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那邊，是怎麽一回事呀？”李妍很少聽陳全說起他爺爺奶奶的事情，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學校附近的那套房子，是陳家人留下來的。

“也沒怎麽回事。”陳全喝了口水，“以前的事，我也是聽我媽說起過，我爸是從來不跟我講這些的，估計是覺得我爺那個人，很讓人無話可說吧。”

陳全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的李妍。

原來陳全的爺爺，一開始是個學徒工，在他奶奶的家裏學做木工。

後來解放了，他到了國營的木工廠裏面去當師傅，而她奶奶因為家裏有一些產業，被打倒成了小資本家。

兩個人倒是沒有離婚，不過他奶奶因為受到了一些折磨，加上郁結在心，不到三十五歲就去世了。

那個時候陳全的父親陳盛達，還很小，就十二三歲的年紀。

十二三歲就失去了母親，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後來事情的發展，更加讓陳盛達這個小少年吃盡了苦頭。

在陳全的奶奶死後沒多久，他爺爺又娶了一個帶著兒子改嫁的寡婦。他們一家住在陳全奶奶的房子裏，還使喚著陳全奶奶的兒子。

到了六十年代末，需要知青下鄉，按照道理，就不應該陳盛達下鄉，而是陳盛達後媽的兒子下鄉。結果不知道怎麽吹的耳邊風，最後變成了陳盛達下鄉。

陳盛達的運氣還不錯，並沒有被分配到特別遠的地方，而是被分配到了大光市的一個邊遠農村，也就是現在他們所在的小塘村。

小塘村當時是算偏遠農村，不過經過這麽多年的發展，沒有當初的窮困潦倒了。

陳盛達當初讀到高中，因為政治背景的原因，沒有機會讀大學。但他還是學了不少知識的，到了小塘村，一開始下地幹活，後來就去學校教書，認識了當時初中畢業也在學校裏面幫忙做一些雜活的盧秀麗。

盧秀麗一下子就相中了陳盛達，暗搓搓地給他送飯送菜，有時候還會主動提出要幫他縫補破舊的衣物。

久而久之，兩個人就好上了。

可如果在農村結婚，可能會斷了自己回城的機會，所以陳盛達一直在猶豫。

就這樣糾結了兩三年。

盧秀麗的年紀逐漸大了，饒是她有鐵娘子一樣護著她的母親，也抵不住村裏的閑言碎語，她找陳盛達說清楚，要是不結婚，就散了，她開始找人相親去。

陳盛達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再不上點心，老婆就跑了。

於是連夜開了一張介紹信回到城裏，要跟家裏要錢娶媳婦。

結果被臭罵一頓，趕回村去。

盧秀麗知道他的家庭情況，也不嫌棄，甚至不要彩禮，就和陳盛達結了婚。

後來他們就在村裏紮根了。

當老師，還不是正式的老師，說實話沒有啥前途，陳盛達就開始鉆研別的，種植和養殖，兩個人橫沖直撞，到了90年代初期，才終於是確定了要幹些什麽。

後來，陳盛達的父親生了重病，他趕回家的時候已經是瘦成一把骨頭。雖然對這個父親意見很大，但見他被折磨成這個樣子，陳盛達一家人都不是什麽心狠的人，自然是看不下去。

陳盛達和盧秀麗商量了一下，輪流過來看護。當時家裏的養殖也離不開人，又沒有錢請人來幫忙，都是咬咬牙堅持下來的。

陳盛達有好長一段時間，一天的睡眠時間根本不夠兩個小時，原來頭發都是黑的，那段時間幾乎白了半個頭。

在陳盛達的精心照顧下，他父親那破敗的身體又堅持了半年才去世。

臨死前，這個對自己兒子壞了一輩子的渣男終於良心發現，把房子留給了陳盛達，就是現在陳全正在裝修的這一套房子。

陳盛達的後媽當然不同意，當時大學城的規劃已經出來了，很明顯那裏極有可能成為一塊聚寶盆，怎麽可以讓給陳盛達呢。

她以是夫妻共同財產要起訴已經病入膏肓的陳盛達父親。

陳盛達父親這個時候才把房契拿出來，上面儼然寫著陳盛達母親的名字。

這下鬧騰不動了。

盡管得了一套房子，其實陳盛達挺不得勁的。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感覺，是對自己父親的怨恨，也是對自己母親的憐憫和懷念。

所以，在得到這個房子之後沒多久，陳盛達也沒有過來住，他看到這兒的一草一木，都會有十分覆雜的情緒。因此這個房子後來一直都沒有住人，直到陳全去上大學，正好就在這個房子附近，為了讓孩子方便一些，陳盛達才和妻子稍微去收拾出了一兩個房間讓他住。

到了陳全說要把這個房子重新裝修一下，陳盛達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因為這個房子有太多他不堪回首的記憶，完全沒有什麽幸福和快樂可言，還不如直接推倒重建，讓孩子去設計，去使用，不去浪費就行。

至於會搞出什麽花樣，陳盛達也是不管的。反正房子就在那裏，愛咋地咋地。

“你爺爺，說是陳世美也不為過吧。”李妍撇撇嘴，她看不上這樣的男人，一點擔當都沒有。

“對，我也不喜歡他。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是在他病入膏肓的時候。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還有個爺爺，因為他從來沒有關心過我們。”陳全也不理解當初他父親為什麽要去照顧那個該死的老頭。

但他覺得父親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可能想讓那個老頭後悔？

亦或者是其他原因。

他不懂，但他尊重父親的做法。

“那後來呢？”

“後來呀，後來那個房子歸我們，工作歸那個壞女人的孩子。”陳全撇撇嘴，想到那個養別人孩子比養自己的孩子還盡心的爺爺，他就控制不住內心的鄙視。

“就是那木工廠的工作。木工廠後來倒閉了，他們就失業了，也舔著臉過來說要住我們的屋子，我爸直接報警把人給趕走。”陳全說起那家人的時候情緒並不是很高。

“因為我爺爺有房子，所以分房沒有他們的事兒，加上他技術水平也沒學到位，不然很多木工廠的老師傅在廠子倒閉之後，被私人的廠子挖去繼續做師傅，工資還比原來高上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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