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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驚變、天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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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一擎。

魔龍徒勞無功地掙紮了一下以後,龐大的身軀徹底癱瘓。裂縫由龍脊開始擴張,隨之而來的是一波又一波毀滅性的震動。宛如龍血龍肉的巖漿,噴湧而出,剎那間便吞沒了駐守在血脈之間與六欲天地的整支魔軍。

眼見災難即將延伸至居住在胸腹部的鬼族族民與旁支,最先反應的是銀锽朱武,最先行動的也是銀锽朱武。這位鬼族首屈一指的征戰之神,這次充當了保護之神。

向九禍投去百感交集卻依舊從容動人的一眼後,銀锽朱武奔回自己的家鄉,硬是擋在大波動沖擊之前,以一人魔元,盡畢生功力放出逆天魔印,護住那些驚慌無措的族人,與這股是不可逆的自然之力抗衡。

肉身燃燒殆盡之際,戰神的元神化作堅不可摧的結界,形成永久的庇護之所。險險逃過這場大劫的鬼族,便與這位為他們犧牲的戰神,一同在幽冥中休眠。

戰神捐軀,魔界的末日之劫卻並未就此終結。

通往鬼族領地的六欲天地,支撐這片天地的六根龍骨全部被打斷,前後巨大的斷層,正隨著巖流,一點點滑向因龍脊挫開而形成的空間縫隙中。整個要道僅剩下一塊未塌陷的區域,宛如一座孤島,聳立於焰濤洶湧的火海中央。

匆匆趕來的九禍,瞧見此景只覺得一陣眩暈。喪失繼子、魔君等至親至友之痛尚未消化,連朱武的魔氣也消失了,而爭取來的,不過是一點喘息的空間,一旦斷層墜落,魔龍的身骨將徹底散架,千千萬萬的子孫,整個種族的覆滅,也許只在今朝。

此時此刻,再堅強的人恐怕也受不住這一連串的打擊,九禍自然也有撞墻一了百了的沖動。不過,如果魔界還有什麽人能適逢劇變第一時間冷靜下來,隱忍而堅定地處理危機,那麽這個人一定是邪族的女後——九禍。

所以九禍雖然焦頭爛額,卻沒有六神無主。轉眼之間,命令已出,安穩軍心為當下之首,九禍授命任沈浮、鬼座等人往各地恢覆秩序;自己則調集將士,指揮挽救斷層。

六條堅硬的玄鐵鏈鎖代替了六根骨柱,只要派人站在中央石柱,以鎖鏈拴住兩側下墜的斷層,自可慢慢拉起來再想辦法接合。

然而事情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來自另一個空間的引力,猶如天之阻力,而空間交錯處的氣場,像極了死神主宰的領域。那些不畏焰氣、地震、前仆後繼沖上去的魔卒,前仆後繼地化灰而亡。即使元禍天荒與黃泉吊命,也虧得九禍眼疾手快,以魔功將他們即時救回,才免去被兩股不平衡壓力撕碎的厄運。

斷層直線下墜,石壁碰撞的聲響,宛如敲起的喪鐘,九禍終年冷如冰川的臉上,已包不住內心惶恐的火焰。

偏在這時,還有人火上澆油。

紫電狼影沖散人群,大家都往回撤他卻不要命往前沖的,正是赦生童子。

「給吾退下,赦生!」

「吾要回鬼族!」

女後的命令,頭一次對自己的兒子失了效力。吞佛童子單臂攔了一下,也沒攔住,九禍氣得正待怒斥,眼光卻掃到了赦生懷裏抱著的封罐。透明的罐壁發散著酒紅色的滎光,裏面所保存的那縷魔氣,九禍並不陌生。

三族之中,就屬鬼族的人最依戀自己的故土,即使戰死沙場,魂魄也會想辦法回到家鄉。而傳說,每一族的皇脈都擁有屬於自己的魔源,高貴的靈魂,能夠在那裏獲得重生。

哪有為娘不知子心,赦生生來乖巧不會違抗任何命令,但是這個傻兒子,卻又生就一根筋,不撞南墻不回頭。

九禍一嘆,不再喝阻,就在雷狼獸騰空飛越斷層時,發出掌氣。人與獸立即像撞上墻一般跌回地面。九禍身影一動,幹脆利落地把赦生打昏,命人帶下去看好。

片刻耽擱,一回頭斷層落得快沒了影,九禍大驚:「吞佛童子,為吾護持,本座要親自一試。」

「哈,不如讓吾來吧。」

驀然響起的嗓音,低沈得毫無救世主的味道,陰冷嶙峋的身影,也沒有半點救世主的氣質,但是當襲滅天來從天而降,灰發飛揚地穩穩站在大石中央時,當真屹立如山,氣勢雄偉。九禍眼裏一亮,在那一刻,她就認定了,襲滅天來正是魔界的救世主。

聖魔兩氣,雙極之軀,是唯一能通過空間夾縫的條件。

輕拂一把自己頰前的銀灰發絲,魔者的笑無人明了。在九禍開口請求之前,襲滅天來已經自行取過鐵鏈,提運魔元將一端的鐵鉤射入下墜的斷層,定牢;而另一端的利爪,半點不手軟地扣進自己的雙肩。

只聽魔者沈喝一聲,佛魔雙極之力推動淵底的氣流,硬是扯出了已經掉進無間深淵的斷層。比手臂還要粗的玄鐵鏈子,因承受不住力道幾乎變形。兩側斷層一滯,襲滅天來吃力地隆起背,功體一催再催,下墜的斷層再次被拉高,每上升一分,嵌入那纖細肩膀的鉤爪便深入一寸。不一會,已見皮肉掀起,血順著鏈子傾流而下,把玄鐵鏈子染得如剛出鑄爐一般的通紅。

平日裏自認為驃悍無匹的眾魔物看得一陣屏息,襲滅天來像是毫無痛覺,眼眸的光澤是狂熱與快意的鮮紅。不消片刻,他就掌握了力道與平衡點,把鎖鏈往手臂上多纏了幾圈,斷層就此懸停在鎖鏈長度能及的高度。

九禍心頭大石落定,瞇眼一思,望著一語不發、出血又出力拉著斷層的黑衣魔者,鄭重啟口:

「襲滅天來,吾以邪族女後、魔界之主之名,吾界將允你無上榮耀,竭力為你達成一切願望,此承諾千年不變。」

九禍神色威嚴,三言兩語,已是魔界所能允諾的最大回報,同時也向眾人宣告了襲滅天來不一般的地位。

魔者微閉雙目,銀邊黑帽不見擡起半分,拽著鎖鏈無動於衷地盤起腿調息,好半響才道:

「未來之諾吾不感興趣。吾當下之願,魔界已經為吾達成。」

九禍微微一楞,才明白對方所指乃是斷層。由於空間裂開,異度魔界最底層的黑暗源力也被釋放出來,襲滅天來維系斷層的同時,可趁機吸收這份黑暗之力,既然能從中受益,他一點也不覺得吃虧;更何況,魔界若亡,便是便宜了萬聖巖的那些和尚。

「襲滅天來,斷層雖有你拉住,但接合的方法尚待尋找。吾無法許下期限,這種狀況要延續到何年何月。」

九禍坦承直言,襲滅天來拯救在前,任勞任怨在後,她對這只外來魔的信任度直線上升,是以開誠布公。

「無妨,這裏放心交與吾即可,眼下還有更緊要的事等著女後處理。」

襲滅天來意外地好說話,九禍不覺產生從未有過的依賴心理,輕嘆一聲道:

「天災人禍,禍不單行,吾界已是進退失據。」

「女後,你吾均知,無得退惟有進。別怪吾沒有提醒到,最關鍵的一役,玄宗首席的接班人卻枯守在總壇,值得深思。」

論心機謀略,九禍本不遜於襲滅天來,只是方才心思都撲在斷層上,此刻略一思付,便是臉色一變,當即命令黃泉吊命與元禍天荒等速點精兵,隨她出征。臨走,又把自己最信任的愛將叫來跟前吩咐:

「吞佛童子,你留下來協助魔者。」

九禍,不管你對她付出多少,永遠也不會放下那份戒心,襲滅天來習慣性地想去一拂自己的灰發,手臂卻被鎖鏈牽扯得不能動彈,於是便半睜開眼冷冷一笑:

「正合吾意。」他能夠及時出現在六欲天地,原本就是尋著吞佛身上那股熟悉的佛氣而來。

九禍風風火火地離開,吞佛童子在斷層的對面安靜地坐了下來。

「可惜,吾無法為汝減輕負擔。」黑衣的背影,與殘留在心頭的白色身影漸重漸疊。

「不巧,吾也無法為你療傷。」襲滅天來吃力地扭過身,眼光一指吞佛童子肩膀的傷。

彼此的臉色都是蒼白如斯,覆雜不明,遙相一望,便不知多少個春夏秋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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