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到了她大伯家裏，院子的門沒關，她出於禮貌，在門口喊了一聲，“大伯、大娘，我是李妍，方便進去嗎。”

“進來進來。”李霞本來就在一樓的堂屋裏面逗弄著她家娃娃，聽到李妍的聲音，趕緊起身，走到門口，“直接進來就好，這天氣這麽冷。”

他們這裏的溫度要比大光市少個七八度，一方面是緯度比較高，另一方面是海拔比較高，雖然不能完全算是山區，畢竟地形比較平坦，但也不是沿海平原，還是比較冷的。

“霞姐。”李妍上次見到霞姐，是在上輩子，李霞那時候正好退休，出來旅行，繞道去看了一下李妍。

和那個時候的李霞比起來，現在的她還沒有發福，卷了一個當下流行的卷發，就算是在家裏，也很註意形象，點了口紅畫了眉毛。

“妍妍，吃晚飯了沒有，不過沒有吃的，我去給你下個面條。”

李霞關心的話語差點讓李妍破防，連一個堂姐都知道見到剛從車上下來的自己要問一句吃飯了嗎，而自己的母親，為什麽卻能夠做到毫不關心。

已經被冷待了兩輩子的李妍，還是無法釋懷，還是忍不住會難過。

人的年紀不管多大，但是渴望被母親疼愛的孩子呀。

她忍住眼中的酸澀，點點頭，“我吃過了，不餓的。”

“這是強強吧，都長這麽大了！”李妍蹲下身子摸摸正在沙發上玩奧特曼模型的林強，那是李霞的獨生子。

這孩子現在才三歲，不過說話已經很利索了，李霞教他叫人，“這是你小姨，趕緊叫一下姨。”

小孩聽了他媽的話，擡起頭來看了一下李妍，發現這個小姨還挺漂亮的，露出甜甜的微笑，“姨！”

那嗓門可敞亮了，讓人聽著就心生歡喜。

“唉，乖。”李妍摸了摸口袋，找出一顆糖果，陳全怕她會低血糖，一直會往李妍的口袋裏裝糖果，幾乎每件衣服裏面都有裝糖果，每次李妍要把衣服扔進洗衣機裏面之前，都要把口袋掏一掏，不然就有可能造成糖果被放進洗衣機裏面一起攪和，衣服被洗得黏糊糊的，簡直是不能穿。

林強拿糖果之前，還要看看李霞的眼色，李霞點點頭讓他收下，他才把糖果拿到自己的手掌心中。

然後乖巧的說，“謝謝姨。”

“走吧，我先帶你去放行李。”李霞勾住李妍的胳膊，帶著她上樓去。

放完行李之後，李霞讓李妍跟她下樓去烤火，他們這兒的冬天，屋裏面要是沒有放個火盆，簡直是凍得讓人受不了。

骨頭縫裏面都是冷的。

李妍在沙發上坐下，李霞去倒了一杯開水端過來給她，“喝點水，裏面我加了糖的。”

“謝謝霞姐。”李妍接過水，喝了一口，她剛剛也喝過水，但是是涼水，喝了差點肚子疼，還是喝熱水好，特別是微微帶著甜味的熱水，在寒冷的冬夜裏面，稍微能給人帶來一絲溫暖。

“你怎麽回來的？”

“搭的大巴車，火車票買不到了。”

“傻丫頭，要買火車票，提前跟我講。你們那個鐵路局，我還是認識一些人的，雖然不能直接幫你免掉票價，但是給你騰出一張票還是可以的。”李霞剛剛畢業的時候，是火車上一名普通的乘務員，經過這些年的努力，她已經成了一列火車的乘務長，大大小小也算是個官了。

“沒事，能夠回來就成，而且坐大巴一人一個座，加塞也占不到我的座兒，火車就不一樣了。現在可是春運，能把人擠扁了。”

“那倒是。”李霞也不糾結這個問題，她打量了一下李妍，“你好像胖了些，這樣好看。臉色也好了不少，讓我再瞧瞧……”

李妍轉過身正對著李霞，不怕李霞打量她。

“站起來我看。”

李妍乖乖站起來，跟個模特一樣，轉了一圈，讓李霞看個清楚。

“是胖了。”李霞點點頭，“還可以再胖一些，多吃點好的，在學校裏面別虧待自己，要是錢不夠了，跟姐說，姐給你寄，等你以後工作了，再還給我。”

李霞這個人好，李妍心裏很清楚。當初有一段時間，李妍的成績一直上不去，甚至想過要放棄。是李霞一直鼓勵她，還給她寄從大城市買來的教輔材料，李妍最後能夠考上大學，李霞功不可沒。

有一些話，李妍不和王桂花講，卻會和李霞講，她親熱地抱住李霞的胳膊，和她說，“姐，我現在不缺錢的，你不用擔心。”

“咋回事？”李霞一方面擔心李妍因為窮受苦，另一方面也擔心她會為了錢走彎路。

“晚上再和你講。”李妍聽到門口的腳步聲，應該是她大伯大娘回來了。雖然霞姐是好姐姐，但她的大伯大娘，頂多算是不落井下石而已，對她和她媽並不是很親熱。

“大伯大娘。”李妍打了一下招呼。

“妍妍來了。”他們和李妍打了一下招呼，都進了房間去換衣服。他們今天是去偷看小媳婦，打算給李霞的弟弟李志清做親，看那臉色，似乎挺高興的，應該是這件事情有戲。

李妍的大伯家裏總共有三個孩子，除了老大李霞和老二李紅，還有一個兒子。

為了生第三個，偷偷跑到其他地方，生怕被發現。

只要是兒子，只要是個帶把的，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村裏面重男輕女的不在少數，很多人都是去黑診所照B超，只要照出來的結果是兒子，那是想盡一切辦法要把孩子生下來。

好多人為了生孩子，到處東躲西藏，等回來之後，要面臨計生辦的罰款，這個時候，這些家長不會將發換的原因歸集到自己想生兒子的執念上，而是怪他們的女兒，為什麽要出生。

觀念愚昧而可怕。

所以他們村裏面，現在的男女比例，單純以李妍這個歲數還有比她的小的後一輩而言，比例是完全失衡的。

現在可能還好一些，上輩子李妍回到家裏上墳的時候，就聽說過為了娶個老婆，有的人甚至要花上三四十萬的彩禮，還只能是頭婚娶二婚。

二婚還要帶個娃。

聯想到現在，為了生個兒子不擇手段，真的是諷刺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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