。

“沒事。”趙萌萌搖擺了一會，站穩了，回過頭朝趙媽媽一笑，“這還有多遠呀？”

趙萌萌從上初中之後就很少來過清明節了，所以不記得路也不奇怪。不過今天的路顯得特別長，連趙媽媽都感受到，雨天行路的難，“不遠，就快到了。”

他們老家在城郊，老一輩不願意被城市喧囂所擾，一退休就直接回農村養老，養養雞，餵餵豬，種種菜，時不時進城裏給趙萌萌送送土雞土雞蛋，想盡歸園田居之樂。

趙萌萌一家這次趁著清明節順道回來看看爺爺奶奶，兩老人知道他們全家回來可高興壞了。

因為趙萌萌一直在讀書，又要補課又要上晚修，老人家都不記得上次見到他是什麽時候，這回瞧著孫子都樂開了。

趙萌萌作為家裏的獨子長孫，昨天一回來，就進進出出跟著兩老人家，把親戚都跑了個遍，折騰了一天。今天又跟著一起把祭祀用的東西一樣樣扛上扛下，都快累得趴下了。

看著車子過去，站在田邊水利溝上的趙萌萌不動了，“媽，你先走，我慢慢跟上。“

趙媽媽看著趙萌萌一副癩瓜樣，有些不舍，平常都沒吃過苦的苗子，今天該累壞了，但她也不慣著，“你快些啊，別老拖後腿。”

“行了，誰拖後腿呀！先走吧。”趙萌萌想休息一下再跟上去，他的腿剛剛有些發軟打飄，差點就跌個狗趴地。

看著趙媽媽繼續向前的走去，趙萌萌拿出手機，自拍了一張，頭發亂糟糟嬉皮笑臉的傻樣，發給方遠，留下賣萌的話“看這鳥樣”。

方遠收到信息時正在磕頭，所以沒有馬上拿出來，等把手裏的香三根三根的都插好，再拿了一打紙錢在一旁燒完了後，才摸出來看。

屏幕上的人，洋溢著傻不拉幾的笑，感染了方遠，讓他從回家到現在一直僵著的臉，跟著松開了。

方遠這一趟，比趙萌萌累上許多。

到達那天晚上一直到現在雨一直沒停過，因為方遠一家人全回去的緣故，老家弄得很隆重。打算用兩天把山裏頭的墳也一起做完，祭祀用品非常多，祭祖香豬都帶倆。路上又濕又滑不說，就連燒紙錢，都必須自帶個桶，好在現在雨小了些，不然連香火都沒辦法上。

方遠輕輕碰了碰屏幕上趙萌萌沒心沒肺的臉，回了一個字“傻”。

趙萌萌一直在等，他原本打算和方遠訴一下苦才走，沒想到等了那麽久，就得到一個傻字。他頓時不樂意了，立刻回到“這叫淳樸，你不懂！”然後收好手機，氣哼哼的繼續往前走。

方遠看到回信，想到趙萌萌可能會賭氣，剛想打電話去逗一逗，這邊又開始放炮仗了，根本沒辦法聽電話。

趙萌萌一鼓作氣，已經趕上了趙媽媽，而走在他們一大家子前面的先鋒，早在一個黃土堆前停下，開始擺放祀品。周圍也是一個堆一個堆的，這儼然是一個土葬場。祭祀的人很多，都以家庭為單位前來。

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此起彼伏的炮仗聲，趙萌萌竟然覺得這墳場也跟著過節了。雖然祭祖只是一種形式，但是，看到這黃土堆裏自己親人最後的歸屬，墳頭上飄揚的白紗紙，頓時一種惆悵慢慢從心底爬上來。

趙萌萌不敢在這裏留影，因為這不適合，但是，還是把此刻的心情發了出去“人真的很渺小”。

他突然很害怕，那是一種無法避免的寂寥，身旁的人，一個個出現，再一個個離去，最後連自己也不覆存在。

方遠等了很久，好不容易要轉戰下個地方，剛剛扛起鋤頭，短信息進來了。

他立刻打開看完，沒多想直接回覆“先拜祖宗，求保佑。”

趙萌萌在心裏非常誠懇的祈求保佑之後，緊接著到下一個墓碑，除草，擺祭品，倒酒，點蠟燭，點香，跪拜……一茬接著一茬，一遍接著一遍，他已經沒有心思再去悲春懷秋，只希望有機會歇一歇。

方遠也是在沒玩沒了的除草……事情實在多，連打個電話，都要湊合，他這邊可以了，趙萌萌那邊又忙開了，兩人忙裏偷閑，斷斷續續只能通過短信的聊上幾句，之後又各自忙去了。

到了傍晚，方遠這邊終於完事了。

吃完長桌飯後將近九點，他不敢直接打電話，怕趙萌萌太累已經睡下，就發了個問號過去。

收到短信時，趙萌萌差點淚奔，他一直被親戚們一遍遍的介紹，這個問一聲，那個講一會，都差不多打瞌睡了，幸好信息來得及時，“正在吃飯，等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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