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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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周氏站起,見水芹來了笑道:“來的正好,我們該走了。”

王氏忙挽留:“怎麽那麽早就要走,不留下吃頓飯嗎?”

周氏解釋:“今日我們要去老屋,一大家子人吃個團圓飯,就不留了,下次我再帶著秋葵和水芹過來。”

“一定要來啊。”王氏很喜歡這家人,又摸了摸秋葵和水芹的頭,見水芹手中空空問:“怎麽沒摘兩枝梅花,放屋裏可香了。”說著就想去幫水芹摘兩枝。

水芹沒有這種欣賞的心情,連忙拉住王氏衣角:“王嬸嬸,還是讓花留在枝頭吧,摘下來沒兩天就會謝,好可惜啊。”

王氏被逗得笑個不停,對周氏揶揄道:“看不出來水芹還是個憐花惜玉的人呢,像是個讀書人。”

周氏擺手:“哪裏哪裏,她一個小丫頭。”

低頭見許平樂扒著凳子安靜了好一會,王氏將她一把抱起:“快和秋葵水芹姐姐告別。”

許平樂順勢抓著水芹的辮子玩了好一會。

兩家人又各自說了幾番客套話,蔣滿谷走前手裏多了一只鵝一塊羊肉,走在路上他郁悶道:“這文實弟也太厚道了,我這送出去的禮還沒回過來的貴呢,多不好意思。”

周氏橫了他一眼:“貴你還收?要是讓別人見了,指定笑話你是去占便宜的呢。”

蔣滿谷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唉,這文實兄實在是太客氣了,說了一大堆話,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不收,下次我們再去,一定放完東西就走,要不然真成了占便宜的。”

周氏讚成,路上又看了看鵝和羊肉,十分稀罕:“我都沒吃過鵝肉羊肉,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那還用說嗎?”蔣滿谷瞥了她一眼:“這羊肉價格得比豬肉貴上好幾番,鵝也比鴨貴上不少,肯定好吃啊!”

回到自家泥屋,蔣滿谷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切下半斤羊肉,拿稻草拎著,打算帶到老屋去。

周氏沒吭聲,但把本來準備的五尺麻布放下了。

中午這頓算上小孩得有三十多個人,蔣長家有蔣長和妻子吳氏,兒子蔣滿福和媳婦吳氏,孫輩只有蔣安成,今日外嫁女也都會回門,蔣長女兒叫滿荷,剛嫁一年,沒有孩子。

蔣高家有蔣高和大錢氏,三個兒子和各自媳婦,共六個小孩。蔣高家的外嫁女只有滿桃,她今年是剛嫁,沒有孩子。

蔣壯家的第二代大都比較小,大女兒滿橘生了一女,二女兒剛嫁未生,三兒子十三歲,三女兒和四兒子是龍鳳胎,都是十歲。

蔣滿谷還沒進門,就聽到不大的院子與堂屋裏傳來的嘈雜聲音。

他對周氏囑咐道:“你就帶著孩子站到角落去,和大伯三叔家的多聊聊,別理弟媳婦她們。”

周氏明白,跟著他踏進老屋。

蔣滿谷幾步就找到了蔣高,把羊肉給他看了看,蔣高見此眼睛一亮,問他:“這是你買的?這價錢可不低。”

蔣滿谷害了一聲:“哪能啊,這是許家送我的,我拿了兩斤肉去,他就送了我羊肉,我這趕緊給你送來了。”

蔣高滿意的點頭:“行,算你小子有心,送廚房去吧,今天可以一飽口福了。”

蔣滿谷見他滿意沒挑刺,心情不錯,往廚房走去,見人都在忙,就把肉放在砧板旁打算走了。

“可真有老爺派頭。”小錢氏陰陽怪氣道:“分了家就當自己沒有爹啦,就不回來幫忙了,真是德性。”

蔣滿谷還是第一次被自己弟媳婦當著面懟,猛一聽到還有著驚訝,琢磨明白後白了她一眼:“怎麽著,你來我家通知我了?想要人幫忙自己還端著,你當我千裏眼還是順風耳?”

蔣滿谷的老實是出了名的,小錢氏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還能懟回來,頓時菜都不洗了,憤怒的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蔣滿谷才懶得和這種婦道人家爭,索然無味的出門去了,小錢氏卻被堵得要死,心不順了好一會,陳氏現在與她關系也不好,連個眼神都沒遞給她。

小錢氏實在是氣不過,故意摔了下碗,這碗可是蔣滿田家的,陳氏頓時皺眉告誡她:“幹什麽,在哪發火呢,真當自己是什麽大小姐人人都要捧著你?”

平時大錢氏肯定是對小錢氏更好的,畢竟是自己的侄女,所以陳氏與小錢氏一直都有嫌隙、只不過從前有周氏,兩人共同的敵人,也就沒出什麽問題。現在周氏走了,這老屋就變成了她倆battle的地方。

再說最近由於照顧大錢氏這事,兩人也沒少鬧矛盾。

因為廚房還有其他人在,小錢氏難得忍住了,但暗地裏卻沒少甩眼刀給陳氏。

一頓飯就這麽打打殺殺的做完了,由於兩人暗中的較量,搶著占用鍋,導致這頓飯做的很是倉促失敗,乍一看色澤還不錯,等男桌女桌都坐下來一嘗,哦豁,沒熟的沒熟,沒味道的沒味道,肉更加難吃了,菜味更加單調了,飯桌上難得沒出現哄搶的場面。

蔣高本來還想炫耀一下難得出現在農村飯桌上的羊肉,但夾了一筷子剛放進嘴裏,就嘗到了濃濃的膻味,頓時臉黑了。

但畢竟那麽多人看著,蔣高也只能將自己的情緒壓抑下去,微僵著臉招呼大家吃。也就這盤羊肉,畢竟是稀罕物,被人搶的幹幹凈凈了,其餘的除了肉菜以外都剩了大半。

女眷那桌小錢氏和陳氏也明白這頓飯做的實在是失敗,難得沒有開腔針對周氏,而是灰溜溜的在那扒飯。

一頓飯後,蔣長最為最年長的人,先對後輩們說教了幾句,叫他們作為蔣家人,一定要齊心協力,共同努力。

這個時候,曹慶就顯得格外的尷尬,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講著講著,可能是由於愧疚心理,還誇了蔣滿谷幾句,說他能吃苦耐勞,往後的日子定會越過越好。

蔣滿谷被誇的十分高興,對蔣長敬了一杯酒。

就在主桌氣氛還算融洽的時候,女桌出了事。

原因就是周氏見兩個女兒不吃羊肉,知道她們是被養叼了胃口,無意識的問了一句:“是不好吃嗎?”

小錢氏和陳氏本來就挺憋屈的,此刻聽到頓時炸了,開始指責周氏好吃懶做,什麽忙都不幫,還嫌這嫌那,說她心思不正,連帶養的兩個女孩都沒臉沒皮,一點禮貌都不懂,早晚會變成個吸血蟲,專吸父母親戚的血。

蔣滿谷現在最見不得兩個女兒被人說,順手拿起兩盤剩菜,劈頭蓋臉的往兩人臉上澆:“你們倆要是再敢說一句話,我就去鏟豬糞往你們頭上澆!”

小錢氏和陳氏聞言只敢尖叫了,一邊叫一邊往自己丈夫身邊去喊冤指責。

聽著她們講自己有多麽多麽辛苦,周氏她們母女仨有多麽多麽自私不孝,蔣高的心下意識偏了,指著蔣滿谷:“看你媳婦和女兒像什麽樣子,你兩個弟媳累死累活給你做飯你卻不知感恩,有沒有良心?給我道歉!”

“道歉?”蔣滿谷冷笑:“你叫我給這兩個潑婦道歉?門都沒有,你從前偏心就算了,現在還偏心!我告訴你,我潑這兩盤菜還算輕的,她們要是再敢對我媳婦和女兒嘴巴不幹凈,到處汙蔑,看我不把她們丟豬圈裏去!”

蔣高從來沒想過蔣滿谷會變成這樣,說出在這麽忤逆的話,頓時眼睛都翻上天了,蔣長站出來不讚同的對蔣滿谷道:“滿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麽能為這點小事氣你爹呢?”

蔣滿谷直直的看向蔣長,質問道:“小事,這是小事嗎?汙蔑我媳婦好吃懶做,心思不正,造謠我女兒沒臉沒皮,不懂禮貌,要是日後真有不長眼睛耳朵的聽信了怎麽辦?你們給我女兒陪嫁妝?”

蔣長還想說什麽,蔣滿福立馬出來攔自家爹:“您就別管了,人家的家事……”他只能聽兒子的,被拉後幾步。

蔣高稍稍恢覆了些情緒,怒道:“這是汙蔑,這是造謠?今天這飯菜你們幫忙了嗎?這活不是你兩個弟媳婦幫忙幹的嗎?”

蔣滿谷嗤了兩聲,搖搖頭:“爹啊,您真的是老糊塗了嗎,我今年三十一了,我媳婦從進門那一天就開始為著家裏做牛做馬,十多年了。”

“她進門那幾年倆弟媳還沒來吧,那活不都是我媳婦幹的。你要覺得遠,就說這幾年,每到大家夥一起吃飯時候,誰幹的活最多,是娘,是兩個弟媳婦?你自己心裏恐怕也清楚吧,是我媳婦幹的活最多。”

蔣高的臉漸漸漲成了豬肝紫,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周圍本來還有些同情小錢氏和陳氏的人,那心思頓時也煙消雲散了。

蔣滿谷又道:“從前我家媳婦女兒幹了什麽,我也就不多誇讚了,反正是勤勤懇懇,絕對與好吃懶做沾不上關系。今年分了家,我們就是兩家人,您請我來吃飯,我感激,來帶了半斤羊肉,有缺您什麽嗎?不夠抵飯菜嗎?倆個弟媳帶了什麽過來,要不拿出來讓我瞧瞧?”

蔣滿谷每說一句話,蔣高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到最後,只抿著嘴,也不知道是在愧疚還是依舊冥頑不靈。

蔣滿谷覺得自己說的差不多了,拉著周氏和倆女兒打算走,走之前,又瞪了小錢氏和陳氏一眼:“我說的將你們扔進豬圈,絕對說到做到,你們可別讓我聽到一絲說我媳婦女兒不好的話。”

小錢氏和陳氏早就擦幹了嚎出來的眼淚,躲在丈夫身後,臉辣不已。聽到這番威脅的話,頓時又退了幾步。

四人就這麽在萬眾矚目中走出蔣家老屋,周氏秋葵水芹都眼睛亮亮的看著他,水芹嘴甜,誇讚他:“爹,你也太厲害了!我要被你帥死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英雄!”

蔣滿谷難得紅了厚臉皮,帶著幾分謙虛幾分自傲擺手:“這是爹該做的,爹說過,會保護你們,永遠不讓你們受欺負。”

雖然現在是冬天,但一家人都覺得路上仿佛開滿了花,迎接他們的步伐。世界頓時變得美好了起來。

蔣家離開後,中午這一頓許家人就煮了他們送來的餃子。

幾十個餃子皮薄餡厚,煮後散發著濃郁肉香,還沒開吃,聞到香味的人嘴中就忍不住分泌口水。

許文實先夾了一個,一口塞進嘴中,也顧不得燙了,一邊嘶嘶一邊豎大拇指:“好吃,太好吃了!”

王氏和幾個孩子接連舉筷,無一不被其味道之鮮美震驚。

滿足地吃完這一頓後,王氏捧著微凸的肚子戀戀不舍道:“哎呀,要不過兩天我們再去蔣家串串門,順便問一下這角兒到底是怎麽做的?”

許文實心動不已,許晏清連忙阻止:“這外面天氣那麽冷,要是弟弟和妹妹因此受凍著涼,可不就得不償失了,還是等一等吧。”

許家人只好悵然若失的同意了。

回房後,循著記憶中角兒的鮮美味道,許晏清賦詩一首:

素衣臺案前,巧手賽天宮。雪花紛飛舞,皎月平空現。清水飄芙蓉,元寶落玉盤。饕餮世間味,此物最是鮮。(註1)

他拿起紙吹了吹墨跡,頗為滿意,嘴角帶笑,等晾幹後,將它夾入書中。

作者有話要說:  註1:此詩為現代胡秉言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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