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下了山回到了村長家，村長搬了一個凳子坐在竈臺邊，手拄在下巴上，聽見響動，擡起頭來，耳朵動了動，看著倒是松了一口氣，“你們回來了？找到草藥了嗎？”

紀尚木道：“山上竟是些枯草，哪有綠葉，我們圍著山找了個遍，實在太累了，就回來了。”

幾人七嘴八舌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墓周圍都沒有，寸草不生的，一看風水就不好。”

村長繃緊神經問道：“你們看到墓了？”

姬九黎道：“是啊，墓碑上被濺上了一堆泥點子，臟得很，我們圍著轉了一圈，看起來可不像是有寶貝的樣子。”

村長聽見這話，自以為隱晦的松了一口氣，道：“我們又看不見，寶貝有沒有也只能是你們這些外鄉人能看見。”

幾人剛見了那放在通道裏的一堆珠光寶氣的箱子，就放在他坐的位置底下，翻了個白眼，也不與他多說，往劉教授屋子裏去了。

劉教授在屋子裏已經睡著了，模樣看上去還挺安逸，紀尚木上去試了下溫度，已經降了下來，馮博看不慣他那麽安逸，上前大力捶了他一下，又把一旁的椅子弄翻發出聲響來。

馮博的手指剛好摁在傷處，白色的紗布立馬就沁出血跡來，劉教授被疼醒，一個哆嗦，大聲嚎叫起來。手臂使勁的甩著，一張臉都扭曲了，驚怒不定的看著站在一旁的馮博。

床邊，馮博一臉無措，看起來手腳都無處安放了，手伸在半空，結結巴巴的說：“教……教授……我被絆了一下……”

劉教授張開嘴，想要罵人，又顧及著什麽，滿臉鐵青的將話咽回去，手臂還在顫抖著，索性眼不見心不煩的不再去看他。“藥找回來了？”

馮博看上去咋咋唬唬的，沒成想也是個戲精，那一臉愧疚，要不是幾人看見他如何捶上去的，還真以為他是不小心絆倒的。

李西把他拉到後邊去，道：“山上全是枯草，別說草藥了，連雜草都沒有，我們找了很久，看日頭不早了才剛回來。”

劉教授一聽這話，原本就皺的厲害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那怎麽辦？”

紀尚木道：“城裏有醫院，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劉教授嘶著氣，看著他們的目光閃了閃，低下頭道：“你們先回去吧。”

月明星稀，姬九黎與安升對坐在小院裏的桌旁，楚鶴晏跟淩煙在屋裏梳理著信息。

安升好像知道姬九黎要說什麽，垂著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桌子，眼睛盯在自己的指節上。

姬九黎翹著長腿，微微蹙眉，實在沒做過什麽知心哥哥的角色，可是任由這小孩兒自己憋下去也不行，有些東西在心裏堵的時間長了，就會變成一塊無法拔出的頑疾，平時不覺什麽，到了關鍵時候可是能要了人命的。

在心裏思慮了半天，無聲的嘆息一聲，姬九黎拿出塊糖塞到嘴裏，又扔了一塊給安升。

“你在自責什麽？”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安升擡起了頭，眸中訝異之色一閃而過，“黎哥，你怎麽……”

姬九黎示意他把糖打開，看著他塞到嘴裏，才道：“我怎麽知道你在自責？”

他輕笑了一聲，道：“樂虛下葬的那一天，你看著他的屍體，眼睛裏卻全是悔恨，短短幾天的副本，你為什麽會同意跟一個厲鬼在一起呢？即使同理心強大，同情心作祟，也不可能將一個死去多時的人立馬放在心裏，你對他的態度，更像是帶有補償性質的縱容。”

安升瞳孔微微放大，又歸於平靜，感受著嘴裏的甜意，肩膀微微放松，沈默了幾秒，才開口：“他有好幾年的時間都時常跟在我身後，在遠處看著我，而我毫無所覺，也可能有那麽一點直覺，卻在沒有發現異常之後忽略了，以至於……”

姬九黎猜到他們大概現實中有過交集，卻沒想到是這樣的，“你自責沒有早些發現他？”

安升嘴角翹了翹，盛滿的都是苦澀，“如果能夠早些，就好了。”

如果能夠早些發現就在不遠處的樂虛，早些能夠認識他，早些把他帶到人前來，他是不是也不會變成這個游戲副本裏的守關BOSS，不會被壞人抓住虐殺，不會讓那精致的容顏變成冷冰冰的玩偶。

安升到現在都不敢想象樂虛自己在痛苦裏生活，在陰影中註視著自己，在清醒著死去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麽。

從那個副本出來之後，他在現實中看到樂虛的屍體，恍惚間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大夢，除了後頸一個海棠花的印記一直存在著，肩膀上那朵海棠花，也只會在有事的時候出現。

姬九黎擡頭看了看月光，道：“他未必是這麽想的。有些人，單單出現在生命裏，就已經是光芒了。”

屋內，手電筒的光芒剛好給楚鶴晏的輪廓打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姬九黎看過去，唇角含著淡淡的笑。

安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明白，剛好楚鶴晏擡起頭來，似有感應的看著姬九黎，眼睛裏盛滿了細碎的光。

姬九黎轉過頭，道：“神擁有信徒，信徒卻未必會一定要來自神的回應，他未曾出現在你的生命裏，你卻一直伴隨他走過那麽多年，你是他的神，他是你的信徒，他想必不希望你因為過去種種自責，因為那並不是來自於你的傷害，相反，那光芒才是來自於你的，你給他的。”

“時間不早也不晚，你們相遇的剛剛好。”

安升看著姬九黎，想著曾經看到的一切，緩緩笑了，心中壓著的大石緩緩松動，“我有些想他了。”

姬九黎垂下眼瞼，“會再見到的。”頓了頓，又道：“只是，副本雖然與現實有所關聯，對應是慘案，卻不能一概而處，這世上只有一個樂虛。”

安升點點頭，道：“黎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放心，我清楚。”

小姑娘自黑暗中顯現身影，下巴擱在桌子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你們說完了沒有啊。”

姬九黎好像毫不意外，笑道：“囡囡，偷聽別人說話可是不好的行為。”

小姑娘把手伸上桌，嬌俏道：“這是我的地盤，我本來就在這兒，才不是偷聽。”

安升略帶驚訝，“你一直在這兒？”

小姑娘點點頭，動動小手，“我的住宿費呢？”

姬九黎把巧克力棒拿出來放到她手裏，問道：“所有的話你都知道？”

小姑娘得了想要的，心情頗好，道：“嗯哼，不過我只是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什麽都沒做。”

安升問道：“墓室裏的事情你也知道？”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忽然拿手指了指他，“不要套我話，我走了。”

說完也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立馬原地消失了。

安升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道：“怎麽還區別對待。”

姬九黎笑了笑，道：“大概是被我的零食收買了吧。”

楚鶴晏拿著手電筒走了出來，看著安升明顯放松了的精神氣色，略微挑了挑眉。

姬九黎把手伸出來，道：“零食用來哄小朋友了，存貨都快沒了。”

楚鶴晏把他的手放在手心，揉揉他的頭，哄到：“我的都給你。”

姬九黎滿意了，把後背靠在他身上。

淩煙看著門口，道：“也不知道他們成功了沒有。”

楚鶴晏道：“再等等吧。”

白天的時候，幾人離開了村長家，決定要先從劉教授身上下手，怎麽把他從村長家帶出來成了一個問題。

李西自告奮勇，身上有可以隱匿氣息的道具，大概可以瞞過村長的耳朵，於海和紀尚木在村民家裏繼續盯著那個傳說中的怪物是什麽東西，李西與馮博去村長家把劉教授帶出來，然後在他們住的這裏匯合。

田亦還在紙條裏沒有出來，不知道是不是耗費了太大的能量。

關於困靈符，雖然田亦的靈魂能附在紙上離開墓裏，卻仍然被困在村子裏，整個村子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困住了幾百個冤魂。

於海猜測到是不是因為他的屍骨還在墓裏的緣故，困靈符不但困著靈魂，也困住了屍骨。

雖然是一個猜想，但是墓裏的白骨何其多，長的算是一模一樣，總不能把所有的骨頭都搬出來，就算搬出來，那他的頭骨也無處可尋。

思來想去，也只能找到將困靈符毀掉的方法了。

院子裏徒然多了生人的氣息，李西與馮博在門口解除了道具效果，擡著劉教授走進門來。

劉教授像個破布麻袋一樣被扔在地上，沒發出一點動靜，姬九黎用目光詢問，馮博道：“怕他叫來不及堵嘴，直接打暈了。”

李西從一旁拉了個椅子過來，道：“道具冷卻時長12個小時，他估計要一直呆在這裏了。”

馮博把劉教授架上去，拿出準備好的粗繩子，把手臂小腿捆在椅子上捆了個結實。

李西問道：“現在把他弄醒嗎？”

姬九黎看了看天空，估摸著時間，道：“讓他暈會兒吧，等他們來了再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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