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的東西’？

是肯定的語氣，幾乎沒有絲毫的疑問。

若是來前如喜沒有與她說那些話，只怕段連鳶還會對老夫人存在幾絲期望，但眼下，她已經完全明白了。

子峰被毒打的事，老夫人是知道的，看眼下這其樂融融的場景，只怕老夫人還是讚同的。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老夫人轉變了對段子峰的想法，進而與喬淑惠母女統一了戰線？她暗暗抽了一口氣。

想來，從老夫人這裏下手的計劃是破滅了。

“連鳶不明白老夫人所說的是……什麽東西？”她眨了眨眼，眼中那一抹淩利之色立即斂了下去，換上了幾許茫然。

沒等老夫人說話，段楚瑤已然怯怯的開了口：“大姐姐，楚瑤的東西便是你的東西，你就算是喜歡而拿了去，楚瑤也不會怪大姐的，大姐千萬別將祖母的話往心裏去，楚瑤……”

越說到後順，段連鳶便越是雲裏霧裏，段楚瑤所說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瑤兒……事到如今，你還要為她說話麽？”沒等段楚瑤將這苦肉計使完，陳氏已然開口打斷了她，手中的茶盞重重的擱下，話雖是對著段楚瑤說的，但眼睛卻緊緊的盯在了段連鳶的身上。

想來……是早已做了套，等著她跳下去呢。

“祖母，您別怪姐姐了……是我不好，姐姐想要的東西，我本該讓給姐姐的，我不該……”段楚瑤急忙去拉陳氏，手一伸，她今日穿的裏衣也不知為何竟短了半截，露出了一小段潔白的手腕，只不過……這潔白的手腕上，卻被什麽東西劃了一條深深的血痕。

還未結痂的傷口，在這潔白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段楚瑤卻像是沒有發現一般，仍舊哀求的拉著陳氏。

“二小姐，您的手……”秦媽媽伺候在老夫人的身旁，自然是發現了這處傷口。

一個閨中小姐，連門都極少出，怎麽會弄出這麽深的傷口？

當然……老夫人自然也瞧見了，沒等段楚瑤將手縮了回去，老夫人已然一把抓住了，要知道……女兒家留傷口是多不好的事，未來的夫家若是瞧見了嫌棄了怎麽辦？

“這哪裏弄來的？”陳氏臉色驟變，問這話也不全是擔心段楚瑤，還大的私心是怕這道傷口會影響她將來嫁人。

段楚瑤急忙用袖口去遮，眼神閃閃爍爍：“祖母，是……是楚瑤不小心碰傷的……真的不關大姐的事，祖母就不要多問了！”

什麽叫此地無銀三百兩，用在此時的段楚瑤的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她一邊解釋著，一邊怯怯的用眼角的餘光瞧著段連鳶的臉色，似乎生怕段連鳶會怪罪她一樣。

這副模樣，更是惹得老夫人心中生疑：“碰傷？你當我老太婆是瞎了眼麽？這分明就是被利器割傷的，你快說，到底是誰敢傷你？”

被老夫人逼問之下，段楚瑤這才尾尾道來：“祖母息怒，這事不能怪大姐，大姐興許不是故意的，大姐只不過是看中了楚瑤手中的玉罷了，怪只怪楚瑤當時沒舍得給大姐，一切都是楚瑤的錯……”

聽了段楚瑤的這番話，段連鳶強忍住想笑的沖動，如若沒有猜錯的話，很快，老夫人便會在她的院子裏搜到段楚瑤口中的那塊‘玉’，到底是什麽寶物，會讓段楚瑤拿來當籌碼算計她？

她倒是好奇的很。

“混帳……你身為段家嫡長女，怎麽連妹妹的東西都要搶，這種事若是傳到皇上的耳中，別說是晉王妃了，你這輩子都休想再嫁人！”老夫人氣得‘騰’的一下立了起來，枯稿的老手一把就抓住了身旁的茶盞，正要往段連鳶的身上擲過去，而後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卻是生生的收了手。

她想到了什麽呢？當然是段連鳶那未來晉王妃的身份呢。

老夫人的一切動作，自然都沒能逃過段連鳶的雙眼，她勾了勾唇，淡然道：“不知我是拿了妹妹什麽東西，我倒是……很好奇呢！”

腦海中慢慢的清晰起來……按理說，段楚瑤對她使出的手段，不應該這般心慈手軟啊。

偷東西這種小事，頂多是被罰個禁足，或是挨幾頓板子。

當然，段雲華和老夫人都是人精，他們自然不會將這樁子事傳出去，畢竟……段連鳶嫁到晉王府，於段家來說，有利無弊。

此時，段雲華正處在升遷的檔口，更加不會讓家中的醜事外揚。

段楚瑤的眼神閃了閃，卻是沒想到段連鳶竟是這樣一股子幾清雲淡的神色，難道……是知曉了她的計劃？卻又不能啊，段連鳶這幾日的行蹤，她都是讓人盯得死死的，沒有任何異動呢。

想到這裏，段楚瑤稍稍安心了一些：“大姐姐，那東西你喜歡的話妹妹贈與你便是，只不過妹妹這幾日還有些用處，實在不能立即給你啊，還請姐姐先還給妹妹，這件事妹妹就當什麽也不曾發生過！”

多麽好聽的話，被搶了東西，還得低聲下氣賠罪，那搶東西的人得有多器張跋扈呢。

“楚瑤，你不必多說了，那玉原本就是你的，怎麽能贈於她！”陳氏聽得更是氣得胸口起伏，一掌拍在桌面上，而後又望向秦媽媽：“你立即去清蓮閣，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將楚瑤的東西找出來！”

屋子裏的氣氛驟然靜謐了下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便是連秦媽媽都小心翼翼的提醒著陳氏：“老夫人，大小姐可是未來的晉王妃啊，您這樣做會不會……”得罪了大小姐？後面的話，就算是秦媽媽沒說明白，在座的眾人心裏也已經猜到了。

老夫人冷笑了起來：“如今她還是我段家的小姐，在這府中便不用守規矩了麽？這樣的德行嫁到皇家，豈不是丟了我段家的臉面？”

這一番話丟出來，再無人敢有異議，秦媽媽道了聲：“是”，便領著福壽院中的一眾下人朝清蓮閣去了。

喬淑惠與段楚瑤交換了個眼神，便等著看接下來的這一場好戲了。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秦媽媽便回來了，手中捧著一個精巧的檀木雕花手飾盒，遞到老夫人的手裏：“老夫人，二小姐所說的玉已經找到了！”

一塊完整的玉還能有相似，但誰會收藏半塊殘缺的玉，因此，這東西段連鳶想要辨解什麽，只怕也是啞口無言了。

秦媽媽嘆了一口氣，望了一眼段連鳶，雖說覺得這事不會是段連鳶做的，但是……方才二小姐說的那番話，又豈是兒戲？

盒子打開，裏面裝著的果然是半塊殘缺的玉，便是段楚瑤口口聲聲丟失的那塊。

老夫人往裏看了一眼，正要喝斥段連鳶，卻被段連鳶截了她的話：“二妹妹說這塊玉是你收藏多年的，可是真的？”

輕輕淡淡的聲音如碎玉落水般好聽卻又危險。

她的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淺淺的笑，如同在談論今日的天氣有多麽的晴朗。

段楚瑤細細的想了想，道：“當然是真的！”收藏的玉，不曾拿出來，誰又知道她到底收了多久，因此，這話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段連鳶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道：“既然收藏多年，又頗為喜愛，那麽……妹妹對這玉的形態必定是十分了解的！”

話問到這裏，段楚瑤的心中一緊，這半塊玉，她得來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其間，她只記得這玉的意義，卻也沒有細看其形態，但段連鳶此時問出來，她又怎能說不了解呢？

她不了解，難不成段連鳶會了解？這塊玉雖是孟氏的，但從未入過段連鳶的手，因此，她應該沒見過才是，想到這裏，段楚瑤心中的把握又加了幾分，開口道：“楚瑤自然是了解的！”

說的好！

段連鳶幾乎嗤笑出聲，方才那秦媽媽將玉呈上來之跡，她只瞧了一眼，可這一眼，卻讓她十分的眼熟，如若沒有猜錯的話，這半塊玉，與她手中的那半塊木雕是一模一樣的。

既然段楚瑤設了這個局讓她跳，那麽……她也該設個局給段楚瑤跳不是？

禮尚往來的道理，她也是懂的。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陳氏聽來聽去，聽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不耐煩的打斷了段連鳶的發問，再次要揚手懲她，卻是被段連鳶再度無視了。

她根本瞧都不瞧陳氏，腳步朝著段楚瑤走去，一雙幽深的眸子緊緊的盯在段楚瑤身上，一字一頓道：“那你來說說，你的那塊玉有幾個棱角？”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段楚瑤整個人楞住了，她只覺得那塊玉很奇怪，又哪裏去數過有幾個棱角？

這問出來，不是故意刁難嗎？

擡頭，對上段連鳶的眼神，她從那對幽深似海的眸中瞧見了自己的姿態，再加上段連鳶嘴角淡淡的笑意，她仿佛看到了段連鳶對她的嘲諷。

“這個妹妹沒有數過，難不成姐姐有數過？”她不知道，難道段連鳶就知道了麽？

早已料到是這樣的答案，段連鳶收起了目光，淡然道：“這塊玉上，一共有十九個棱角，左邊圓右邊尖，每一條裂痕都是前凹後凸，玉的表面光滑如絲，看上去應該是上等的羊脂玉，但裏頭卻透著一絲血紅，因此，連鳶沒有猜錯的話，這塊玉應該是世間少有的血玉，血絲正好形成了一個圓珠形，乍一看上去，如同什麽東西的眼睛……妹妹你猜是什麽動物呢？”

她越說越玄，仿佛那塊玉就放大了擺在她面前由她欣賞一般。

這樣的仔細，沒有十天半個月，是絕不會看出其中的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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