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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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閉目思索時, 一陣悠揚的笛聲如風般輕撫而來,餘音繞梁三尺,許晏清煩躁的心情頓時安定了許多。

是《鷓鴣飛》。

進入縣學, 雖說每日都在辛勤學習,但琴棋書畫課也是需要上的,每人可以根據自身興趣與時間自主擇一至兩節進行長久學習, 許晏清選的便是笛與圍棋。

巧的是,著兩節課都由同一夫子教學,那便是趙生煦趙夫子。更巧的是, 騎術射箭也是由他教導。

趙夫子是縣學最年輕的夫子,今年不過二十八, 他性格灑脫, 不受拘束, 據說是高官之庶子,因他的放蕩不羈被送到縣學, 想必是想讓他那硬骨頭被打磨一番。

可誰知,這縣學沒有一個人的家世比得上他, 這就導致誰都不敢多管他,就算他專挑“業餘”課程來交,也沒人反駁。

從前, 許晏清作為尤維的弟子,對其餘夫子便只有薄薄一層尊敬,不會主動靠近。

直到兩年前, 兩人才因許晏清圍棋之術漸長有了些交流,可是當他得知許晏清是尤維之弟子後,便又對他冷淡了起來。

那時候許晏清還未發現尤維的真面目,還很是疑惑, 為什麽趙夫子會對尤夫子有偏見,現今才知這是為何。

如果、如果趙夫子願意幫他,那尤維必然不敢做什麽小動作,畢竟尤維就是個欺軟怕硬,虛偽至極的人。

但是……許晏清自嘲一笑,他又有什麽資格讓趙夫子幫他呢,他不過是一小小的秀才罷了。

自嘲了一番後,許晏清還是打起來精神,雖他覺得這事幾乎沒什麽勝算,但總得一試,這可以說是唯一一條能讓他擺脫困境的路,要是就這麽直接放棄,那豈不是太過懦弱。

笛聲減弱,許晏清循著聲音,朝竹林深處走去。

竹葉在身旁窸窣作響,許晏清緊張不已,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嘴巴裏跳出來了,捏緊拳頭深呼吸了好幾回,才平靜了一些。

“誰?”

誰知,還沒等他做好準備,聽覺靈敏的趙夫子便察覺到了有人,眼神銳利地朝著他站立之處掃去,許晏清連忙現出身形:“趙夫子,是我,許晏清。”

“許晏清……”趙夫子嚼了嚼他的名字,見了他的面容才挑挑眉,繼而自顧自坐下,桌上擺著棋盤與黑白子,看樣子他是打算自弈一手,“你在這作什麽,此時不應該是在尤維那老東西那兒享受刻苦學習嗎?”

聽出來趙夫子是在挖苦他,許晏清苦笑一聲:“趙夫子,從前我不敢問,今日恕我鬥膽,能否問一句為何你如此厭惡尤夫子嗎?”

“嘁——”趙夫子嘴上雖不屑,面上卻掛起笑意,看起來有了幾分興趣:“我厭惡尤維老東西這事幾乎整個縣學都知道,但就你問過我這個問題。”

他骨節分明的手在黑白子上劃過:“說來簡單,他這人什麽貨色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別看他面上一派老好人的模樣,實則底下黑如汙泥,惡心得很。今日我高興,好心勸你一句,早日遠離他,對你有好處。”

見許晏清垂眼沈思,他對著十六歲的少年很有好感,不忍見他如此少才被埋沒,便又道了幾句:“尤維此人疼妻愛子之名廣為流傳,可我卻知,他在外邊置辦了不止一位外室。要知道,他可是靠著岳家起來的,如今不過是個舉人,便有如此行事,日後要是讓他成了進士,可不更猖狂。這些事不算是什麽秘密,只他府中不知而已,你若有心調查一番,便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他以為許晏清在糾結此事真假,其實他這話一說口,許晏清便信了,只是在糾結該怎麽將自己遇到的事說出口,並請求幫助。

就在趙生煦想趕人之時,許晏清忽然噗通一聲跪下,沖他鄭重磕了個頭。

趙生煦嚇得臉色一變,喝道:“你這是做什麽,還不趕緊給我起來!”

許晏清卻長跪不起,雙眼微紅道:“趙夫子,你說的我都信,四年的朝夕相處夠我看清一個人了,我自然也想遠離他,可是、可是我家境貧寒,科舉是我唯一的出路,尤維此人睚眥必報,我若是真言明斷絕師徒關系,他恐怕不會放過我。”

這事,趙生煦還真沒想過,許晏清陡然一提,他才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如果許晏清就這麽莽然上去斷絕關系,那必定會遭到尤維的報覆,那豈不是更害了他。

趙生煦此人生性簡單,此時嘆了一口氣:“你當時就不該認他為師!”

許晏清低落道:“是我錯看了人心,當時想到了尤夫子必有所圖,但還以為自己能夠承擔得起,誰知……”

趙生煦見他這副模樣,起了憐憫之心,提議:“要不你去找學官?”

學官管整個縣學,有些權力,但是並不常見,並且他會為了一個許晏清得罪尤維嗎,顯然不可能。

許晏清幹脆將話說開:“趙夫子,能不能讓我跟著你,在縣學,我最信你。”

“跟著我?”趙生煦被驚訝,“可、可是我什麽都教不了你,我雖考上了舉人,卻志不在此,要不是家中長輩督促,連舉人我都不會考。”

“趙夫子,你放心,讀書之事我可以應付,不勞費心,我只求能躲過尤維的報覆,能順順利利等來下一次鄉試。”

見許晏清如此委曲求全,趙生煦竟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他也是走投無路,便點頭應了 ,腦中卻開始回想家中的那一大櫃子書,有什麽能幫到這個新鮮出爐的小弟子。

得了趙夫子的應允,許晏清感激涕零,同他下了一盤棋後,腳步沈穩地朝著尤維的書房走去。

時辰不早了,正巧是楊科幾人回屋吃飯的時候,楊科見了他驚喜道:“你沒事了嗎?”

許晏清沖他笑了笑,點點頭道:“我有事找夫子商談,你不用等我了,先回去吧。”

楊科向來神經粗,完全意識到許晏清的凝重不說,還笑道:“是不是去談論你的婚事,嘿嘿,那我等著喝你喜酒啊。”

“篤篤篤——”

“進來。”

推門進屋,屋內一片昏暗,尤維正點著油燈在桌前看著什麽,見是他還噓寒問暖了半天,直到見他始終沒笑,才斂起關懷:“你有什麽事?”

許晏清從袖中掏出那封信,仔細展開,放到尤維面前:“夫子,抱歉,我自小時便定了一門娃娃親,恐怕要與令千金無緣了。”

“……”尤維只掃了那信一眼,笑了一聲道:“我還當是什麽大事,”說著,臉色漸漸沈下來,“不就是一娃娃親嘛,退了便是,你家本是農家,那娃娃親能是什麽好人家,晏清,你要知道,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

他此時已經有些不虞,他為什麽不把這事先與許晏清說,還不是狂妄自大,認為許晏清絕對不會拒絕。

讀書時,許晏清是最乖巧最刻苦的那個,所以尤維認為,無論是性格,還是日後所求,他都沒有理由拒絕自己,可笑的是,他以為絕不會發生的一幕就這麽發生了,尤維此刻只覺得,許晏清是在挑釁他的耐心。

然而許晏清沒有如他所想的一般道謝離去,而是又說了兩個字:“抱歉。”

這下尤維的臉徹底黑了下來,狠狠一拍桌子,咬牙切齒道:“許晏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給我想清楚,好好考慮一下,要不然……呵。”

他嘲諷似的一笑,想要打壓一個在縣學的秀才,那還不是如同吃飯喝水那般簡單。

“抱歉。”許晏清緊握著拳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夫子,娃娃親我是不會退的,是我配不上令千金,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秀才,日後定有大把英年才俊供千金挑選。”

這麽幾句話顯然不能把尤維糊弄住,他怒上心頭,將手邊的一個茶杯重重擲向他,許晏清耳聰目明,一個側頭躲開了。

“夫子,君子動口不動手,還望你冷靜。”

冷靜個屁!

見許晏清竟敢躲開自己的茶杯,尤維更是氣上加氣,臉都紅了,騰的站起來,像是要動手的樣子。

許晏清後退一步,就在尤維要邁步子的時候,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尤維心裏憋著一股氣,陰測測道。

會是誰?

許晏清瞇眼看向門口,如果是尤維的同盟,那他這頓打恐怕躲不掉了,如果是趙夫子……應該不會是他。

嘎吱——門被打開,接著是一略帶蒼老的聲音:“是我。”

進來的竟是學官,尤維立馬將面上的郁氣壓了下去,僵笑道:“學官找我何事?”

許晏清也連忙拜見他。

學官年近五十,但目光依舊精明,掃過地上的茶杯,便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看了尤維一眼,許晏清發現尤維竟然身體一緊崩,顯然是對學官有畏懼。

他竟然畏懼學官?

還沒等許晏清多觀察幾眼,學官便對他淡淡道:“出去吧,我與尤夫子有事相商。”

許晏清頓時松了一口氣,也顧不得觀察了,彎腰拜別他們後便疾步出門。

但他隱隱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喝聲,不知是否是幻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終於準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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