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經大亮了，光照在姬九黎身上，給他渡上一層金邊，卻沒能驅散他身上的黑暗，楚鶴晏站在他身後，以絕對守護的姿態。

“為了阻止我們看到屍體聯想到什麽，教授不惜自殘？”

“不是！我沒有自殘！這確實是被襲擊的，我本來打算找理由拖延的，可是當天晚上就被咬了。”

姬九黎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神色，“之前這個村子裏有會咬人的怪物嗎？”

劉教授搖搖頭，“沒有，沒有，村長說是最近才出現的。”

姬九黎不說話了，低頭玩著匕首，劉教授額頭冷汗直冒，想了一下，哆哆嗦嗦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人都是我帶進來的，這個村子很久之前開出了一批古墓寶藏，以探險古墓尋找寶貝的名義通過我發布信息，吸引人們過來，然後在合適的時間殺掉，用來祭祀他們村裏的寶貝，然後把原來的古墓當作藏屍地。”

“今……今天晚上，就是合適的時間，你，你們應該聽到了夜晚的聲音，他，他們是故意不讓你們睡覺，然後，然後在今晚你們熟睡的時候下手。”

劉教授低下頭，臉色青白，“我不知道我吃的是人肉，我如果知道，是肯定不會碰的……”

姬九黎擡起頭，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這裏沒有網絡，甚至連電話都沒有，你是怎麽知道這裏有寶貝的？”

“是，是有人找我，我原本不是大學教授，是倒騰古董的，那人把我包裝成了教授，給了我一個冠冕堂皇的身份，讓我將人騙進村子。”

“誰找你？”

“我不知道，我們是網上聯系的，他給的錢很多，還告訴我這村裏每次祭祀都是能提升運氣的，我會擁有上流社會的生活，擁有人們的敬仰，我，我一時糊塗啊。”

“所以你就朝學生下手了？”

“我也不忍心啊，可是，可是我沒辦法，俱樂部的人都知道這個地方有去無回，他們不肯再來了，那人催得緊，說我再不帶人來，就讓我身敗名裂，我……”

姬九黎嗤笑一聲，劉教授瑟縮了一下，不敢再說話了，“你怎麽能知道提升了運氣？”

劉教授喉頭滾了滾，道：“每次從這裏回去之後，古董店都會收到好物件，或者賣出比原來價值貴了好幾倍的物件出去。”

姬九黎懶懶擡眸，“還知道什麽？”

劉教授搖搖頭，“我就知道這麽多了。”

姬九黎問道：“他們在哪裏祭祀？”

劉教授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讓我在一個村民家呆著，哪裏都不要去，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在哪裏祭祀的。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姬九黎擡眼朝馮博看了一眼，馮博莫名的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將手中的破布在他嘴裏塞了個嚴實。

劉教授一臉驚恐，“嗚嗚”的叫個不停，姬九黎手指放在唇邊，“噓，想要活命，就最好不要發出聲音，如果他們找不到人祭祀，教授可就危險了。”

聲音戛然而止，劉教授眼中浮現出絕望，被馮博和李西搬著擡進了空著的水缸裏，蓋上了蓋子。

姬九黎把匕首遞給楚鶴晏，小姑娘仰著頭看他，眼睛裏亮晶晶的全是歡喜，楚鶴晏把匕首擦幹凈收好，目光落在姬九黎身上，又轉向小姑娘，微微蹙眉，大手擡起她的頭，把姬九黎拉了起來。

小姑娘撇著嘴巴，不太高興，嘟嘟囔囔“小氣鬼”一個轉身就消失了。

姬九黎沒忍住笑出聲來，驅散了一地陰霾。

馮博幾個人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剛才的緊張感蕩然無存，看著姬九黎只想，這真是個危險的人物。

“那個，剛剛的小姑娘就是這個院子裏的鬼？”馮博問的小心翼翼。

姬九黎點頭，道：“這就是那個小孫女。”

淩煙在一旁神游天外，想的卻是剛剛的畫面沒拿手機拍下來簡直是太可惜了，安升亦然。

紀尚木倒是看得很開，人有千面，每面各不相同，雖然姬九黎剛剛確實是嚇人了些，但是審訊方法用的很妙，掏出來不少信息。

姬九黎腦海裏那個可能性又冒了出來，唇角的笑容逐漸淡去，面容也嚴肅了起來，“進去說。”

幾人來到屋裏，姬九黎到紀尚木面前，問道：“當初你的判斷是說兩道傷口出於同一個個體是嗎？”

紀尚木不知道他為什麽又問這個問題，點點頭，“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姬九黎拉過楚鶴晏，用手比劃了一下他的眼睛還有眼距，“這個距離，是不是很像？”

紀尚木楞了一下，自己動手比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回憶著那天傷口呈現的樣子，閉上眼睛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劃了一下，再睜開眼睛，是止不住的驚駭，“怪物就是村民？”

幾個人不明所以，看著兩人打了半天啞謎，得出這麽個結論，也試著學紀尚木的動作。

姬九黎道：“田亦說他不是不想殺了村長，而是不能，如果副本裏鬼怪存在不能相殘的定律的話，那村裏的這些人，也是鬼怪。”

“所以那兩個傷口，是眼睛裏的牙齒？”安升摸了一下眼睛，想想那個場面，汗毛都豎了起來。

馮博反應了一會兒，“草！”一身惡寒。

“劉教授說的與我們知道的出入不大，只是又多了一個人，找到劉教授讓他騙人過來的是誰？還有今晚……”姬九黎沈思著，串聯著已知的信息。

紀尚木道：“今晚，那個東西就會出現嗎？”

楚鶴晏道：“不一定，看墓裏的囚禁室，他們首先要把我們一網打盡，但是我們還不知道他們要用什麽方法。”

紙條飄到桌子上，田亦的身影逐漸顯現出來，黑霧經過長時間的修養已經凝實了幾分，他縮在一旁，看樣子有些害怕。

姬九黎擡起頭問道：“想起什麽了嗎？”

田亦看了看四周，道：“被囚禁的頭天晚上，我們住的地方會有很吵的聲音，一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劉欽帶著村長給我們畫地圖，上山考察地形，然後晚上發動了襲擊，我們很累，睡的很熟，沒有反抗之力就被打暈了，再次醒來，就在墓室裏了。”

姬九黎問道：“那之前你們來了村子都沒有上山考察地形嗎？”

田亦道：“劉教授說，這都是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的，我們雖然是俱樂部的，可說到底並沒有什麽實際的經驗，再加上有那種東南角點蠟燭的說法，所以當一個專門的大學教授告訴我們的時候，我們深信不疑。”

姬九黎道：“你們來的時候，這個村子裏的人，都是瞎子嗎？”

“瞎子？”田亦面上浮現疑惑，“他們都是正常人啊。”

紀尚木問道：“你們都是吃的什麽東西？”

田亦周身氣息驟降，道：“全是肉，村長告訴我們，是一種深海魚類的肉，他們會晾曬成臘肉，島上種不了菜，只能吃這個。可是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是人肉，包括我們，最後也變成了這種深海魚。”

姬九黎沈思半晌，擡步走到院子裏，掀開蓋子，把劉教授嘴上的布拿出來，“教授看來又沒說實話啊。”

劉教授大駭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啊！我沒騙你！”

姬九黎瞇著眼睛，問道：“這個村子裏的人，都能看得見，教授怎麽不說呢？”

劉教授楞了楞，道：“什麽都能看得見，他們不是一直都看不見嗎？”

沒有得到回答，破布重新塞到嘴裏，蓋子蓋上，只有微微的縫隙灑進些光來，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這樣的處境，劉教授竟然微微松了口氣。

紀尚木道：“在他的印象裏一直都看不到，這是怎麽回事？”

姬九黎道：“田亦他們來的時候，顯然這個村子裏還都是活人，而現在，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已經不是了。”

好像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了起來，玩家們剛到村長家門口，就見村長急急忙忙從劉教授屋子裏出來，往竈臺邊走去，於海上前幾步攔住人，村長分辨出來人，腳步被迫停了下來，勉強笑著。

“村長，我們劉教授醒了嗎？”於海嗓門還是一樣的大，甚至可以提高了幾分。

村長眉頭直皺，想拉遠距離，又被拽著手臂不能動彈，“睡呢，還睡呢，你們怎麽起這麽早？”

姬九黎道：“我們惦記教授身體，本來就沒怎麽睡著，晚上還一直有動靜，吵的我們更睡不著了，好不容易天亮了，就想著過來看看教授好些沒。”

“哦，哦，”村長應著，又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就是你們教授睡的挺好，我都沒聽見他起來的動靜，要不你們晚些時候再來？”

於海松開手，道：“村長起的這麽早？”

“嗐，這不是年紀大了睡不著了嘛，就說起來做做飯。”

於海笑了兩聲，聽起來爽朗的不得了，“正好我們也沒什麽事，就在這幫幫您吧。”

說著話，就往竈臺邊走去，馮博跟在後邊，其他人站在原地沒動。

村長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趕忙拉住兩人，道：“不用不用，那能讓你們這些客人動手呢。”

三個人推推搡搡，趁著村長還沒打算現在就撕破臉，撒著歡的蹦跶，村長攔不住，感覺他們離得越來越近，只好道：“對了，昨天劉教授睡覺的時候還說很難受來著，你們要不進去看看他，別再燒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順著坡下，收了力氣，道：“哎呀，您怎麽不早說，那我們先進去看看教授，您辛苦了啊。”

村長松了一口氣，擺擺手道：“快去吧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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