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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玩偶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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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樂虛回到家附近的小巷的時候,周圍拉著警戒線,警車與救護車停在外邊,穿著警服與白大褂的人裏裏外外的進出著,安升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兩張擔架被擡了出來,蓋著白布,從樂虛面前經過,周圍圍觀的人們難得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憐憫的看著一身傷出現的樂虛。有警察詢問情況,看了一眼樂虛,點了點頭。

一位醫護人員走到他身邊蹲下,蹭了一下他臉上的紅色液體,這才松了一口氣,輕聲道:“小朋友,阿姨帶你去清理一下傷口好嗎?”

樂虛看著前方被擡上車的擔架,語氣平靜,“死的人是誰?”

醫護人員微微低了下頭,又擡頭道:“我們先去清理傷口好嗎?”

樂虛看著她,眼睛裏是化不開的死寂,“死的人裏,有我媽媽嗎?”

醫護人員眼眶微紅,偏過頭不讓自己失態,一位警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信封,上面幹幹凈凈的,畫著一朵紅色的小花,遞給了樂虛。

樂虛接過來,輕聲說:“我想進去看看,可以嗎?”

醫護人員摸了摸他的頭,道:“那裏現在不適合你進去,等你的傷好了,再去看好嗎?”

樂虛看了她半晌,很乖的點了點頭,手指抓緊了身上披的外套。

安升看著樂虛被醫護人員領著走向救護車,穿過警戒線走進了樂虛家裏,紅色的血跡成噴濺狀灑在各處,地上畫著人形標物,在桌旁的地下,有著一大灘暗紅色的血跡,一支筆放在桌子上,安升退了出來,不忍再看。

樂虛自己坐在病房裏,拆開了那封信。

「小虛,對不起,讓你看到了那樣不堪的一幕,忘了吧,在以後的人生裏,忘記這一切,媽媽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別人的事,可是媽媽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今後不會再有任何人影響到你了,遠離這個地方,永遠不要再回來了。媽媽希望你,在今後的人生裏能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樂虛安靜的看完,又安靜的把信紙折了起來,沒有流眼淚,麻木的好像一個精致的木偶。紅十字院來與醫院進行交接,將他帶到了本市的孤兒院。

樂虛很安靜,他不會哭也不會笑,沒有情緒,沒有表情,所有的東西他都沒拿,只是緊緊攥著小安升給他的外套不放。

安升蹲在他身邊看著他,心裏難過的不行。

場景變換,已經長大了一些的樂虛戴著一頂鴨舌帽走在小路上,安升看著周圍的景色,很是熟悉,這是他上初中的學校外邊。

樂虛倚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看著校門口,安升有些驚訝,樂虛就那樣看著,直到年少的安升從校門走了出來,跟朋友有說有笑的,樂虛才微微站直身子,一直看著安升,直到他上車遠去。

從初中,到高中,時不時的,樂虛就會在不遠處偷偷看著安升,安升抱著胸倚在墻上,不由得想著,你在看年少的我,而現在的我在看著你。

場景變換,樂虛站在了一個花店外,手裏拿著一束海棠花,正往墓地的方向走去,路上人煙稀少,安升在他身旁繞著圈走著。

有個戴著口罩帽子的人在逐漸向樂虛靠近,安升站直身子,“樂虛!快走!樂虛!”又來了,那種無能為力的事情,安升眼睜睜的看著那人越靠越近,露出一雙貪婪邪惡的眼睛,手裏拿出一個註射器,趁著樂虛沒有防備將註射器紮進了他的身體裏。

樂虛身上一疼,猛的回頭把他踹出去好遠,註射器裏的東西卻漸漸起著作用,在安升焦急的呼喊下,樂虛漸漸失去了意識。

場景變換,安升睜眼的時候,樂虛被捆在一張鐵床上,胸口破了個洞,鮮血緩緩流出,心臟還在微微跳動,那人在往他的胸口裏倒著什麽東西。

安升的眼淚倏的就掉了下來,他沖過去,用手堵住他胸口的洞,卻無濟於事,淚眼朦朧間,看到周圍站著好多目光呆滯的人,面容熟悉,是管家與六個女仆。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那人已經將東西全部都倒了進去,樂虛的心臟緩緩停止了跳動,最後一眼,是那人往樂虛的心口處,縫了一朵海棠花。

安升流著眼淚,陷入了一片黑暗裏,再次睜開眼睛,是城堡熟悉的房間裏,外面已經天光大亮,光線透過窗戶灑在床上。

樂虛坐在桌子前喝著一杯茶,似有所感,轉過頭看他,安升坐起身來,眼角還帶著淚痕。

“醒了?”樂虛低下頭,看起來漫不經心的樣子,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盯著茶杯裏紅色的茶湯看。

安升赤腳踩在地毯上,慢慢的走過來,“我看到的,是你的過去嗎?伯爵。”

樂虛擡起頭,瞳孔裏像是一片深沈的海,唇角帶著笑容,“是,害怕嗎?”

安升握住他的手,撤下了一切偽裝的樂虛身體冰冷,冰的他指尖微顫,又握緊了些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懷裏,“對不起……”

帶著哽咽的沙啞聲音從頭頂響起,樂虛被抱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對不起什麽?”

安升搖搖頭,滾燙的淚滴進了樂虛的頭發裏,費勁力氣都抱不到的人,終於能抱到懷裏了。

樂虛嘆了一口氣,體溫漸漸回升,“我可是鬼啊,還是慘死的厲鬼,你怎麽就敢直接過來抱我呢。”

伸手輕拍著他的脊背,哄著,“怎麽倒黴的是我,你比我哭的都難過?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已經發生了的事情是沒辦法改變的。”

“有的。”安升站直身子,眼眶通紅,一字一頓道:“有的。”

樂虛微楞,道:“那是我的記憶世界,你什麽也碰不到的。”

安升看著他道:“我能碰到我自己。”

樂虛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驚訝,拉過安升將額頭抵上他的額頭,淡淡的光暈蔓延開,半晌,樂虛低低的笑了起來,放開在安升後腦的手,走到窗邊,手掌捂住眼睛,愉悅又張揚的笑著。

安升臉上全是茫然,看著他的背影因為大笑而微微顫抖著,“怎麽了?”

樂虛轉過身,眼睛裏生出璀璨的光,大步走來將安升撲倒在床上,“原來是你親手把自己送到我身邊的。”

過去那些黑暗的日子裏,那個幹凈明媚的小少爺把一件有著好聞味道的薄外套披到他的身上,成了他生命裏唯一的光。

蝴蝶扇動著小小的翅膀,小小少年撥動了它的羽翼,震顫著,將事情改變了一個小小的方向,給了他一束光。

安升有些迷茫,樂虛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安升,我不會放你走了。”那些被保護的,被心疼的場景,他透過安升剛剛的夢境看的一清二楚,心底的迷霧被層層撥開,露出了最深層的渴望。

“你要,殺了我嗎?”安升看著他,纖細的脖頸露在外面很是脆弱,“可是我不想死。”

樂虛看著他,目光閃了閃,手指輕輕拂過他光潔的額頭,佯裝危險的語氣,“可是,我把你放了,你能給我什麽呢?”

安升被壓在床上,眼底有沒散去的難過與心疼,還有一些自責,唯獨沒有任何恐懼的神情,問他:“你想要什麽?”

樂虛笑道:“看了我那麽多記憶,還不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時間久遠,那一束光早就在日覆一日的偷窺中變了顏色,黑色將剛冒出頭的粉色包裹了起來,變成了心底深沈又隱秘的愛,小男孩一日又一日的長大,少年的心事剛剛萌芽,卻又在自卑中掐滅,心裏的野草瘋長,他開始嫉妒一切能與他說笑的人。

目光裏充滿了侵|略|性,毫不掩飾的情感在他面前攤開來,明明晃晃的表示著「我要你」的信息。

安升圓圓的眼睛濕漉漉的,睫毛被打濕成一縷一縷的,安升咬著下唇,目光躲閃不敢看他,從耳後蔓延上來淡淡的粉色。

叩叩叩

樂虛轉過頭,門外人的氣息很是熟悉,用手指將安升的下唇解救出來,語氣誘哄的說道:“抱我。”

安升的睫毛顫了顫,緩緩伸出手,環抱住了他的脖子,因為這個動作紅了臉,小聲道:“你這是潛|規|則嗎?”

樂虛挑挑眉,摟住他的背讓他坐在床上,門外的聲音有些急促,“安升,醒了嗎?”

“我要出去一趟,我們等會兒再說。”

身上的溫度驟然離去,樂虛走到門邊打開了門又把門關上,安升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眼前忍不住閃過樂虛的臉,和厲鬼……可是不得不承認,樂虛長得真的很好看,好看到可以讓人忽略他的本質是什麽。

拍了拍臉,忍不住去回想看到的記憶,年少的樂虛,實在太過讓人心疼,最後還是以那樣的方式死去,他活在這人世間的十幾年,好像是一場悲慘無比的夢。

安升想起來家中的父母與哥哥,他從小在家人的寵愛中長大,根本無法想象樂虛自己是如何將這一切的痛苦變成過去,光他看著,就已經難過的心快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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