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星燃聲音懶懶的，透過聽筒被放大，仿佛在蠱惑著她，能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傳了過來。

饒是第二次聽他這麽喊，姜來還是有些不適應，“斯星燃，你能不能別這麽喊？”

接到姜來主動打來的電話，斯星燃下樓的步子都輕快了許多，語氣裏都是縱容，“不，我就不，老婆老婆老婆。”

她知道自己拗不過斯星燃，所幸放棄了，任他去了。

“斯星燃。”

“嗯？”姜來單喊他的名字，斯星燃心下一驚，覺得她又可能說出什麽傷人心的話，手不自主地搓了一下後脖頸。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有話想跟你說。”姜來垂下眼，手握緊方向盤，捏得用力，又卸力松開。

聽到這話，和她平淡的語氣，斯星燃心口好像被什麽東西壓著，連呼吸都被迫不能順暢。

他是真的怕了。

怕她再說出那些分別的話。

斯星燃喉嚨緊了緊，垂下頭來，任劉海遮住眼睫，瞧不見眼底的任何情緒。

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一顆一顆被定在光線裏，他沈默。

那邊姜來沒得到他的回應，又喊了一聲，“餵？在聽嗎？”

斯星燃回過神來，眨了下眼睛，隱去眸底的落寞，扯了抹笑，但聲音的溫度比剛才低了不少，“在，怎麽？老婆想我了嗎？”

他試圖用玩笑來麻痹自己，也不指望得到肯定的回覆。

姜來扣了扣方向盤，有些無措，卻還是下定決心點點頭，“嗯，想你了。”

整個世界裏，斯星燃只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

咚咚咚的心跳聲把停滯住的四周擊碎，空氣裏的微塵又開始流動起來，沈沈浮浮。

他猛地擡起頭，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不確定，“真的？”

“嗯，所以你什麽時候回來？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再次聽到姜來的肯定，斯星燃說話都帶著點結巴，“馬…馬上，你等我。”

說著就要起身收拾行李，腳步匆匆，動作慌亂，沒註意被過道上攤開的行李箱絆倒在地。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撲去，斯星燃手撐著作緩沖，還是不小心磕在了床頭櫃上，忍不住痛苦地悶哼出聲。

姜來聽到劈裏嘭啷的聲響，心也揪了起來，“你怎麽了？”

“沒事沒事，撞到頭了。”他撐著爬起來，上身趴在床沿上。

隨即又咧開嘴笑，快咧到耳朵根那兒。

聞言，姜來蹙了蹙眉頭，眸底滿是擔憂，“這麽大人了，怎麽不小心點呢？”

斯星燃眨了眨眼，下睫有些濕潤，又不想讓她看到，突然想到什麽，話鋒一轉，“姜來，你這個沾花惹草的女人，我剛剛又幫自己解決了一個情敵。”

“啊？”她一下沒懂他在說什麽。

“沈嘉州？”斯星燃拋出他的名字。

姜來有一瞬間的錯愕，陡然反應過來他說的情敵是沈嘉州，她咽了咽口水，氣勢變薄弱，小聲地辯解，“不是，我只把他當弟弟啊。”

“可人家未必把你當姐姐啊。”

姜來眼神亂飄，心虛地揉了揉鼻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很久沒有回應，最終還是斯星燃妥協了，他頭埋進碎花床單上，汲取著這最後聞到的味道。

他嘆了口氣，聲調悶悶的，“姜來，趕快回到我身邊吧，我怕一個不小心又把你給弄丟了。”

“這次不會了。”

這次我會堅定地走向你。

電話掛掉之後，姜來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其實剛接受自己即將墮入平凡的時候，她偷偷買了張飛機票去了B市，就像看看她原本即將要度過四年時光的大學，再…看看斯星燃。

那是一個冬天，南方的冷不比北方的冷，姜來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和雪地靴。

B市的雪下的比南市的厚，也瓷實。

雖說中北很大，但她為了保險起見，戴了帽子，用圍巾把臉遮住，只留下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

雪很快就把鞋子打濕，身上的衣服也被泅濕深了顏色。

姜來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晃著，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處，就像一個無頭蒼蠅一樣，迷茫，不知所措。

這校園這麽大，卻沒有她該去的地方。

她找了顆計算機系的教學樓下的香樟樹下，樹枝上綴滿了雪團，風一吹，雪花撲簌簌地落下。

睫毛上蕩著雪花，眼睛一眨，就化了，整個腳凍得冰涼，僵得沒了知覺。

可姜來還是不死心，她不知道今天斯星燃什麽時候的課，今天會不會來上課，但她就想看一眼，看完就走。

等到整個臉都被風刮冰冷，她跺了跺腳，想緩解一下腳麻，這時學生零零散散地從教學樓走出來，姜來立馬精神起來，匆匆略過那些臉，不放過任何一個。

皇天不負有心人，等到人走得差不多的時候，斯星燃出來了。

她面上一喜，眼眸浮現星星點點的笑意，目光倉皇而雀躍地打了個轉，又被迅速收回了睫毛之下，黯淡下來。

在轉角處，一個身著紅色連衣裙的女孩追上斯星燃，兩人說了什麽，女孩笑著將額前的幾縷發絲掖在耳後。

只見漫天飛雪中，她臉上是得體的笑容，勝雪的肌膚被紅色襯托得更加嬌艷了些，渾身散發著自信，優雅和知性。

而斯星燃穿著黑色大衣，內搭黑色毛衣，碎發幹凈利落，遠遠地望過去，宛如璧人一對。

而反觀自己，穿著肥肥大大的，不修邊幅，姜來只覺得心中苦澀無比，空落落的。

星星回到自己的那片星空，本來就會遇見跟自己一樣耀眼的星星。

而她呢，出了海面，看了一眼星星就要回海底啦。

姜來就這麽目送他們的背影，知道慢慢變小直至不見，她轉身按照來時的那條路走了。

……

隔天姜來起了個大早，特地請了一天假去接斯星燃。

清晨她搖開車窗，秋風送著桂花香進來，這一次跟上一次接宋明霽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情，忐忑又期待。

她提前了一個小時就到了高鐵站，斯星燃的班次是較早的一批，門口的停車位還有很多，姜來找了個離出口最近的位置，掰下化妝鏡，整理了下儀容。

“叮”地一聲。

[斯星燃]：我馬上快到了。

姜來回了個好的，開門下車往高鐵出口走去。

高跟鞋穿著累人，一天下來腳都要廢掉，除去重要的場合，她還是習慣穿平底鞋。

廣播響起，她等了沒一會兒就看見斯星燃從出站口出來，身後背了個雙肩包，手裏還提著個袋子，鼓鼓囊囊的。

“斯星燃！”姜來揮手喊他。

聽到聲音，斯星燃猛地擡起頭來，有些驚詫，沒想到她會來接他。

他加大步伐走向姜來，面帶欣喜，“你怎麽來啦？”

姜來伸手想接過他手裏的袋子，“來接你。”

斯星燃微微側身，另一只空著的手滑進她掌心。

嘖，他挑眉。

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軟。

時隔幾年再次握上姜來的手，他手不自覺地揉捏了幾下，握得更緊。

“不用，你牽著我就行。”

“好吧。”

很奇怪的一點，姜來本以為兩人再次在一起，起碼會尷尬一些日子，但沒有，就好像老夫老妻一樣，仿佛他們中間並未分隔。

她看向他手裏袋子裏有大大小小的塑料袋，有些好奇，“這是什麽？”

斯星燃嘴角勾起一抹彎月，“張奶奶送的特產，讓我帶回來給你嘗嘗，還有你最愛的菱角菜。”

“真的嗎？”姜來側眼看他，臉上漾起笑意，“我好久沒都吃了。”

“那我們以後就經常回去。”

“嗯，好啊。”

才說著就到了停車位，斯星燃的行李不多，不用開後備箱，就著後座放了上去。

本來打算姜來開車的，可他死活要開，她沒辦法，只好去了副駕駛。

車掛是姜來自己鉤的一個蕩秋千的小豬，此時正一晃一晃的。

車內的薄荷味香薰不似別的車上那麽令人頭暈，味道舒緩沁脾，她靠在真皮座椅上，拿起身後的鴨子抱枕往懷裏一摟，雙眼漸漸模糊，歪著頭就睡了過去。

斯星燃喊了幾聲沒人應，他偏頭一看，姜來已經睡了過去。

他把車速放穩，有些寵溺地笑笑，“傻瓜，說有重要的事跟我說結果自己倒睡了。”

前方一個長紅燈，斯星燃踩下剎車，借著等紅燈的間隙打量起睡著的姜來。

這幾年她倒是沒什麽變化，頭發染成了棕咖色，映得臉更加白嫩，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暗影，他沒忍住，上手撥弄了幾下。

女孩眼睫動了動，轉了個身子面對他又睡了過去。

斯星燃摸了摸她的頭，拿起後座的毛毯，給她蓋上。

身後催促的喇叭聲響起，尖銳又刺耳，姜來猛地驚醒，看了眼四周，“斯星燃，這是回我家的路啊！”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轉過頭看他，有些恍惚，像是穿過亙古歲月，他又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姜來晃晃腦袋，雙手扒住斯星燃的手臂，“斯星燃，這樣不太好，我是想…想…我們兩個找個餐廳，然…然後我就請你…吃飯，然後我們…再好好聊。”

現在這算啥？直接拎包入住了？

斯星燃：“……”

這是想歪了？

突然他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板著臉，“聊什麽，做出來不就好了？”

斯星燃歪頭，撩起眼皮漫不經心地看過來，“你家還是我家？選一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