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慢慢停了下來，窗玻璃被洗得幹幹凈凈，話語也在最後一口啤酒中說完。

易拉罐空了，心…卻也空了。

斯星燃想回到過去，陪著他的女孩一起度過那些嘈雜紛擾的歲月，可是，他都錯過了。

他看了眼手中的易拉罐，不怎麽用力就可以捏扁，如果你只在乎那個報廢的罐子，這樣你就不會發現斯星燃因為顫抖到泛紅的指尖。

頭頂頻閃的燈光在他的眼睛裏游弋，斯星燃睫毛顫了顫，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處，光滑且平整。

可是姜來呢，她的那裏留下了抹滅不了的痕跡。

“她…那段時間是不是過的很不開心？”他擡眸忍不住問宋明霽。

宋明霽聞言，一楞。

在這個隨波逐流，利己至上的快餐時代，所有人只會問你過的怎麽樣，工作順不順心，生活順不順利，只有在乎你心情的人會問你過得開不開心。

“不是的，”他雙眸凝視著斯星燃，眼底柔緩，搖搖頭，“你出現了，她就不會不開心。”

斯星燃苦笑著，心如同被狠蟄一口，全身瞬間麻木，手上突然洩了力，垂落在身側，那個被捏的不成形的易拉罐在高腳桌上滾了幾圈，隨即安靜地落在角落裏。

這時候電話鈴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裏有些突兀。

宋明霽劃開接聽鍵，“餵，君君。”

趙涼君在那邊悄聲說著話，“你們好了沒有？姜來睡著了，我們早點送她回去吧。”

“好，嗯，馬上。”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褲子口袋裏。

宋明霽撿好喝完的酒瓶，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發出鐵質碰撞的聲響，“我們要回去了，一起嗎？”

一輛車駛過，壓過馬路上的減速帶。

斯星燃動了動嘴角，僵直的身體緊的發疼。時間在流轉，不過一瞬，卻好似過了許久，他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重擊後響一片耳鳴。

嗓子突然被什麽東西卡住，他艱難開口，“不用了，麻煩你們照顧姜來了。”

宋明霽溫聲應著，“不麻煩。”

說著拉開便利店的推拉門，一股冷風吹了進來，他忍不住瑟縮一下。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宋明霽正準備踏上鋪滿雨水的花紋瓷磚，斯星燃的聲音又響起。

他說，“可以告訴我她在陵城的住址嗎？”

宋明霽停下動作，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好。”

走出便利店，他擡頭看了一眼天。

水洗過的夜空格外清爽，有那麽幾顆星星掛在那兒，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遠處的車燈還在亮著，宋明霽不再看天，繼而朝那輛白色的車走去。

……

斯星燃看著手機裏的地址發了呆，他想去了解姜來的過去，想去看看自己不在的那幾年她生活的環境。

他拿起手機給徐向珩打了個電話。

嘟嘟聲，電話被接通，徐向珩的聲音連忙鉆了進來，“怎麽了？哥們兒，二人獨處時間你給我打電話不是浪費時間嗎？”

“我明天要去趟陵城，公司你幫忙看一下。”斯星燃掃了眼窗玻璃上殘留的雨滴。

“我去，你去那兒幹嘛？”徐向珩說，“姜來不追了？”

他拿起剛剛掉落在旁邊的易拉罐，“追。”

陵城？

徐向珩突然覺得好像耳熟，這不是姜來來的地方嗎？

他瞳孔放大，有些吃驚。

徐向珩微微張大嘴巴，“你去陵城幹嘛？姜來不是在這兒嘛！”

“別管那麽多，我明天坐高鐵過去，大概要幾天。”

“哐當”一聲，易拉罐進了垃圾桶。

“高鐵？”徐向珩音量加大，“你有車不開，擠高鐵幹嘛？”

說到這兒，斯星燃有些不耐煩，食指點了點桌面，“我樂意，我媽問起來就說我去出差了。”

“得得得，真是，脾氣越來越差，到時候別等人姑娘沒追到，就給她氣跑了，也就是我——”

話還沒說完，手機忙音響起。

掛了，他掛了！

“靠！”徐向珩看息掉的屏幕，罵了句。

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斯星燃回家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拿了一個黑色的雙肩膀，把身份證駕駛證一股腦兒地塞進去。

高鐵票在回來的車上就定好了，明天一早的票。

等全部弄好，身上微微出了點汗，他坐在床上，目光移到了白色床頭櫃上。

微黃的燈光讓人看的有些走神，桌面上擺著一個透明玻璃罐，裏面裝著那些年姜來給他的糖和巧克力，他一顆也沒動過。

過往如雲煙在眼前劃過，她十八歲以前的生活他無法參與，但她十八歲之後他想去看一看。

哪怕只是走走她走過的石子小路，他都滿足。

斯星燃大學畢業後就回了南市，舍友李巋然他們勸他呆在B市發展好，包括父母也勸著他，可他還是想賭一把。

他賭姜來會回來的，會在相遇的地方等著他的，事實證明，斯星燃賭對了。

窗外起了風，吹得百葉窗裝在玻璃上，哐哐響。

斯星燃起身關了窗，洗漱完躺在床上，這一次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

姜來睡了一覺起來，渾身輕松。

她以為在車上瞇了幾十分鐘，晚上就睡不著了，反倒隱瞞起來的事情通過肖宇的嘴巴說了出來，姜來好像就沒那麽大壓力了。

秋季，赤腳站在地板上還有些涼，她逃了雙毛絨拖鞋，朝衛生間洗漱去。

牙膏的泡沫在嘴裏起開，薄荷青檸的味道刺激著神經，姜來潑了把冷水，水珠從下頜角滑下，浸入衣領裏。

她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斯星燃沒跟他們一起回去，姜來匆忙抽了張洗臉巾往客廳走去，手機應該放在挎包裏。

隨意地擦了下臉，她翻出手機，卻發現淩晨四點的時候斯星燃發了一條信息。

【斯星燃】：我這幾天有事出去，回來再找你。

他沒說她去哪，姜來也沒問，她回了個好的就摁了鎖屏鍵。

也落個清凈，正好這段時間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他們之間的關系。

正準備放下手機，熱牛奶剛剛叮好，又蹦出來一條微信。

這下是周旭了。

【周旭】：姜來，今天上午一起遛狗嘛？

姜來不是沒感覺，從小到大對於感情都很敏感，她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好感。

或許是在家庭裏對父母的察言觀色，亦或是一些別的原因，姜來會刻意避開對自己有好感的男生。

她看著聊天框的綠色條條一閃一閃的，思忖著該如何拒絕。

之前就那一次碰到周旭的妹妹來遛狗，而後的幾次都是周旭，所以最近她都改在了晚上下了班之後遛狗。

姜來看了眼趴在沙發上，咕嚕著眼睛的百香果，手快速地打了一行字過去。

【姜來】：不好意思，我最近都挺忙的，沒時間遛狗。

拒絕是一門學問，既讓對方不感覺到尷尬，又能讓對方理解自己的意思。

正準備退出去，周旭又秒回。

【周旭】：那我幫你遛百香果也可以。

姜來：……

他這樣說姜來也不知道該怎麽回了，特別麻煩的就是這種，她知道周旭的想法，但他還未踏出那一步，話也沒說出口，那姜來也不能直接拒絕，只能裝傻充楞當做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看了眼百香果，有些無奈，回了句好吧。

姜來摸了摸百香果，“這幾天就辛苦你跟著別的叔叔一起散步啦！”

百香果也聽不太懂，吐了吐舌頭，有些興奮。

算了吧，她起身去拿牛奶，等周旭先開口吧，他不說來自己就先拒絕就顯得有些自作多情了。

早晨六點，快入深秋的清晨還有些泛冷，斯星燃套了件黑色沖鋒衣踏上了去往陵城的高鐵。

至於為什麽不開車去，可能，他只是想看看姜來當時沿路看過的風景吧。

檢好票，坐上位置，樹木都在往後倒。

斯星燃塞上無線耳機，撐著胳膊，想起了高中時的姜來。

他和她雖然只經歷了高中一年，但她所有的情緒斯星燃都看見過，她的開心與煩惱，她的滿足和不安…

姜來這個人看似溫溫柔柔，好說話，其實骨子裏脾氣比誰都倔，心硬起來也是真的狠，不然也不會說走就走。

他突然想知道，高中時的姜來遇到昨天那種事情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會不會哭，又或者是轉身罵回去。

斯星燃不知道，他也沒法知道了。

他垂下眼，頭頂的播報聲響起，路程不遠，2個小時的時間就到了。

都是中南方地區，所以溫差不是很大，不同於南市的梧桐樹，這邊大多種的都是銀杏。

正值秋天，樹上掛了滿簇的嫩黃。

宋明霽給的地址是個小鎮，彎彎繞繞，實在找不著路。

斯星燃順著導航進了一條巷子，導航無法指示準確地址，正好一個老爺爺經過。

“你好，爺爺，請問這個地址怎麽走？”他把地址伸到老爺爺面前。

“啊？”老爺爺瞇了瞇眼，擺擺手，“年紀大啰，看不清啰。”

斯星燃：“雲水街六十九號怎麽走？”

“噢噢，那個呀，”老爺爺指了指，“你往前直走，穿過這條巷子就進到偏街，走到頭就到了。”

“好，”他微微頷首，“謝謝爺爺了。”

斯星燃穿過巷子，這裏鋪的不是水泥，都是不太平整的石板路。

映入眼簾的是很大一塊湖，湖的那面有很多拿著畫板來寫生的學生，他仔細描繪過一遍，想把姜來看過這些畫面都可在腦海裏。

走到街尾，不過十幾分鐘，藍色的門牌號，小小的68號就掛在門上方，斯星燃站在一座老房子前。

很舊的房子，木門上已落了斑跡，院內的柿子樹也探出頭來，結了一樹的果子。

宋明霽說過房子的鑰匙在隔壁的張奶奶那裏，他已經提前聯系過，只要去找她拿鑰匙就好了。

“吱呀”一聲，木門從裏面推開，張奶奶看見站在姜來家門口的斯星燃，“是小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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