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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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住一晚，去賓館樓下找老板退完房後就在這附近找早餐店，旅店老板見過天南海北來的人，自來熟，帶著天然的熱情，看著他們打開導航的動作大手一揮，開始給他們站在街上“指點江山”。
“哎，你們是南方來的吧，看著挺像！如果是口味清淡些的就去那兒，有家面館特別好吃！不然就拐去那兒！看見了吧！”老板站得隨意，嘴裏還叼著煙頭沒扔，每指一個方向就擡起手示意一下：“對了，沒見過你們，應該是剛來的！那兒，看見那路口沒有？有個大超市，可以置辦點兒東西！”
他說話有一種很自然的感染力，會在某些字眼後面加些兒化音，前後鼻音咬得清晰，不緊不慢。
雲柏和簡舟道過謝後到了老板傾情推薦的面館裏點面吃，老板一揚手，煙頭隨意一扔，就當是接下那句“謝謝”了。
吃飽喝足後，雲柏和簡舟根據找到了那家商店，進去選購需要的物品。
“這個？”雲柏將架子上的一條布拉過來，興致勃勃地向簡舟展示。
那塊布灰色純棉，看著質感不錯，在燈光下稱得雲柏特別白。
簡舟打量了一下那塊布，意外的真的感覺不錯，拿過它給一旁清點著零錢的女人看了一下，開口：“老板娘，這個多少錢？”
他將床單給遞了過去。
“這種質感的床單在我們店裏特別好賣！”老板娘樂呵呵地接過來，臉上笑出了魚尾紋，一臉熱情地說著萬年不變的話術：“這是只幫你弟弟買？要不自己也買一床一樣的？”
雲柏張張嘴，欲言又止，只是目光閃爍幾下就合上了嘴。
他在剛才下意識地想解釋一下兩人之間的關系，但是又怕簡舟介意。
“他不是我弟弟。”雲柏正想著，簡舟從旁邊多拿了一條布出來，說話。聲音不高，聽得清，在冷清的店裏顯得他的嗓音更加凍人，他向老板娘解釋：“我們是情侶。”
老板娘看著他們的眼神裏帶著訝異，尷尬得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才好。
簡舟自顧自地選好了另一條布，將它們一並遞給老板娘，再次詢問：“一共多少錢？”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雲柏莫名就是聽出了絲絲心虛。
雲柏突然有點想笑，但是礙於他男朋友剛剛才帥氣高冷地解釋完了他們之間的關系，默默地把上翹的嘴角給強行壓下來了。
雲柏：我要憋住了！
“二百三十。”老板娘接過布，毫不含糊地回答了價錢，生怕別人聽錯了：“兩個小時後就可以過來拿了。”她說話時時不時就擡眼看看簡舟，顯然是擔心簡舟因為剛才的事情而不在她家買床單了。
近來生意不景氣，他們家的店都已經好久都沒有收入了，在這麽下去連鋪租都交不起了。
“行，走了。”簡舟在老板娘的目光下付了錢，動作自然地牽起雲柏走出床單店，全然不顧老板娘看他們帶著異樣的眼神。
雲柏感覺有幾分隱蔽的喜悅悄悄地升到了他心裏，他的嘴角向上揚起了一些弧度，手腕動了動，將簡舟牽著他手腕的動作改為了十指緊扣。
簡舟將他的手再扣緊了些。
雲柏湊到簡舟旁邊，用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話：“你剛剛是不是心虛了，心虛什麽？”
“我沒有。”簡舟將頭往另一個方向偏了偏，否認到。
雲柏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自己說中了，小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碰了碰，也不說話，靜靜等著簡舟開口。
半晌，簡舟還是繃不住，轉頭有點自暴自棄地說：“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怕你介意。”
簡舟的“介意”兩個字說得很輕，如果不是雲柏豎著耳朵聽，那兩個字恐怕就這麽隨風溜走了，不見蹤影。
雲柏將手揣進了簡舟的外套口袋，笑著“哼”了一聲，心情很好地拽著簡舟往手推車的方向走，邊走邊問：“我介意什麽？”
簡舟沒說話，抿著唇仿佛一場默劇，只有他們兩個人能懂其中的含義。
“我沒介意，剛剛我要不是怕你介意，解釋關系的就成我了。”雲柏看出簡舟現在的情緒不算高，很貼心地用事實來安慰他，就連扯購物車的時候也沒撒開他們牽著的手，仿佛只要這樣牽著，雲柏那些沒說出口的安慰都能源源不斷地傳遞到簡舟大腦，被他聽見。
“哎你轉回來，心虛什麽呀這是，我要是真的介意還會和你在一起？你別不信我說的話。”
簡舟的眼睛很快速地眨了一下，將頭扭回去微微垂首看著雲柏，和他對視上了。
少年的眼睛裏面映著商場上方一盞一盞的白燈，很亮，還有他喜歡在乎的人。
簡舟目視前方，將手搭上了購物車，心想：他這是被雲柏安慰了？！
簡舟感受到了自己在雲柏心裏的地位，情緒不由得漲了回來，就像是一條河流，退潮快，漲潮也快。
從小到大，他聽見雲柏安慰別人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多的時候是出於禮節性的隨口問候，但是現在，雲柏安慰他了。
簡舟覺得自己在雲柏心裏的地位……好像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高很多。
墜入愛河的人總是會不自覺地將自己貶得一無是處，但只要在某一個不經意的瞬間，他發現自己在對方心裏的地位比想象中的高上很多，他就能不自覺地開心一整天。
他們在商場買了很多生活用品，還買了些食材，畢竟不能天天點外賣。
雲柏和簡舟去取了床單，老板娘仍然忍不住頻頻對他們投來探究的目光。他們置若罔聞，提著大包小包打車回到房子。
雲柏正研究著如何清洗洗衣機，不甚熟練地操作著。
在洗完床單被罩等東西後，他們將這些統統晾在陽臺。
日落西山，夕陽在防盜網上折射出一道金黃色的光，模糊了防盜網銀色的邊沿，兩人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了。
雲柏喝著礦泉水，因為動作急，一些水流從嘴角滑落到喉結部位，緩了一下，再義無反顧地滑到衣服裏。
喝完水後雲柏深吸一口氣，靠在木椅子的椅背上，生無可戀地看著簡舟：“早知道就住宿算了。”
“住宿哪有時間單獨相處？”簡舟接過雲柏喝過的水，自己也慢條斯理地喝了兩口，擰上瓶蓋，抽了張紙巾擦幹雲柏脖頸上的水珠。
雲柏調整了一下坐姿，不甚在意地回答：“總是會有的。”
簡舟看時間不早了，和雲柏將床單被罩什麽的都收下來，用吹風機將沒幹的地方給吹幹。
半個小時後，兩人終於鋪好了兩張床。
這兩天把雲柏簡舟都給累得夠嗆。
“我們為什麽要鋪兩張床？”雲柏癱坐在床上仰頭看簡舟，單手撐著床，眼神兇的仿佛只要簡舟說出一句“要分房睡”他就直接去住宿。
簡舟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了杯水喝，無奈地反問：“難道你不怕你媽或是我媽過來？”
“我們都是男的，她們看見我倆睡一起不會想多的。”雲柏滿不在乎地反駁了一句。
經歷完一個暑假的冷靜後雲柏當初看見家長就心虛的那種感覺早就麻了，何況現在這麽久了，家長也沒真的懷疑什麽，他覺得他和簡舟能更長久一些。
大不了……家長讓他們分開的時候他就自己去找簡舟嘛，這世界就這麽大，他慢慢找，總是能找到的。
簡舟撐著椅子笑的有些勉強，他又看了一眼心大的雲柏後很快就垂下了視線，看著房間裏的地面上貼著的藍白交錯的瓷磚有些出神，道，聲音不大：“希望吧。”
他們都不喜歡大聲說話，特別是在比較安靜的地方。
蘇川好像已經開始懷疑他們關系了，那天下車前審視的一眼簡舟至今記憶猶新，不敢大意。
他們不可能一輩子都將兩人關系藏的嚴嚴實實，總有一天是會露餡的。
可是他們能成功出櫃嗎？！
至少現在不能。
“想什麽呢？”雲柏看簡舟出神那麽久，坐著去勾他的手，勾到了，牽著不放。
簡舟回過神，找回眼神聚焦，說：“沒什麽。”
雲柏沒有懷疑簡舟，拿起換洗衣物準備現在去洗澡。
簡舟看著雲柏毫不懷疑的神色，一側眉毛高高挑起，難以置信：“我回答的這麽敷衍你居然沒有懷疑？！”
雲柏不明白為什麽他沒有懷疑，簡舟的反應也這麽大，但他只是皺了皺眉，說到：“我總不可能什麽都要知道吧，你不想說就不說了啊。”
簡舟的眉眼舒展開，偏過頭：“那我就不說了吧。”
他這麽一說雲柏就不樂意了。
雲柏：“說！”
人的好奇總是會被某一些東西輕易挑起，有時候本來別人不說這件事的時候你並沒有想要知道，但是一旦他提出來了……那現在不管那件事和你到底有沒有關系，你都會非常地想要知道了。
簡舟摸準了雲柏這一點，輕笑出聲，兩手一攤就直接坦白了：“我這是在想出櫃的事情。”
“你怎麽突然想這個了？”雲柏聽見這話心生不安，雖說面部表情是沒有變化，但是語氣變得有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簡舟見雲柏炸毛得這麽快，這次難得沒去給他遞臺階，說：“她們總會知道的，我只是在想我們會以怎樣的方式被她們接受而已。”
理解一下，簡舟預料到的是他們會出櫃成功的。
雲柏一時不知到如何作答，心事重重地進了浴室。
說到出櫃他總是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不敢去細究。
浴室裏不過五分鐘就響起了水聲。
今天晚上下雨了，彈在了防盜窗上又被濺開，由一滴分成好幾滴，再在墻上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路，流到地上，再流到下水道裏。
這雨淅淅瀝瀝的，仿佛怎麽下都下不盡，雨點一直落到第二天，帶著寒氣。
他們打著一把傘，去Q大報到。雲柏和簡舟選的同一個系。
他們辦好入學手續，買完教材和一些需要物品後就準備回家。
校門口的漂亮學姐畫著淡妝，輕聲細語，對他們非常熱情，妄想讓他們買一堆沒用的東西……
雲柏/簡舟：“……”原來我在你們眼裏這麽好騙。
雨短暫地停了一會，天色灰蒙蒙的，烏雲顏色深的像墨，而遠處又是一片白，像是上天正在畫的一副水墨，還沒幹，響著“轟轟”的雷聲。
從小在廣東長大的雲柏和簡舟看到這樣的天色直覺要下暴雨，緊趕慢趕的終於在下暴雨的那一瞬間踏進樓道，他們一點沒濕。
好險！
兩人坐著電梯上樓，連樓道裏都帶著雨水的腥氣，地上蒙著一層水，有著層層疊疊的腳印。
簡舟掏出鑰匙打開家門，牽著人進屋，雲柏將門帶上。
“還挺刺激的！”雲柏放好雨傘後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唰唰啦啦”的雨，笑道：“突然就想再來一次。”
簡舟將傘放到衛生間，坐到了沙發扶手上，貼著雲柏，無情開口戳穿了雲柏的想象：“再來一次你可不一定是幹的。”
“反正我現在是幹的。”雲柏沒理簡舟的話，輕輕靠在簡舟腰上，握上了簡舟的手，看著簡舟右手食指第一個指節上新長的那一顆小痣，湊過去，親了一下。
他怎麽就這麽喜歡和自己男朋友牽手呢。
簡舟被他弄得有點心癢，與雲柏相握的手漸漸收緊，音量低下來：“你現在也可以濕。”
他眸色沈沈地低頭看著雲柏柔軟的發絲，另一只手搭到了雲柏的肩膀上，使了些力道。
話題轉得太過突然，雲柏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就已經被簡舟壓在沙發上。
“下雨了，接個吻麽，男朋友？”簡舟湊近，兩人鼻尖相抵，眸光相對，鼻息交融。簡舟怕壓到雲柏，單膝支在沙發上，另只腳微曲，撐在地上借力。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接過吻了。在家裏要防著家長，來到這邊又要收拾一片狼藉，根本就找不到時間。
雲柏啞然失笑，眨了眨眼，睫毛纖長，被簡舟的這個姿勢弄得頭被迫輕輕擡起，說：“接吻還要找個理由，真文藝。”聲音裏帶著笑。
說完，他撐著沙發擡起身，主動碰上了簡舟的唇角。
少年血氣方剛精力旺盛，兩人還沒親一會，就各自有了感覺。
……
屋外的雨愈下愈大，雨滴摔到地面，飛珠濺玉，濺濕了行人的褲腳和鞋。
房間裏的床單皺了，紙巾被抽了大半包。
平靜的一學期過去，熬過了一開始的軍訓後就沒有再起什麽波瀾，他們愈加默契……更加膩歪了，有時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心領神會。
默契地容易讓人忘記他們在一起還不到一年。
他們在學校裏並沒有過於遮掩他們的關系，有人問就坦然承認，也不怕別人說閑話，大學的輔導員也不管這些東西。
……
今年，他們在這邊過年。
除夕夜。
“生日快樂！”雲柏在除夕夜熬到十二點整，強打著精神向簡舟道賀，眼下細看能難得的看出青。
簡舟坐在沙發上看著強撐著不睡的雲柏哭笑不得，無奈開口：“難怪你今年突然說要守歲，原來就是因為這個啊。”話還沒說完呢，手就忍不住放到雲柏的頭上，揉了一下雲柏帶著洗發水香氣的頭發。
雲柏這學期就沒熬過夜，今天這麽晚都沒睡，已經撐不住了。
“你男朋友特地熬夜給你過生日你不感動？！”雲柏極力睜開快閉上的眼睛，想要看清簡舟現在臉上的表情，期盼著能看出驚喜來。
簡舟無奈地將雲柏扯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毫無誠意地說話：“特別感動，但是雲大少爺現在該睡了好吧。”
雲柏雖然身高一米八出頭，但是整個人胖不起來，一點都不重。
雲柏實在是太困了，得到回應接觸到床就沈沈睡去。
簡舟關好燈，回到床上擁著睡得半死的雲柏，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自顧自地靠著雲柏的頸骨，呢喃：“謝謝，男朋友，我愛你。”
聲音很輕，沈溺夢鄉的雲柏不可能聽見。但在睡夢中的雲柏在簡舟說完後，翻了個身，好像是在回應這一句話。
第二天是新年，下雪了，到處白茫茫一片，夾著街頭巷尾的煙火氣，仿佛一夜之間這裏的人們就換了個地方生活。
他們被屋外的喧鬧聲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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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有一種很自然的感染力，會在某些字眼後面加些兒化音，前後鼻音咬得清晰，不緊不慢。
雲柏和簡舟道過謝後到了老板傾情推薦的面館裏點面吃，老板一揚手，煙頭隨意一扔，就當是接下那句“謝謝”了。
吃飽喝足後，雲柏和簡舟根據找到了那家商店，進去選購需要的物品。
“這個？”雲柏將架子上的一條布拉過來，興致勃勃地向簡舟展示。
那塊布灰色純棉，看著質感不錯，在燈光下稱得雲柏特別白。
簡舟打量了一下那塊布，意外的真的感覺不錯，拿過它給一旁清點著零錢的女人看了一下，開口：“老板娘，這個多少錢？”
他將床單給遞了過去。
“這種質感的床單在我們店裏特別好賣！”老板娘樂呵呵地接過來，臉上笑出了魚尾紋，一臉熱情地說著萬年不變的話術：“這是只幫你弟弟買？要不自己也買一床一樣的？”
雲柏張張嘴，欲言又止，只是目光閃爍幾下就合上了嘴。
他在剛才下意識地想解釋一下兩人之間的關系，但是又怕簡舟介意。
“他不是我弟弟。”雲柏正想著，簡舟從旁邊多拿了一條布出來，說話。聲音不高，聽得清，在冷清的店裏顯得他的嗓音更加凍人，他向老板娘解釋：“我們是情侶。”
老板娘看著他們的眼神裏帶著訝異，尷尬得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才好。
簡舟自顧自地選好了另一條布，將它們一並遞給老板娘，再次詢問：“一共多少錢？”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雲柏莫名就是聽出了絲絲心虛。
雲柏突然有點想笑，但是礙於他男朋友剛剛才帥氣高冷地解釋完了他們之間的關系，默默地把上翹的嘴角給強行壓下來了。
雲柏：我要憋住了！
“二百三十。”老板娘接過布，毫不含糊地回答了價錢，生怕別人聽錯了：“兩個小時後就可以過來拿了。”她說話時時不時就擡眼看看簡舟，顯然是擔心簡舟因為剛才的事情而不在她家買床單了。
近來生意不景氣，他們家的店都已經好久都沒有收入了，在這麽下去連鋪租都交不起了。
“行，走了。”簡舟在老板娘的目光下付了錢，動作自然地牽起雲柏走出床單店，全然不顧老板娘看他們帶著異樣的眼神。
雲柏感覺有幾分隱蔽的喜悅悄悄地升到了他心裏，他的嘴角向上揚起了一些弧度，手腕動了動，將簡舟牽著他手腕的動作改為了十指緊扣。
簡舟將他的手再扣緊了些。
雲柏湊到簡舟旁邊，用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話：“你剛剛是不是心虛了，心虛什麽？”
“我沒有。”簡舟將頭往另一個方向偏了偏，否認到。
雲柏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自己說中了，小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碰了碰，也不說話，靜靜等著簡舟開口。
半晌，簡舟還是繃不住，轉頭有點自暴自棄地說：“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怕你介意。”
簡舟的“介意”兩個字說得很輕，如果不是雲柏豎著耳朵聽，那兩個字恐怕就這麽隨風溜走了，不見蹤影。
雲柏將手揣進了簡舟的外套口袋，笑著“哼”了一聲，心情很好地拽著簡舟往手推車的方向走，邊走邊問：“我介意什麽？”
簡舟沒說話，抿著唇仿佛一場默劇，只有他們兩個人能懂其中的含義。
“我沒介意，剛剛我要不是怕你介意，解釋關系的就成我了。”雲柏看出簡舟現在的情緒不算高，很貼心地用事實來安慰他，就連扯購物車的時候也沒撒開他們牽著的手，仿佛只要這樣牽著，雲柏那些沒說出口的安慰都能源源不斷地傳遞到簡舟大腦，被他聽見。
“哎你轉回來，心虛什麽呀這是，我要是真的介意還會和你在一起？你別不信我說的話。”
簡舟的眼睛很快速地眨了一下，將頭扭回去微微垂首看著雲柏，和他對視上了。
少年的眼睛裏面映著商場上方一盞一盞的白燈，很亮，還有他喜歡在乎的人。
簡舟目視前方，將手搭上了購物車，心想：他這是被雲柏安慰了？！
簡舟感受到了自己在雲柏心裏的地位，情緒不由得漲了回來，就像是一條河流，退潮快，漲潮也快。
從小到大，他聽見雲柏安慰別人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多的時候是出於禮節性的隨口問候，但是現在，雲柏安慰他了。
簡舟覺得自己在雲柏心裏的地位……好像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高很多。
墜入愛河的人總是會不自覺地將自己貶得一無是處，但只要在某一個不經意的瞬間，他發現自己在對方心裏的地位比想象中的高上很多，他就能不自覺地開心一整天。
他們在商場買了很多生活用品，還買了些食材，畢竟不能天天點外賣。
雲柏和簡舟去取了床單，老板娘仍然忍不住頻頻對他們投來探究的目光。他們置若罔聞，提著大包小包打車回到房子。
雲柏正研究著如何清洗洗衣機，不甚熟練地操作著。
在洗完床單被罩等東西後，他們將這些統統晾在陽臺。
日落西山，夕陽在防盜網上折射出一道金黃色的光，模糊了防盜網銀色的邊沿，兩人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了。
雲柏喝著礦泉水，因為動作急，一些水流從嘴角滑落到喉結部位，緩了一下，再義無反顧地滑到衣服裏。
喝完水後雲柏深吸一口氣，靠在木椅子的椅背上，生無可戀地看著簡舟：“早知道就住宿算了。”
“住宿哪有時間單獨相處？”簡舟接過雲柏喝過的水，自己也慢條斯理地喝了兩口，擰上瓶蓋，抽了張紙巾擦幹雲柏脖頸上的水珠。
雲柏調整了一下坐姿，不甚在意地回答：“總是會有的。”
簡舟看時間不早了，和雲柏將床單被罩什麽的都收下來，用吹風機將沒幹的地方給吹幹。
半個小時後，兩人終於鋪好了兩張床。
這兩天把雲柏簡舟都給累得夠嗆。
“我們為什麽要鋪兩張床？”雲柏癱坐在床上仰頭看簡舟，單手撐著床，眼神兇的仿佛只要簡舟說出一句“要分房睡”他就直接去住宿。
簡舟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了杯水喝，無奈地反問：“難道你不怕你媽或是我媽過來？”
“我們都是男的，她們看見我倆睡一起不會想多的。”雲柏滿不在乎地反駁了一句。
經歷完一個暑假的冷靜後雲柏當初看見家長就心虛的那種感覺早就麻了，何況現在這麽久了，家長也沒真的懷疑什麽，他覺得他和簡舟能更長久一些。
大不了……家長讓他們分開的時候他就自己去找簡舟嘛，這世界就這麽大，他慢慢找，總是能找到的。
簡舟撐著椅子笑的有些勉強，他又看了一眼心大的雲柏後很快就垂下了視線，看著房間裏的地面上貼著的藍白交錯的瓷磚有些出神，道，聲音不大：“希望吧。”
他們都不喜歡大聲說話，特別是在比較安靜的地方。
蘇川好像已經開始懷疑他們關系了，那天下車前審視的一眼簡舟至今記憶猶新，不敢大意。
他們不可能一輩子都將兩人關系藏的嚴嚴實實，總有一天是會露餡的。
可是他們能成功出櫃嗎？！
至少現在不能。
“想什麽呢？”雲柏看簡舟出神那麽久，坐著去勾他的手，勾到了，牽著不放。
簡舟回過神，找回眼神聚焦，說：“沒什麽。”
雲柏沒有懷疑簡舟，拿起換洗衣物準備現在去洗澡。
簡舟看著雲柏毫不懷疑的神色，一側眉毛高高挑起，難以置信：“我回答的這麽敷衍你居然沒有懷疑？！”
雲柏不明白為什麽他沒有懷疑，簡舟的反應也這麽大，但他只是皺了皺眉，說到：“我總不可能什麽都要知道吧，你不想說就不說了啊。”
簡舟的眉眼舒展開，偏過頭：“那我就不說了吧。”
他這麽一說雲柏就不樂意了。
雲柏：“說！”
人的好奇總是會被某一些東西輕易挑起，有時候本來別人不說這件事的時候你並沒有想要知道，但是一旦他提出來了……那現在不管那件事和你到底有沒有關系，你都會非常地想要知道了。
簡舟摸準了雲柏這一點，輕笑出聲，兩手一攤就直接坦白了：“我這是在想出櫃的事情。”
“你怎麽突然想這個了？”雲柏聽見這話心生不安，雖說面部表情是沒有變化，但是語氣變得有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簡舟見雲柏炸毛得這麽快，這次難得沒去給他遞臺階，說：“她們總會知道的，我只是在想我們會以怎樣的方式被她們接受而已。”
理解一下，簡舟預料到的是他們會出櫃成功的。
雲柏一時不知到如何作答，心事重重地進了浴室。
說到出櫃他總是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不敢去細究。
浴室裏不過五分鐘就響起了水聲。
今天晚上下雨了，彈在了防盜窗上又被濺開，由一滴分成好幾滴，再在墻上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路，流到地上，再流到下水道裏。
這雨淅淅瀝瀝的，仿佛怎麽下都下不盡，雨點一直落到第二天，帶著寒氣。
他們打著一把傘，去Q大報到。雲柏和簡舟選的同一個系。
他們辦好入學手續，買完教材和一些需要物品後就準備回家。
校門口的漂亮學姐畫著淡妝，輕聲細語，對他們非常熱情，妄想讓他們買一堆沒用的東西……
雲柏/簡舟：“……”原來我在你們眼裏這麽好騙。
雨短暫地停了一會，天色灰蒙蒙的，烏雲顏色深的像墨，而遠處又是一片白，像是上天正在畫的一副水墨，還沒幹，響著“轟轟”的雷聲。
從小在廣東長大的雲柏和簡舟看到這樣的天色直覺要下暴雨，緊趕慢趕的終於在下暴雨的那一瞬間踏進樓道，他們一點沒濕。
好險！
兩人坐著電梯上樓，連樓道裏都帶著雨水的腥氣，地上蒙著一層水，有著層層疊疊的腳印。
簡舟掏出鑰匙打開家門，牽著人進屋，雲柏將門帶上。
“還挺刺激的！”雲柏放好雨傘後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唰唰啦啦”的雨，笑道：“突然就想再來一次。”
簡舟將傘放到衛生間，坐到了沙發扶手上，貼著雲柏，無情開口戳穿了雲柏的想象：“再來一次你可不一定是幹的。”
“反正我現在是幹的。”雲柏沒理簡舟的話，輕輕靠在簡舟腰上，握上了簡舟的手，看著簡舟右手食指第一個指節上新長的那一顆小痣，湊過去，親了一下。
他怎麽就這麽喜歡和自己男朋友牽手呢。
簡舟被他弄得有點心癢，與雲柏相握的手漸漸收緊，音量低下來：“你現在也可以濕。”
他眸色沈沈地低頭看著雲柏柔軟的發絲，另一只手搭到了雲柏的肩膀上，使了些力道。
話題轉得太過突然，雲柏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就已經被簡舟壓在沙發上。
“下雨了，接個吻麽，男朋友？”簡舟湊近，兩人鼻尖相抵，眸光相對，鼻息交融。簡舟怕壓到雲柏，單膝支在沙發上，另只腳微曲，撐在地上借力。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接過吻了。在家裏要防著家長，來到這邊又要收拾一片狼藉，根本就找不到時間。
雲柏啞然失笑，眨了眨眼，睫毛纖長，被簡舟的這個姿勢弄得頭被迫輕輕擡起，說：“接吻還要找個理由，真文藝。”聲音裏帶著笑。
說完，他撐著沙發擡起身，主動碰上了簡舟的唇角。
少年血氣方剛精力旺盛，兩人還沒親一會，就各自有了感覺。
……
屋外的雨愈下愈大，雨滴摔到地面，飛珠濺玉，濺濕了行人的褲腳和鞋。
房間裏的床單皺了，紙巾被抽了大半包。
平靜的一學期過去，熬過了一開始的軍訓後就沒有再起什麽波瀾，他們愈加默契……更加膩歪了，有時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心領神會。
默契地容易讓人忘記他們在一起還不到一年。
他們在學校裏並沒有過於遮掩他們的關系，有人問就坦然承認，也不怕別人說閑話，大學的輔導員也不管這些東西。
……
今年，他們在這邊過年。
除夕夜。
“生日快樂！”雲柏在除夕夜熬到十二點整，強打著精神向簡舟道賀，眼下細看能難得的看出青。
簡舟坐在沙發上看著強撐著不睡的雲柏哭笑不得，無奈開口：“難怪你今年突然說要守歲，原來就是因為這個啊。”話還沒說完呢，手就忍不住放到雲柏的頭上，揉了一下雲柏帶著洗發水香氣的頭發。
雲柏這學期就沒熬過夜，今天這麽晚都沒睡，已經撐不住了。
“你男朋友特地熬夜給你過生日你不感動？！”雲柏極力睜開快閉上的眼睛，想要看清簡舟現在臉上的表情，期盼著能看出驚喜來。
簡舟無奈地將雲柏扯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毫無誠意地說話：“特別感動，但是雲大少爺現在該睡了好吧。”
雲柏雖然身高一米八出頭，但是整個人胖不起來，一點都不重。
雲柏實在是太困了，得到回應接觸到床就沈沈睡去。
簡舟關好燈，回到床上擁著睡得半死的雲柏，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自顧自地靠著雲柏的頸骨，呢喃：“謝謝，男朋友，我愛你。”
聲音很輕，沈溺夢鄉的雲柏不可能聽見。但在睡夢中的雲柏在簡舟說完後，翻了個身，好像是在回應這一句話。
第二天是新年，下雪了，到處白茫茫一片，夾著街頭巷尾的煙火氣，仿佛一夜之間這裏的人們就換了個地方生活。
他們被屋外的喧鬧聲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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