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王妃！”遠遠的，溫婉悅耳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聲如其人，翩若驚鴻、傾國傾城。

段連鳶的雙眼微微往裏一收，目光落在了來人的身上，不是別人，正是這府中如今的側妃韓湘凝。

瞧著她這身打扮，段連鳶不禁開了口：“本王妃還擔憂側妃在府上會住不習慣，如今看來，側妃是習慣得很！”

被段連鳶這麽一說，韓湘凝的臉上微微有些窘迫，先前幻珠教導過她的冷靜與沈穩，似乎都拋到了腦後，面對段連鳶的眼神，她不由自主的捏住了袖子。

打從一開始，段連鳶便給了她一種無形的壓力，這種壓力，使得韓湘凝每一回見著她，都忍不住卑躬屈膝，便是有驚世駭俗的容貌，也高傲不起來、自信不起來。

這便是段連鳶的姿態。

後背被幻珠輕輕戳了一下，韓湘凝這才回過神來，盡管她挺直了腰板，可她與段連鳶之間的氣勢，仍舊相差甚遠：“承蒙姐姐的照顧，妾身在府中一切安好，妾身有幸與姐姐一同伺候王爺，是妾身的福份！”

這一口一個的‘姐姐’，便是段連鳶聽著不起雞皮疙瘩，想來以韓湘凝的性子，也該難以出口了吧？

段連鳶不動聲色的瞧了一眼韓湘凝身後的人，便是一眼，她已經明白韓湘凝的這些變化是來自哪裏！

到底是些不省心的，但眼下，如若她直接處治了這幻珠，只怕韓湘凝會以為她容不下她，她也不是怕鬧開，最關健的是，眼下，她沒有時間再鬧。

她急著回府，是要打探謝蘊的消息。

三日一送的家書，已經斷了十多天了，謝蘊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打聽不出任何事。

“你心裏這樣想便好，下去吧！”段連鳶也懶得再與她廢話，擡步便要朝著小暖閣去，卻是被韓湘凝攔住了去路。

“姐姐，王爺近來的消息，您可知道？”

聽到有關謝蘊的事，段連鳶的眉心挑了挑，心臟微微收緊，可面上卻揚起了幾分冷笑，她看著韓湘凝，明明兩人的身高相差無幾，可韓湘凝卻有種被她居高臨下的錯覺。

在段連鳶的面前，縱使她有絕世容貌，似乎都覺得低人一等。

“難不成你能知道王爺的消息？”段連鳶挑眉，再次瞧了一眼韓湘凝身後的幻珠。

被段連鳶這麽一問，韓湘凝的身子僵了僵，而後再次斂下眼去，壓低了聲音：“妾身聽聞南詔提出條件，要將南詔公主嫁給王爺和親，而咱們大齊也將派一位公主嫁到南詔，以示兩國友好，這事……難不成王妃在宮中不曾聽說過？”

韓湘凝是一口氣說完這些的，說完後，她重重的呼了一口氣，也不敢擡頭看段連鳶的反應。

不得不說，韓湘凝的這些話，確實讓段連鳶有些震驚。

上一世，謝蘊可從未娶過什麽南詔公主，而大齊也不曾將公主遠嫁南詔。

這些話，是真是假，她還不能斷定，但是……韓湘凝敢在她面前說這些話，必定是聽到了什麽風聲，抑或是得到了什麽證實。

段連鳶相信，韓湘凝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她的性子，斷不敢拿假話堂而皇之的去騙她。

“你這些事是從哪裏聽說的？你身為晉王府的側妃，便是這樣做主子的麽？”便是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但段連鳶卻不動聲色，挑眉，冷冷的喝斥韓湘凝。

作勢便要離去，卻聽韓湘凝再度開口，已是有了幾分哭腔，到底是個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可比不得段連鳶這種刀槍不入的性子：“姐姐，妾身斷然不敢欺騙你，是謙王，謙王前幾日剛從邊疆監軍回朝，今兒個入宮，便是為了談和親之事，妾身以為姐姐在宮中數日，定然知曉一些，所以冒然前來相問……”

聽到這則消息，她也是痛苦的，可幻珠卻說這樁消息對她來說是好事。

只要南詔公主入了府，那麽……這晉王府便不是段連鳶獨大，那麽，韓湘凝再想接觸謝蘊便不是什麽難事。

在晉王府的這些日子，韓湘凝也深深的明白了，段連鳶在晉王府根本就是個王，府中的上上下下都懼她如虎，再加上謝蘊對她的縱容和寵愛，這府中，便沒有敢忤逆她的人和事。

是的，只要那南詔公主進了府，兩兩相殺，她才有機會從中獲利。

雖然韓湘凝早前不恥耍這些手段，但如今……她已然明白，一個女人必須憑靠手段才能立足於後宅之中。

段連鳶的瞳孔驟然收緊，想起在宮中，安嬪的刻意回避，以及安嬪喚她進宮的緣由。

想來，迎韓湘凝進府是其中之一，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謝蘊即將迎娶南詔公主的事，安嬪想隱瞞下去。

“倒是難為你操心了！”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韓湘凝，段連鳶再聽不下去，大步朝著小暖閣前去。

便在段連鳶前腳剛走，身後的韓湘凝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好在幻珠適時的扶了她一把：“側妃，您怎麽了？”

韓湘凝擦了一把額間滲出的冷汗，心跳仍舊劇烈，臉上驚恐未定，死死的抓住幻珠的手：“幻珠，我是不是很沒用？在王妃面前，我覺得自己連個奴婢都不如，我沒辦法去與她爭……”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幻珠打斷了：“側妃，您生得傾國傾城，可王妃還要美上幾分，您便甘願一輩子老死後宅麽？您就不想王爺看到您的好……而與王爺幸福纏綿麽？”

一連串的問話，直將韓湘凝問的啞口無言。

她怎的不想？她便是做夢都想接近謝蘊，都想與謝蘊長相廝首。

可是……她鬥不過段連鳶。

幻珠見她面容松動，眼珠子一轉，趕緊將韓湘凝扶好，湊到她的耳邊小聲道：“側妃放心，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只要王妃心中還有王爺，必然會去質問謙王，到時候……”

越聽下去，韓湘凝的面色便是越加的慘白，而後幹脆制止了幻珠接下來的話，無力的擺了擺手：“真的要這樣做麽？”

幻珠恨鐵不成鋼的皺起了眉頭：“側妃，到了這個時候您怎麽還婦人之仁？您便不記得，當初王妃是如何阻止您進晉王府的麽？”

一說起這個，韓湘凝的心中也是有恨的。

她不過是想遠遠的看著謝蘊，陪在謝蘊身邊而已，在景和宮，她甚至跪倒在段連鳶的面前求過她，可是……段連鳶卻義無反顧的拒絕了她，不僅如此，還讓她在皇宮出醜。

想到這裏，韓湘凝的良心似乎得到了緩解，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邊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邊道：“便依你的計劃吧！”

幻珠點了點頭，唇瓣勾起了一絲得逞的淺笑。

……

小暖閣中

段雲華方才也聽聞了韓湘凝的一番話，卻是一直未作聲，想來，也是知道一些的，段連鳶卻沒有問他，而是若無其事的將段子峰喚了過來。

“姐姐……”段子峰一見段連鳶回府了，立馬小跑著過來見她，好一段時日不見，段子峰又長高了一些，身段越發的挺拔，臉上也漸漸有了青年男子的英氣，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初晨的太陽，十分惹人註目。

一進了小暖閣，段子峰剛喊了一聲，便瞧見堂下坐著的還另有其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斂了下去，劍眉一擰，沒好氣道：“他怎麽來了？”

段連鳶捏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茗茶，這才慢悠悠道：“子峰，爹爹今兒個是來接你回府的，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了，祖母整日在府中念叨著你，你也該回去瞧瞧了，再說了……科考也該準備了！”

段子峰到底是段家的人，如若一直安排他住在晉王府，一方面會阻礙段子峰的前程，另一方面，也讓外人閑話。

不管段雲華從前做過什麽，但段子峰始終是他唯一的兒子。

眼下，他能親自上晉王府來接段子峰，卻也表明他心中是有悔意的。

“子峰，你跟爹回去吧，你祖母整日念叨著你，近日都生病了！”段雲華連忙站了起來，比起早前在府中的不可一世，如今的他，卻顯得有些唯唯諾諾。

他這副模樣，看得段連鳶有些心酸，近來，段子峰與段瑾瑜都住在晉王府，因此，她也沒去管段家發生了什麽事。

想來……段家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自打她嫁給了晉王，她便帶走了母親生前留下的所有的嫁妝，連帶著一些莊子以及店鋪，使得段雲華斷了所有的租戶，日子已大不如前了。

“姐姐，我不回去，我在這裏住的好好的，你要趕我走麽？”段子峰嫌棄的避讓了一下，使得段雲華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

看得出來，段子峰還在氣頭上。

說來這也不能怪他，小小年紀，被毒打得險些喪了命，更何況，那件事，他還是被喬淑惠陷害的。

這些事，早已紮在了他的心裏，又豈是說抹去就能抹去的？

“子峰，姐姐會害你麽？”段連鳶自然知道他不肯走，但眼下的晉王府，只怕也不能留他了。

韓湘凝早已不是從前的韓湘凝，萬一她不在府中，那麽……段子峰便成了別人威脅段連鳶的籌碼。

“姐……”瞧著段連鳶的眼神，段子峰便知道這事沒有回轉的餘地，只得冷冷一哼，轉身就沖出了小暖閣。

下人早已為他收拾好了隨身的衣裳，段連鳶將兩父子送到府門口，便轉身回了院子。

馮長史立即跟了過去。

“王妃，您可是有事問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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