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開始下小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冷寂。

那邊斯星燃和肖宇已經扭打在一起，徐向珩在旁邊想拉又拉不開兩人，一拳一群都是往死裏打的那種。

餐廳裏的人都跑出來圍觀，卻沒有人上前。

雨點砸在姜來臉上，冰冰涼涼的。發絲被風吹得亂飛，遮住了眼睛，迷亂了視線。

她拂開碎發，強裝鎮定掏出手機報警，打在屏幕上的手指都是抖的，姜來顫顫巍巍地接著電話，聲音一度哽咽，半天才把報警電話講完。

斯星燃這個人，表面溫和，對誰都禮貌，自從姜來走後，情緒波動幾乎不大，對什麽都是淡淡的，而最近的變化都是因為姜來。

雨越下越大，地面已經被打濕。

肖宇因為醉酒章法全是亂的，所以斯星燃基本上臉上沒掛什麽彩，而反觀他，雨水混著血水，滲出淡淡的血腥味。

肖宇奮力推開斯星燃，咒罵著，“斯星燃，你他媽瘋了吧你！！！”

斯星燃眸色黑得快滴出水來，陰郁得可怕，他一聲不吭，還要上前揍肖宇。

“姜來，楞著幹嘛，趕緊幫忙啊。”徐向珩的話驚醒了姜來，他去拉住肖宇，她去攔住斯星燃。

姜來一把環抱住他的腰，聲音沙啞，“星星，別打了。”

這句話就像是給斯星燃按住了暫停鍵一樣，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有好一會兒。

耳膜像是被什麽蒙住了，四周靜悄悄的，什麽也聽不見。

她剛剛喊他什麽？

是的。

她喊他星星了。

晚風微涼，他眼角被吹得泛紅，幾乎就要控制不住眼眶裏的淚珠。

斯星燃個子高，姜來只到他鎖骨那兒，他緩緩摟過她的腰向自己靠近，直到沒有一絲縫隙，姜來只能微微踮起腳尖才能適應。

他低下頭，埋進她頸窩處。

斯星燃頭抵著她肩膀晃了晃，聲音帶著哭腔，“姜來，你疼不疼啊，肯定很疼吧。”

肯定很疼吧。

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吃了那麽多苦，是怎麽撐下來的？

姜來的心像被浸滿水的海綿一樣一點一點抽空，變得擰巴起來，她一手順了順斯星燃的脊背，一手摸了摸他的頭，“星星，我不疼的，你別太難過，我真的不疼。”

她的話只會讓斯星燃更心疼，他寧願她說疼，很疼，也不要她那麽懂事。

警笛聲響起，警察趕了過來。

……

一夥人被帶到警察局做筆錄。

肖宇這會兒酒也醒了，想起來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佝僂著身子坐在那兒等著警察問話。

他也沒好過到哪裏去，唇角被斯星燃揍得流出來的血絲已經幹涸，臉上幾塊地方已經泛青，就連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的又臟又破。

派出所的白熾燈白的晃眼睛，姜來不適應地眨眨眼睛，轉而盯向地面。

斯星燃正緊挨著她，一個手死死地攥住她，生怕姜來跑了一樣，另一只手小心摩挲著手腕那塊凸凹不平的疤痕。

在到派出所的路上，姜來想了很多，自己努力保守著那些不堪的過去，與其藏著掖著，倒不如借別人的口說出來。

反正，他早晚都會知道。

姜來嘆了口氣，雨打在玻璃上聲音聽得人慢慢靜下心來，她在等趙涼君他們過來。

警察那邊已經問完了肖宇，領著人朝他們這兒走過來，警察是希望私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能盡量和平解決就和平解決。

“幾位，大致情況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鑒於你們都是同學，事情就不要鬧的太難堪了。”一個老民警捏著保溫杯，像是看慣了打架鬥毆這類事情，想要規避掉一些有的沒的。

肖宇清醒得差不多了，依舊低著個頭，不敢直視姜來，可能是羞愧心理在作怪。年少時喜歡的女孩，如今墜落塵埃，他的第一反應是興奮，可以企及到她的高度了。

但現在更多的是不堪，是的，他在她眼裏是如此的卑劣無恥，肖宇詆毀她來慰藉自己這些年憤懣不滿的內心。

肖宇高三時成績中上，按理來說，南大是綽綽有餘的，他渴望和姜來考同一所大學。

只是高三的變數太大了，只是一個下半學期，黑馬一匹匹往上沖，包括周旭，包括姜來，她要去B市了。

而自己呢，成績一次比一次垃圾，班主任的談心也無法改變，最後迫不得已念了個三流的大學，過著三流的生活，曾經的同學都比他過的好。

直到她發現姜來跟他一樣，甚至還不如他，所以他開始興奮，有人跟他一起掉入泥潭深淵了。

可為什麽斯星燃還圍在她身邊呢，反觀自己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群比他還要垃圾的狐朋狗友。

此刻酒醒了，夢碎了，肖宇卻無法直視姜來。

“張警官，”斯星燃看了眼老民警左胸口別著的牌子，緊了緊姜來的手，“請問汙蔑誹謗他人該怎麽判刑？”

張警官楞了一會兒，像是一下沒接受話題的轉變，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沈穩開口，“看具體情況吧。”

斯星燃沒指望他能說出來，慢條斯理地開口，帶有壓迫性，“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第二百四十六條【侮辱罪】【誹謗罪】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聽到這話，肖宇慌了，他知道斯星燃說的是他，他連忙擡起頭來，眼底都是驚慌失措，“斯星燃，我就是嘴賤，真的對不起，別起訴我。”

肖宇已經混的很慘了，現在再背上條案底，就更沒有工作單位要他了。

斯星燃嘖了一聲，有些不耐煩，他眉尾下壓不太想聽肖宇說話。

“這……”老民警一時不知到該怎麽調解，這得雙方和解啊。

徐向珩這時從外面買藥回來，瞥了眼肖宇臉上的負傷，直嘆氣，這不活該嘛，當著斯星燃的面罵他的心肝，也是嘴賤。

他拎著個塑料袋，朝幾人走去。

姜來眼睛瞄到徐向珩手裏的藥，不想再拖延時間了，斯星燃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什麽傷，誰知道身上有沒有。

她手掙脫了一下，沒掙脫開，斯星燃捏得緊緊的，十指緊扣，姜來有些無奈，就放棄了。

“斯星燃，我們回去吧，這件事就算了。”她扣了扣他掌心，軟著聲音。

“是啊，星燃，時間也不早了。”徐向珩看了眼墻上的鬧鐘，搭腔道。

時間在這一瞬間靜默，可以清晰聽見時針轉動和飲水機燒水的聲音。

“道歉！”斯星燃依舊冷著聲音，僵硬的脊背已經放松下來。

“對不起。”肖宇小聲說完立馬低下頭來。

斯星燃聽完擰了擰眉，語氣沒什麽溫度，“跟誰說對不起呢，你要是這個態度我就追究到底了。”

“別——”肖宇急紅了臉，知道不能跟斯星燃硬剛，自從高中那次挑釁後，他知道斯星燃不如表面那麽溫和，尤其是在姜來的事情上。

自己也真是糊塗，嘴賤什麽。

肖宇擡眼朝姜來看去，這會兒才看清她，姜來眨著一雙杏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燈光下映得更透。

她頭發溫順地垂落在胸前，雪白的小臉沒化妝，整個人恬靜又溫柔，卻又比高中時期多了一絲破碎感。

姜來平淡地回應肖宇的目光，如果說一開始她是憤怒的，但現在反而平淡如水，在掀不起任何波瀾。

“看什麽看！”斯星燃打破氛圍，一把捏住姜來的肩膀，轉了個方向，把她勒進懷裏，背對著肖宇。

熟悉的雪松氣息再次將姜來覆蓋，還夾雜著雨水的濕氣，她頭頂的頭發蹭過他的下巴，靠的近，斯星燃的一呼一吸都在耳旁聽的清清楚楚。

老民警輕咳一聲，手摸了摸鼻尖，不自然地移開了眼。

肖宇回過神來，笑得苦澀，“姜來，對不起，我不該汙蔑你的，真的對不起。”

姜來正欲轉身說沒關系，斯星燃使了力，她動彈不得。

斯星燃昂了下巴，眼神帶著警告，“別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她的壞話，讓我知道了，你就別想好過了。”

肖宇得了饒，連忙點頭，“誒，好好好，不會了，肯定不會了，我保證。”

……

三人剛出了派出所，外面的雨還在下，冷氣直往人身上逼。

徐向珩自覺不當電燈泡，找了個借口就溜走了，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現下就只剩姜來和斯星燃兩人，夜已深，周遭漆黑，路燈的黃光被樹葉擋住，只剩身後的光亮。

雨水劈裏啪啦砸在地面，圈圈圓圓，泛起漣漪，屋頂的雨滴順著屋檐一顆顆落下。

空氣裏的水汽，濕答答的，黏在皮膚上，有些不適。

姜來想擡頭看看，又被他給按了回去，“斯星燃，你不回去嗎？”

“再抱一會兒。”斯星燃滿足地喟嘆一聲。

車胎劃過地面，濺起一陣水花，一輛白色本田停在了面前。

“慢點兒！”宋明霽解著安全帶提醒下車的趙涼君。

“姜姜，你沒事吧？”趙涼君撐著傘下車，老遠就看到姜來被一個男人摟在懷裏。

姜來聽見聲音連忙掙脫開，理了理頭發，“我沒事，君君。”

車門關上，宋明霽也跟著下車站在趙涼君身側。

離得近了，趙涼君才看清斯星燃的臉，吸了一口氣，“你…你是斯星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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