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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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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聽到了客棧四起的笑聲, 趙少爺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用瞇縫眼一個一個瞪過去。

大概是在場的人基本非富即貴,又或是讀書人, 趙少爺也知道好歹,訕訕移開視線,直到看到穿著普通的水芹, 那氣焰瞬間就囂張起來:“你一小兔崽子笑什麽笑,懂什麽呀,識字嘛你, 這客棧是你能進的嗎?”

水芹沒想到這無妄之災會降落在自己頭上,嘴角的笑瞬間散了, 這趙少爺畢竟被那麽多人捧著, 肯定是個有背景的, 她不欲與他爭辯,結了賬就想走。

“等等, 掌櫃的不許給她結賬,你這小癟三是聾了還是瞎了, 我跟你說話聽不見啊,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好好道歉,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客棧在那一瞬間充斥著這位趙少爺的叫囂聲, 周圍的看客紛紛對水芹投以同情的眼神,有幾位躊躇了一下,還是沒有站出來。

蔣滿谷見事情不妙, 連忙賠笑道:“這位少爺,都是我家孩子不懂事,您就看在他年紀小的份上,饒了他吧。”

誰知這趙少爺氣焰更甚, 昂著頭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是他爹是吧,你當你是誰啊,算哪根蔥,想要我饒了他,行啊,有本事你從我胯下爬過去,我就饒了他。”

“你!”蔣滿谷從沒遇到過如此厚顏無恥作威作福之人,氣的頭一陣眩暈,但是礙於身份壓制,他還不能反抗,頓敢十分憋屈。

“這位少爺,得饒人處且饒人,你這縣試還沒考完呢,就如此囂張,欺壓我們平民百姓,要是讓你考上了,豈不是要造反當皇帝!”見爹氣的臉色發青,這趙少爺卻還不肯罷休,水芹也顧不得什麽忍讓了,直接懟過去。

這幾個“少爺”身邊就幾個書童小廝,連個護衛都沒有,她就不信,這什麽草包趙少爺能高貴到哪裏去,她本來就掩蓋了性別,他爹還是鄉下人,一躲就找不著了,還能殺人滅口不成?

“你、你不要血口噴人!”

誰都沒想到這男孩那麽大膽,一張嘴就是造反皇帝,嚇得這位趙少爺都清醒了一瞬,但下一刻又被憤怒蒙蔽了頭腦,臉部扭曲道:“書順書暢,趕緊把這兩人給我抓起來,我要讓他們坐牢!”

書順書暢都是夫人給他精心挑選的書童,自然知道利害關系,明日還要考試,今日就鬧一件如此大事,怎麽都有負夫人囑托,於是勸他:“少爺,你喝多了,我們回去溫書吧……”

還沒等他們把話說完,趙少爺怒火更甚了,把他倆狠狠罵了一頓,書順書暢無奈,只得上手去抓蔣滿谷兩人。

“趙泗春,多日不見,沒想到你還是如此蠻橫無理,看來舅舅家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了。”就在場面無法控制時,二樓緩緩走下幾人,領頭之人長身玉立,一雙鳳眼銳利地射向罪魁禍首。

“表、表哥……”一見到這人,趙泗春那囂張的氣焰瞬間被撲滅了,整個人都縮了起來,討好道,“可真巧,我們竟然這兒遇上了,表哥你要不就到我家老宅去住吧,那裏要啥有啥,可舒服了。”

“去老宅與你一塊住,受你氣嗎?”少年面無表情道,嚇得趙泗春只敢搖頭。

少年氣質出塵,一瞬間就成了客棧的焦點,在眾人的眼下踱步到水芹面前,緩緩笑開,如春風拂面般清新:“你還記得我嗎,我叫周淩深,三日前,在城門口我心疾發作,聽硯文說,是你救了我。”

他的相貌真真是精致,水芹自然記得,清了清嗓子道:“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周淩深認真道:“這可是救命之恩,怎麽能用舉手之勞一筆帶過,日後你要有任何麻煩,都可以來找我,只要能幫,我一定竭盡所能幫你。”

水芹還沒有反應,在旁邊的趙泗春就已經要嚇尿了,幾乎是哭著沖她道歉道:“沒、沒想到你是表哥的救命恩人,我、我我、是我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識泰山,都是我的錯,這位、這位小大夫,你要打要罵都行,只求你饒了我這一回吧!”

他這副驚恐的樣子取悅到了在場所有人,這次大家都肆無忌憚的笑出了聲,趙泗春現在只敢低著頭認錯,完全不敢擡頭,哪還管得了賓客笑啊。

見水芹沒有反應,趙泗春稍稍正常了些,偷偷看了一眼表哥的臉色,然後討好笑道:“小大夫,你是原諒我了嗎?”

“我不可能原諒你。”既然有人撐腰,水芹自然毫無顧忌,哼道,“我就笑了笑,你就要把我和我爹送去坐牢,那你現在送啊,我們是清清白白的路人,在場的人看的一清二楚,都能替我們作證,我們可不怕。倒是你憑什麽如此囂張,顛倒黑白,你這種人,真是我朝的一顆毒瘤,指不定從前有許多無辜的人遭了你的毒手呢!”

周淩深頓時瞇眼危險地看向他和身後兩個書童:“給我如實道來。”

書順書暢一秒跪下,瑟瑟發抖道:“表少爺明鑒,少爺來嘉通縣兩年,平常都有夫子拘著,斷不敢做什麽出格之事,今日、今日是意外。”

“對對對,表哥,今日是意外,我就是覺得自己能考好,一開心,就喝了點小酒,才會釀下如此大錯,表哥,我從前從來沒有這樣過的,你要信我啊!”趙泗春腿一軟,險些跪下,全憑著最後一絲勇氣才強撐到現在,他本就心虛,要是再僵持下去,他可要忍不住了啊!

周淩深自然是不會相信自己這個表弟,對身邊一個人說了幾句,又轉回頭道:“等明日我便能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要是有一絲出入,我定會讓舅舅把你接回去。”

趙泗春聽了臉色一白,立馬就跪倒了。

他們趙家全靠著周家才能從這小縣城裏走出去,在京城,他們趙家那有什麽地位可言啊,他不僅要對所有人低頭哈腰,還要被爹娘天天說教,與在縣城快樂的胡鬧生活對比,那簡直一個天一個地啊,他不想回去!

然而打擊還沒完,周淩深面無表情將趙泗春身邊狐朋狗友的臉一張張看過去,看的他們都想要鉆進桌子下面了,才道:“今日才是第一場,你便自覺良好,甚至出來吃酒,你若是過了還好,若是沒過,這京城的門你就別想進了,到時候直接把你扔進軍營,你就在軍營中好好反省反省吧。”

這段話讓趙泗春瞪大了眼睛,然而還沒來得及求饒,周淩深身邊的護衛便將這位紈絝少爺捂嘴拉遠了。

等吵鬧之人走光後,面對水芹,周淩深臉上又浮起笑容:“救命恩人,還不知你叫什麽名字呢。”

蔣水芹這個名字有些女氣,水芹絞盡腦汁,脫口而出:“我叫蔣勤,叫我小勤就好。”

“好的,小勤,這位是蔣叔吧,我在樓上定了雅間,上去坐坐吧,歇歇腳。”

雖然他相貌看起來冷淡,拒人於千裏之外,但態度卻十分有禮且熱情,水芹和蔣滿谷拒絕了好幾次,他才遺憾放棄,將她們送出了門外。

一路無言,等回到了自家宅子,蔣滿谷才頗為激動道:“那少年長得可真好,家世也好,水芹,你那學的醫術還真有用。”

水芹一路見蔣滿谷板著臉,還以為他還在生氣,誰知一進門就說這種無厘頭的話,一時也是哭笑不得,應和道:“那當然,爹,我像是那種會做無用之事的人嗎?”

蔣滿谷豪爽地拍了拍女兒後背:“也是,我蔣滿谷的女兒肯定有出息!”

第二天一早,蔣滿谷就駕著牛車依依不舍地走了,離開前還留下了幾十兩碎銀子,給她分開藏到好幾個地方。

這座二進宅子離醫館不過就半條街的路,水芹走了沒幾步就見到了醫館的影子,時辰還早,她進門的時候,只有幾個小廝在收拾。

大概是莫大夫吩咐過了,水芹一路往裏走都沒人攔,但找了半圈都不見莫大夫,有些納悶,一個比較年長的藥童見了,友好道:“莫大夫還要半個時辰才到,你要不跟我們一起去看看醫書吧,你會字嗎?”

水芹連連點頭感謝,跟著他進了一個規模頗大的房間。

屋內密密麻麻摞著有上百本書,在書本費不低的古代很是少見,水芹驚嘆了一聲,上前尋找之前一直想看,卻一直沒買到的書。

“嗤……”大概是她進門的樣子太過鄉巴佬,一個年紀與她差不多大的圓臉藥童突然笑了聲,頗有些不服道:“還以為是多厲害的公子呢,原來就是一個鄉下人,也不知道你走了什麽狗屎運被莫大夫看上了。”

水芹找書的動作一頓,順著聲音望過去,毫不避諱:“我這人其他本事都沒有,就是運氣好,你若是不服,就去天上問問神仙,為什麽獨獨讓我有這麽好運氣。”

“你!”這話可真毒,那語氣尖酸的圓臉藥童頓時跳腳了,“那我就看著你什麽時候被趕出醫館,我就不信神仙會一直眷顧你。”

“你看神仙理不理你。”水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書,伸手將它取了下來,開始尋找座位。

圓臉藥童似乎還想說些什麽,被年長的藥童警告了一聲,才憋屈地閉上了嘴。

年長藥童對她友好道:“坐我身邊吧,我叫黃元,今年十五歲,你呢。”

水芹也不想一來就和別人爭鋒相對,於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一屁股坐下,利落地介紹自己:“我叫蔣勤,今年十歲,還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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